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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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楞在原地，偌大的廣場鴉雀無聲。
愚公率先反應過來，他猛地一拍欄桿，飛下高臺，攔在春華身前，臉色難看，厲聲道：“大會從未有提前收徒的先例，春華峰主這是何意？是想在我扶世宗眼皮子底下搶人不成？”
“誒，愚公長老這話說得也太難聽了，你情我願的事情，怎麽能叫搶呢？”春華淡笑一聲，懶懶掀起眼皮，渾濁的眼底沒有一絲笑意，冰冷得可怕，聽得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春華上前一步，不退不避：“再者，就算我要搶，你們又當如何？”他用只有他們二人才能聽清的聲音低聲道，似是玩笑，又像威脅，“在場誰能攔住我？”
說完，春華轉過身，視線掃過高臺，輕嗤一聲，意有所指。
“區區元嬰，也敢犬吠？”
高臺上三位長老眼觀鼻鼻觀心，皆是一言不發。
傳訊玉簡都摁爛了，宗門的人怎麽還沒來啊！
其實他們心裏都清楚，沈歲寒的選擇必定出在扶世與禦靈二宗。
這兩宗有大乘坐鎮，故而春華才敢在扶世宗山腳下公然和愚公叫板。
說是五大宗，其實內部也是會分梯隊的。
況且，春華說得沒錯。
拋去背後的宗門實力不談，合體初期，不是他們四個元嬰能撼動的，只能搬救兵。
愚公硬著頭皮將沈歲寒護在身後，呼吸逐漸粗重，合體初期的壓迫太強橫，他也不清楚自己能撐多久，嗓音粗糲：“峰主也說了，收徒講究個你情我願，歲寒小友還未表態，峰主怎知他心甘情願？”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視線刷啦一下，如刀子般朝沈歲寒射來。
沈歲寒：“？”
“此話倒是有理，”春華收斂威壓，笑瞇瞇地望著沈歲寒，極盡和藹，臉上褶子幾乎要堆成一朵花：“歲寒，我見你肩頭這只小靈雀憨態可掬，可是你的契約靈獸？”
小、小靈雀？
還憨態可掬？
鳳顏當場石化。
這死老頭！年紀大了眼神也不好使，他身姿如此清雅高貴，舉手投足間盡是威武的王霸之氣，什麽叫憨態可掬！！！
鳳顏嘴一張沈歲寒就知道他要說什麽混賬話，連忙飛速捏住他的喙，將他整個籠在手心下，有一搭沒一搭順毛。
他在思考。
眾人都在等著沈歲寒做出決定。
春華見他一言不發，也不著急，繼續慢悠悠地往外拋話。
“我們誤春峰一脈，獨占宗內三條主靈脈，若幹分靈脈，六十座洞府，十二處秘境，其中孕育靈獸法寶不計其數，宗內藏書秘閣可隨意出入，其中三千萬功法神通任你挑選。”
“山上只有我與你大師兄兩人，你若應下，便是我春華此生的最後一位關門弟子，外門長老見了你，也需恭恭敬敬稱一聲小師叔。”
四周抽氣聲此起彼伏。
靠！這就是入贅豪門的感覺嗎？！也太爽了！
兄弟，晚上睡覺被自己的前途亮得睜不開眼吧？
幾位長老相互對視，勉強按捺住想吐血的心情，坐回位置上，呷了口茶壓壓驚。
捫心自問，他們可拿不出這麽多資源砸在沈歲寒身上。
雖說沈歲寒身負天靈根，可日後能不能成長起來還是個未知數，夭折的少年天才太多了，難保沈歲寒不會成為其中之一。
漫長的沈默過去，就在所有人都認為沈歲寒會答應下來的時候，他忽然護著鳳顏後退一步，說：“不用。”
“哈哈哈，好，乖徒……”春華笑到一半，猛地止住話頭，像被掐住了脖子一般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說什麽？！”
沈歲寒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不是說修士修為越高五感越靈敏，怎麽離得這麽近都沒聽清？
他好脾氣地再次重覆。
“我說，不……唔！”
話音未落，江狗蛋立馬一個箭步沖上前去，捂住他的嘴，拼命給他使眼色：“抱歉前輩！歲寒他昨天沒睡好，人還未清醒過來，這才說些糊話。”
