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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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當年？”
沈歲寒反應極快：“難道是千年前……”
男人看他一眼，眼神讚許道：“不錯。”
界壁破碎，天外異族來犯，所到之處戰火紛燃，千百年也不曾熄滅。
那是一段絕望暗淡的時代，異族通過界壁一波又一波湧來，殺之不盡，熱血長流十萬裏，無數大能隕落，宗門湮滅，傳承斷絕。
在那之後，人妖二族都出現了大斷層的情況，哪怕是千年後的現在，這天下也只出了三個大乘。
最終天道降下兩件神器授予當代天驕第一人，由他將界壁修覆，而後元氣大傷的人族與妖族合力，將留在界壁內的異族通通剿滅斬盡，這場曠日持久的大戰才算真正落下帷幕。
大戰中的辛秘都隨著前輩的離去永遠埋藏在地底，哪怕沈歲寒曾經近乎坐到一峰之主的位置，這些東西也只在古書上瞥過只言片語。
“異族奸詐狡猾，扼魂鬼正是其中最詭譎莫測的一支，它們是一團只能依托他人而生的濁氣，沒有實體，常常依附在尚未腐爛的屍體上，繼承死者生前的記憶與修為，行為思想都與死者一般無二，很難察覺。”
“況且……你猜他們最可怕之處是什麽？”
男人忽然歪頭笑了笑：“有些扼魂鬼為了讓自己裝得更像人，會選擇忘記自己扼魂鬼的身份，像凡人一樣生老病死。”
“在族群需要它們的時候，這群無孔不入的怪物便會撕下人皮，從犄角旮旯裏鉆出來，煩不勝煩。”
回想起那些站在顏知柏身後的村民，沈歲寒一下子便想明白了其中關竅。
他打了-個寒顫，轉而看著身旁的黑衣男人，只覺得那雙黑眸如淵如海，深不可測。
對這些事這麽清楚，難不成是從那時候活到現在的前輩？
沈歲寒抿了抿唇，追問道：“那座廟和金身裏的死嬰又是怎麽回事？”
男人將手中劍穗高高拋起，覆又接住：“那些不是屍體，確切來講，應該是那些村民死去的靈魂。”
“趁孩子還在母親體內，抽離他們的靈魂，此時的肉身就像一座門戶大開的空房子，誰都可以住進去，至於怨氣沖天永世不得轉生的原主……”
男人攤開手掌，劍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溫潤瑩白的玉佩，挑眉問道：“還要我繼續說嗎？”
沈歲寒接過玉佩，腦子破碎的片段開始逐一拼合。
男人冷笑一聲：“神不知鬼不覺，就將一整個村子的人全“洗”掉了，靈魂被邪神的金身鎮壓，剩下的都是披著人皮的鬼，游蕩世間。”
“你說，狠毒不狠毒？”
傻娘不傻，她認出了回來的“趙寶苗”不是她的孩子，是她將自己的孩子推入了深淵，愧疚驅使著她拼命掙紮喊叫，可沒人相信她。
最終，沒“人”相信她。
日子長了，假瘋也成了真傻。
沈歲寒五指合攏，將玉佩收在掌心，喉頭被從心底翻湧而上的酸澀堵得嚴嚴實實。
“別想了，天底下多得是苦命人。”
男人拍拍他的肩，起身伸了個懶腰，隨手指了幾個方向：“那邊還有幾間院子，你自己挑個順眼的住，修覆經脈的事有柳寄月，不必擔心。”
“走了。”
他轉身擺擺手，身影消失在林野間，柳寄月大喊一聲，趕忙連滾帶爬地追了上去。
沈歲寒看著兩人相攜漸遠的身影發楞，直到赤燕叫他的名字，他才回過神來。
“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殿下早就走了，咱倆又沒仇沒恨的，笑一個唄。”
沈歲寒眼簾低垂：“沒，有點累，想睡一覺。”