不止江狗蛋，花千樹連同其他人同樣目瞪口呆，心裏冒出同一個念頭。
這小子腦袋壞了不成？
沈歲寒並沒有收到江狗蛋暗送的秋波，他掙開江狗蛋的手，莫名其妙道：“你幹嘛？”
江狗蛋：“……”
江狗蛋捂臉長嘆。
花千樹擋著臉，扯了扯沈歲寒的衣角，做賊似的低聲道：“你傻呀？內門弟子，還是峰主親傳！你腦子被驢踢了嗎？還不趕緊應下！不，就算腦子被驢踢了也幹不出這等蠢事！”
“若我答應了，諸脈會武，你們怎麽辦？”
沈歲寒將衣角從她手裏抽出來，對著春華拱手躬身，不卑不亢道：“謝過長老，好意心領了。”
唰——
風掃層雲，碧空如洗。
廣場上太過安靜，細小灰塵摩擦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沈歲寒的回答如一聲驚雷平地炸響，掀起軒然大波。
“認真的？這人弱智吧？”
“我靠，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裝什麽清高……”
“天才是這樣的，人家才不像我們，不想走後門，要證明自己的實力呢。”
“嘔！”
“關系戶還裝上了……”
“……”
與一眾不屑中透著厭惡的弟子不同，高臺上的長老相互對視，從對方眼底看見了一絲狂喜。
既然如此……倒不是沒有爭一爭的可能性。
就在這暗流湧動中，忽然響起一道爽朗快活至極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哈！”
春華仰天長笑，一手撫著胡須，一手拍在沈歲寒肩膀：“你這小娃娃重義氣，骨頭硬，我喜歡！”
沈歲寒被他一掌拍得踉蹌兩步才穩住身形，仰起頭滿眼不解地看著他。
這老頭，被拒絕了還笑得這麽高興，到底誰腦子有問題啊？
懷中一涼，沈歲寒下意識低頭，自己手裏不知什麽時候多出一只成色上佳的玉鐲，冰種打底，配一抹墨色飄花，頗有幾分寒山映雪的孤傲淒清。
非常漂亮，只是對現在的沈歲寒來說，尺寸太大了。
“這是？”
沈歲寒捧著玉鐲，不明所以，春華笑著蹲下身來，替他把鐲子戴上，玉鐲貼上手腕肌膚的那一刻自動變幻成契合的尺寸。
這是件法器。
“既然你已行過禮，我便當你認下我這個師父了！一墨繪百川，這墨山鐲可以儲物，算是給你的拜師禮，裏面還有我給你準備的法寶丹藥若幹，你且收下，滴血認主，驅使法咒稍後再傳給你，至於拜師茶，等回宗再商議。”
沈歲寒：“？”
在場弟子及長老：“？”
就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鳳顏倒是猛地蹦跶了一下，激動得毛都炸了起來。
好計謀啊！他怎麽沒想到呢！
愚公氣得臉紅脖子粗，要不是修為差距太大，他恐怕要指著春華的鼻子罵。
“春華長老！”愚公一副隨時要氣撅過去的樣子，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偏偏還要強忍怒氣，盡量心平氣和道：“歲寒小友說了他不願，你何必強求！”
“哦？”
春華眼皮都沒擡一下，自顧自給沈歲寒正了正衣襟和袖口，愚公臉色卻突然變得無比難看。
一股巨力如泰山壓頂般傾覆而下，在合體期的靈力威壓之下，光是站著就需要他耗盡全身力氣去抵擋。
這還是在春華並未使出全力的情況下。
“歲寒說的是不用，而非不願，看來愚公長老這些年，並非只有修為停滯不前。”
春華語氣淡淡，扔下這句話，轉頭又對沈歲寒笑得慈祥：“歲寒啊，你的意思為師明白了，這樣，前面幾關你就不必參與了，最後諸脈會武，再來同你這兩位小友一聚，如何？當然，你若對後幾關好奇，去秘境裏轉一圈散散心，也是好的。”
話末，又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聽得見的聲音說道：“乖徒兒，別去這小秘境裏浪費時間，為師還有一道機緣要送你。”
一番話聽下來，鳳顏簡直想給這個春華長老鼓掌。
人才啊。
三言兩語，就把拜師一事敲定下來，看似處處退讓，實則完全沒有給沈歲寒第二個選擇。
不過這人對歲寒倒是出手大方，修為又高，確為良師的不二人選。
況且春華許諾的資源，已經是按照宗門繼承人的標準培養了。
見沈歲寒還有些猶豫，鳳顏跳上他的肩頭，正打算勸兩句，話到嘴邊，忽然又咽了回去。
他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好的東西。
鳳顏並不清楚內情，但他知道，沿著這條路走下去，未來的沈歲寒活得不開心，甚至可以說是淒慘。
他自認並不是個小肚雞腸的人，就是嘴毒了些，性子刁蠻了些，但在正事上，一直奉行就事論事，從未遷怒連坐。
但在此時此刻，哪怕只是一個虛假的夢境之中，只要想起沈歲寒可能遭遇的一切，他心中就是一股無名火起，連帶著看沈歲寒的師父和朋友也不順眼起來。
他家歲寒被追殺那麽久，也不見這些和他稱兄道弟的“朋友”出來幫扶一把。
鳳顏才懶得管他們有什麽難言之隱，幫了就是幫了，沒幫就是沒幫，但凡沈歲寒在人族修士的地盤活得下去，至於冒這麽大的風險孤身前往妖族嗎？
這一路上吃了多少苦，鳳顏想都不敢想，僅僅只是從這些蛛絲馬跡裏瞥見他東躲西藏的一百年，心臟便酸得要命。
又酸又疼。折磨得他快要瘋掉了。
在馬車外，沈歲寒甚至還在維護花千樹。
有一個詞叫愛屋及烏。
鳳顏想，才不是。
沈歲寒喜歡的人他一點也喜歡不起來。
恨屋及烏倒是真的。
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鳳顏全都討厭，恨不得一刀一刀剜骨剔肉，殺之後快！
隨著時間流逝，沈歲寒慢慢往前邁了一小步，而後一股推背感傳來，將他送到了春華身邊。
沈歲寒回過頭，恰好看見花千樹收回的手，還有癟起的嘴唇，見他看過來，沖他做了個口型。
——臭小子，諸脈會武必須給本小姐長臉！
“去吧。”
江狗蛋倒是笑得燦爛，眸子黝黑發亮：“我們會闖到最後一關來見你。”
春華很是滿意，抱起沈歲寒，足尖輕點，飛身躍上高臺。
愚公額頭上青筋暴起，一口氣卡在胸腔，上不去下不來。
沈歲寒都同意了，他自然不好再說什麽。
測靈繼續，除了花千樹是木火雙靈根外，其他人都是三靈根甚至更差。
花千樹是個極其高調愛炫耀的人，偏偏這次極其低調地上臺，測出雙靈根後又極其低調下臺。
甚至連頭也沒擡起來過。
倒是一旁的柳拂衣，咦了一聲後，視線便緊緊黏在花千樹身上，眉頭緊鎖。
烈日當空，測靈石旁的弟子翻到名單下一頁，在心中暗戳戳松了口氣。
終於到最後一個了。
當他看清名字的那一刻，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下一個——”
“於秋硯！”
“哎呀！”
角落裏，帶著鬥笠的少年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壓低帽檐，吐出嘴裏叼著的狗尾巴草，露齒一笑：“終於輪到本少了！”
少年箭袖短衣，打扮十足的瀟灑，大搖大擺走到測靈石旁，揚手將鬥笠一拋，露出一張俊俏稚嫩的臉來。
“懂不懂什麽叫作主角——”
於秋硯將掌心貼上石碑，翹起嘴角：“都是壓軸登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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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楞在原地，偌大的廣場鴉雀無聲。
愚公率先反應過來，他猛地一拍欄桿，飛下高臺，攔在春華身前，臉色難看，厲聲道：“大會從未有提前收徒的先例，春華峰主這是何意？是想在我扶世宗眼皮子底下搶人不成？”
“誒，愚公長老這話說得也太難聽了，你情我願的事情，怎麽能叫搶呢？”春華淡笑一聲，懶懶掀起眼皮，渾濁的眼底沒有一絲笑意，冰冷得可怕，聽得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春華上前一步，不退不避：“再者，就算我要搶，你們又當如何？”他用只有他們二人才能聽清的聲音低聲道，似是玩笑，又像威脅，“在場誰能攔住我？”