“好好好，我不打擾你了。”
赤燕識趣地做了個安靜的手勢，離開前不忘叮囑：“你別隨便找個地兒躺下就睡啊，好歹是上古秘境，小心一點。”
沈歲寒應了聲，在漫天風聲裏站了會，轉身離去了。
*
混沌秘境進來艱難，離開倒是簡單得多。
鳳顏靠著一滴本命真血，撐開一條剛好夠一人通過的出口。
他讓冷羽變回本體，胡亂扔進袖裏乾坤，鳳顏孤身穿過踏進入口。
回程不必分心庇護旁人，速度快上不少。
即便退出百裏開外，也難以看清巨樹全貌。
到底是通天徹地的神樹。
鳳顏頻頻回頭，心不在焉，差點一頭撞上轟鳴的雷柱。
冷羽一路上心驚膽戰，他剛從閻王殿外走一遭，暫時還不是很想故地重游
出口落點完全隨機，鳳顏打量四周陌生的山水草木，神仙縛的陣法波動若隱若現，他還在扶世宗的地界。
其實用不著神仙縛的靈力波動，只消往遠處一看就能明了。
兩位大乘交鋒，多福村早被溢出的餘波震成一片廢墟。
混沌秘境沒有時空的概念，鳳顏也不知道這是過了多久。
四周沒察覺到伏龍等人的氣息，這麽大動靜，扶世宗不可能沒反應，兩方在交涉後應該已經退去了，說不定正在境內到處搜查他們一行人的下落。
多稀奇，鳳凰族的殿下帶著一個臭名昭著的通緝犯，半路還拐跑了杏林聖女，轉頭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堪稱百年來修真界第一大奇案。
鳳顏懶得掩藏氣息，被扶世宗那老怪物盯上也無所謂了，他現在只想快點回祖地去。
傳送法陣成型的瞬間，陰影裏走出幾個熟悉的面孔，在他們身後的密林裏，蟄伏著更多貪婪陰狠的眼睛。
“兩天兩夜，終於找到你了。”
伏龍蒼老的面龐褶皺堆疊，好似暴曬過後幹枯卷曲的落葉，笑起來時格外瘆人。
“沈歲寒人在哪裏？”
顏知柏神情陰狠，緊咬後槽牙，語氣急迫。
鳳顏眼一橫，冷聲笑道：“與你何幹？”
“殿下，還請您認清狀況，”顏知柏深吸一口氣，恢覆那副笑意盈盈的樣子，假模假樣地勸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猜，若你我交手，扶世宗趕來看到這一幕，會選擇幫誰？”
鳳顏看都沒看他一眼，擡手一指：“聒噪。”
他上前一步，強橫無匹的靈力化為一支羽箭，滿含殺意，悍然沖向顏知柏的眉心。
顏知柏渾身汗毛倒豎，身體裏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危險，他下意識拽過身旁的村民護在身前。
羽箭所蘊含的威能足矣穿山裂石，又豈是肉體凡胎能當的？
情急之下，伏龍居然伸手握住箭矢，任由天火灼燒掌心的皮肉，疼得滿頭大汗也不松開。
見狀，鳳顏當機立斷，變換手印，輕喝一聲：“破！”
轟——
羽箭轟然炸碎，暗火暴虐的靈力如暗器般深入血肉經脈，帶起一片猙獰血痕，被波及到的村民皆是頃刻筆名。
鳳顏著實沒想到，即便如此，伏龍居然還牢牢護著顏知柏，哪怕自己被炸得皮開肉綻。
“他是你兒子還是情人？”
想象了一下顏知柏頂著自己的臉……
“嘔！”
鳳顏一陣惡寒，忍不住掩唇幹嘔。
顏知柏驚魂未定，捂著流血的小臂，對著身後的村民怒吼：“快上！和伏龍宗主一起，殺了他！”
“本王想走，何人攔得住！”
鳳顏本不欲與其多做糾纏，但每次一看到顏知柏那張臉就氣不打一處來。
手癢，想殺人。
就在此時，忽然有一角白衣碎空而來，伴著青年清脆舒朗的笑聲。
“哈，好熱鬧！各位打得酣暢，怎麽也不知會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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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