說完，春華轉過身，視線掃過高臺，輕嗤一聲，意有所指。
“區區元嬰，也敢犬吠？”
高臺上三位長老眼觀鼻鼻觀心，皆是一言不發。
傳訊玉簡都摁爛了，宗門的人怎麽還沒來啊！
其實他們心裏都清楚，沈歲寒的選擇必定出在扶世與禦靈二宗。
這兩宗有大乘坐鎮，故而春華才敢在扶世宗山腳下公然和愚公叫板。
說是五大宗，其實內部也是會分梯隊的。
況且，春華說得沒錯。
拋去背後的宗門實力不談，合體初期，不是他們四個元嬰能撼動的，只能搬救兵。
愚公硬著頭皮將沈歲寒護在身後，呼吸逐漸粗重，合體初期的壓迫太強橫，他也不清楚自己能撐多久，嗓音粗糲：“峰主也說了，收徒講究個你情我願，歲寒小友還未表態，峰主怎知他心甘情願？”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視線刷啦一下，如刀子般朝沈歲寒射來。
沈歲寒：“？”
“此話倒是有理，”春華收斂威壓，笑瞇瞇地望著沈歲寒，極盡和藹，臉上褶子幾乎要堆成一朵花：“歲寒，我見你肩頭這只小靈雀憨態可掬，可是你的契約靈獸？”
小、小靈雀？
還憨態可掬？
鳳顏當場石化。
這死老頭！年紀大了眼神也不好使，他身姿如此清雅高貴，舉手投足間盡是威武的王霸之氣，什麽叫憨態可掬！！！
鳳顏嘴一張沈歲寒就知道他要說什麽混賬話，連忙飛速捏住他的喙，將他整個籠在手心下，有一搭沒一搭順毛。
他在思考。
眾人都在等著沈歲寒做出決定。
春華見他一言不發，也不著急，繼續慢悠悠地往外拋話。
“我們誤春峰一脈，獨占宗內三條主靈脈，若幹分靈脈，六十座洞府，十二處秘境，其中孕育靈獸法寶不計其數，宗內藏書秘閣可隨意出入，其中三千萬功法神通任你挑選。”
“山上只有我與你大師兄兩人，你若應下，便是我春華此生的最後一位關門弟子，外門長老見了你，也需恭恭敬敬稱一聲小師叔。”
四周抽氣聲此起彼伏。
靠！這就是入贅豪門的感覺嗎？！也太爽了！
兄弟，晚上睡覺被自己的前途亮得睜不開眼吧？
幾位長老相互對視，勉強按捺住想吐血的心情，坐回位置上，呷了口茶壓壓驚。
捫心自問，他們可拿不出這麽多資源砸在沈歲寒身上。
雖說沈歲寒身負天靈根，可日後能不能成長起來還是個未知數，夭折的少年天才太多了，難保沈歲寒不會成為其中之一。
漫長的沈默過去，就在所有人都認為沈歲寒會答應下來的時候，他忽然護著鳳顏後退一步，說：“不用。”
“哈哈哈，好，乖徒……”春華笑到一半，猛地止住話頭，像被掐住了脖子一般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說什麽？！”
沈歲寒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不是說修士修為越高五感越靈敏，怎麽離得這麽近都沒聽清？
他好脾氣地再次重覆。
“我說，不……唔！”
話音未落，江狗蛋立馬一個箭步沖上前去，捂住他的嘴，拼命給他使眼色：“抱歉前輩！歲寒他昨天沒睡好，人還未清醒過來，這才說些糊話。”
不止江狗蛋，花千樹連同其他人同樣目瞪口呆，心裏冒出同一個念頭。
這小子腦袋壞了不成？
沈歲寒並沒有收到江狗蛋暗送的秋波，他掙開江狗蛋的手，莫名其妙道：“你幹嘛？”
江狗蛋：“……”
江狗蛋捂臉長嘆。
花千樹擋著臉，扯了扯沈歲寒的衣角，做賊似的低聲道：“你傻呀？內門弟子，還是峰主親傳！你腦子被驢踢了嗎？還不趕緊應下！不，就算腦子被驢踢了也幹不出這等蠢事！”
“若我答應了，諸脈會武，你們怎麽辦？”
沈歲寒將衣角從她手裏抽出來，對著春華拱手躬身，不卑不亢道：“謝過長老，好意心領了。”
唰——
風掃層雲，碧空如洗。
廣場上太過安靜，細小灰塵摩擦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沈歲寒的回答如一聲驚雷平地炸響，掀起軒然大波。