沈歲寒反應極快：“難道是千年前……”
男人看他一眼，眼神讚許道：“不錯。”
界壁破碎，天外異族來犯，所到之處戰火紛燃，千百年也不曾熄滅。
那是一段絕望暗淡的時代，異族通過界壁一波又一波湧來，殺之不盡，熱血長流十萬裏，無數大能隕落，宗門湮滅，傳承斷絕。
在那之後，人妖二族都出現了大斷層的情況，哪怕是千年後的現在，這天下也只出了三個大乘。
最終天道降下兩件神器授予當代天驕第一人，由他將界壁修覆，而後元氣大傷的人族與妖族合力，將留在界壁內的異族通通剿滅斬盡，這場曠日持久的大戰才算真正落下帷幕。
大戰中的辛秘都隨著前輩的離去永遠埋藏在地底，哪怕沈歲寒曾經近乎坐到一峰之主的位置，這些東西也只在古書上瞥過只言片語。
“異族奸詐狡猾，扼魂鬼正是其中最詭譎莫測的一支，它們是一團只能依托他人而生的濁氣，沒有實體，常常依附在尚未腐爛的屍體上，繼承死者生前的記憶與修為，行為思想都與死者一般無二，很難察覺。”
“況且……你猜他們最可怕之處是什麽？”
男人忽然歪頭笑了笑：“有些扼魂鬼為了讓自己裝得更像人，會選擇忘記自己扼魂鬼的身份，像凡人一樣生老病死。”
“在族群需要它們的時候，這群無孔不入的怪物便會撕下人皮，從犄角旮旯裏鉆出來，煩不勝煩。”
回想起那些站在顏知柏身後的村民，沈歲寒一下子便想明白了其中關竅。
他打了-個寒顫，轉而看著身旁的黑衣男人，只覺得那雙黑眸如淵如海，深不可測。
對這些事這麽清楚，難不成是從那時候活到現在的前輩？
沈歲寒抿了抿唇，追問道：“那座廟和金身裏的死嬰又是怎麽回事？”
男人將手中劍穗高高拋起，覆又接住：“那些不是屍體，確切來講，應該是那些村民死去的靈魂。”
“趁孩子還在母親體內，抽離他們的靈魂，此時的肉身就像一座門戶大開的空房子，誰都可以住進去，至於怨氣沖天永世不得轉生的原主……”
男人攤開手掌，劍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溫潤瑩白的玉佩，挑眉問道：“還要我繼續說嗎？”
沈歲寒接過玉佩，腦子破碎的片段開始逐一拼合。
男人冷笑一聲：“神不知鬼不覺，就將一整個村子的人全“洗”掉了，靈魂被邪神的金身鎮壓，剩下的都是披著人皮的鬼，游蕩世間。”
“你說，狠毒不狠毒？”
傻娘不傻，她認出了回來的“趙寶苗”不是她的孩子，是她將自己的孩子推入了深淵，愧疚驅使著她拼命掙紮喊叫，可沒人相信她。
最終，沒“人”相信她。
日子長了，假瘋也成了真傻。
沈歲寒五指合攏，將玉佩收在掌心，喉頭被從心底翻湧而上的酸澀堵得嚴嚴實實。
“別想了，天底下多得是苦命人。”
男人拍拍他的肩，起身伸了個懶腰，隨手指了幾個方向：“那邊還有幾間院子，你自己挑個順眼的住，修覆經脈的事有柳寄月，不必擔心。”
“走了。”
他轉身擺擺手，身影消失在林野間，柳寄月大喊一聲，趕忙連滾帶爬地追了上去。
沈歲寒看著兩人相攜漸遠的身影發楞，直到赤燕叫他的名字，他才回過神來。
“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殿下早就走了，咱倆又沒仇沒恨的，笑一個唄。”
沈歲寒眼簾低垂：“沒，有點累，想睡一覺。”
“好好好，我不打擾你了。”
赤燕識趣地做了個安靜的手勢，離開前不忘叮囑：“你別隨便找個地兒躺下就睡啊，好歹是上古秘境，小心一點。”
沈歲寒應了聲，在漫天風聲裏站了會，轉身離去了。
*
混沌秘境進來艱難，離開倒是簡單得多。
鳳顏靠著一滴本命真血，撐開一條剛好夠一人通過的出口。
他讓冷羽變回本體，胡亂扔進袖裏乾坤，鳳顏孤身穿過踏進入口。
回程不必分心庇護旁人，速度快上不少。
即便退出百裏開外，也難以看清巨樹全貌。
到底是通天徹地的神樹。
鳳顏頻頻回頭，心不在焉，差點一頭撞上轟鳴的雷柱。
冷羽一路上心驚膽戰，他剛從閻王殿外走一遭，暫時還不是很想故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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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大乘交鋒，多福村早被溢出的餘波震成一片廢墟。
混沌秘境沒有時空的概念，鳳顏也不知道這是過了多久。
四周沒察覺到伏龍等人的氣息，這麽大動靜，扶世宗不可能沒反應，兩方在交涉後應該已經退去了，說不定正在境內到處搜查他們一行人的下落。
多稀奇，鳳凰族的殿下帶著一個臭名昭著的通緝犯，半路還拐跑了杏林聖女，轉頭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堪稱百年來修真界第一大奇案。
鳳顏懶得掩藏氣息，被扶世宗那老怪物盯上也無所謂了，他現在只想快點回祖地去。
傳送法陣成型的瞬間，陰影裏走出幾個熟悉的面孔，在他們身後的密林裏，蟄伏著更多貪婪陰狠的眼睛。
“兩天兩夜，終於找到你了。”
伏龍蒼老的面龐褶皺堆疊，好似暴曬過後幹枯卷曲的落葉，笑起來時格外瘆人。
“沈歲寒人在哪裏？”
顏知柏神情陰狠，緊咬後槽牙，語氣急迫。
鳳顏眼一橫，冷聲笑道：“與你何幹？”
“殿下，還請您認清狀況，”顏知柏深吸一口氣，恢覆那副笑意盈盈的樣子，假模假樣地勸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猜，若你我交手，扶世宗趕來看到這一幕，會選擇幫誰？”
鳳顏看都沒看他一眼，擡手一指：“聒噪。”
他上前一步，強橫無匹的靈力化為一支羽箭，滿含殺意，悍然沖向顏知柏的眉心。
顏知柏渾身汗毛倒豎，身體裏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危險，他下意識拽過身旁的村民護在身前。
羽箭所蘊含的威能足矣穿山裂石，又豈是肉體凡胎能當的？
情急之下，伏龍居然伸手握住箭矢，任由天火灼燒掌心的皮肉，疼得滿頭大汗也不松開。
見狀，鳳顏當機立斷，變換手印，輕喝一聲：“破！”
轟——
羽箭轟然炸碎，暗火暴虐的靈力如暗器般深入血肉經脈，帶起一片猙獰血痕，被波及到的村民皆是頃刻筆名。
鳳顏著實沒想到，即便如此，伏龍居然還牢牢護著顏知柏，哪怕自己被炸得皮開肉綻。
“他是你兒子還是情人？”
想象了一下顏知柏頂著自己的臉……
“嘔！”
鳳顏一陣惡寒，忍不住掩唇幹嘔。
顏知柏驚魂未定，捂著流血的小臂，對著身後的村民怒吼：“快上！和伏龍宗主一起，殺了他！”
“本王想走，何人攔得住！”
鳳顏本不欲與其多做糾纏，但每次一看到顏知柏那張臉就氣不打一處來。
手癢，想殺人。
就在此時，忽然有一角白衣碎空而來，伴著青年清脆舒朗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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