“認真的？這人弱智吧？”
“我靠，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裝什麽清高……”
“天才是這樣的，人家才不像我們，不想走後門，要證明自己的實力呢。”
“嘔！”
“關系戶還裝上了……”
“……”
與一眾不屑中透著厭惡的弟子不同，高臺上的長老相互對視，從對方眼底看見了一絲狂喜。
既然如此……倒不是沒有爭一爭的可能性。
就在這暗流湧動中，忽然響起一道爽朗快活至極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哈！”
春華仰天長笑，一手撫著胡須，一手拍在沈歲寒肩膀：“你這小娃娃重義氣，骨頭硬，我喜歡！”
沈歲寒被他一掌拍得踉蹌兩步才穩住身形，仰起頭滿眼不解地看著他。
這老頭，被拒絕了還笑得這麽高興，到底誰腦子有問題啊？
懷中一涼，沈歲寒下意識低頭，自己手裏不知什麽時候多出一只成色上佳的玉鐲，冰種打底，配一抹墨色飄花，頗有幾分寒山映雪的孤傲淒清。
非常漂亮，只是對現在的沈歲寒來說，尺寸太大了。
“這是？”
沈歲寒捧著玉鐲，不明所以，春華笑著蹲下身來，替他把鐲子戴上，玉鐲貼上手腕肌膚的那一刻自動變幻成契合的尺寸。
這是件法器。
“既然你已行過禮，我便當你認下我這個師父了！一墨繪百川，這墨山鐲可以儲物，算是給你的拜師禮，裏面還有我給你準備的法寶丹藥若幹，你且收下，滴血認主，驅使法咒稍後再傳給你，至於拜師茶，等回宗再商議。”
沈歲寒：“？”
在場弟子及長老：“？”
就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鳳顏倒是猛地蹦跶了一下，激動得毛都炸了起來。
好計謀啊！他怎麽沒想到呢！
愚公氣得臉紅脖子粗，要不是修為差距太大，他恐怕要指著春華的鼻子罵。
“春華長老！”愚公一副隨時要氣撅過去的樣子，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偏偏還要強忍怒氣，盡量心平氣和道：“歲寒小友說了他不願，你何必強求！”
“哦？”
春華眼皮都沒擡一下，自顧自給沈歲寒正了正衣襟和袖口，愚公臉色卻突然變得無比難看。
一股巨力如泰山壓頂般傾覆而下，在合體期的靈力威壓之下，光是站著就需要他耗盡全身力氣去抵擋。
這還是在春華並未使出全力的情況下。
“歲寒說的是不用，而非不願，看來愚公長老這些年，並非只有修為停滯不前。”
春華語氣淡淡，扔下這句話，轉頭又對沈歲寒笑得慈祥：“歲寒啊，你的意思為師明白了，這樣，前面幾關你就不必參與了，最後諸脈會武，再來同你這兩位小友一聚，如何？當然，你若對後幾關好奇，去秘境裏轉一圈散散心，也是好的。”
話末，又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聽得見的聲音說道：“乖徒兒，別去這小秘境裏浪費時間，為師還有一道機緣要送你。”
一番話聽下來，鳳顏簡直想給這個春華長老鼓掌。
人才啊。
三言兩語，就把拜師一事敲定下來，看似處處退讓，實則完全沒有給沈歲寒第二個選擇。
不過這人對歲寒倒是出手大方，修為又高，確為良師的不二人選。
況且春華許諾的資源，已經是按照宗門繼承人的標準培養了。
見沈歲寒還有些猶豫，鳳顏跳上他的肩頭，正打算勸兩句，話到嘴邊，忽然又咽了回去。
他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好的東西。
鳳顏並不清楚內情，但他知道，沿著這條路走下去，未來的沈歲寒活得不開心，甚至可以說是淒慘。
他自認並不是個小肚雞腸的人，就是嘴毒了些，性子刁蠻了些，但在正事上，一直奉行就事論事，從未遷怒連坐。
但在此時此刻，哪怕只是一個虛假的夢境之中，只要想起沈歲寒可能遭遇的一切，他心中就是一股無名火起，連帶著看沈歲寒的師父和朋友也不順眼起來。
他家歲寒被追殺那麽久，也不見這些和他稱兄道弟的“朋友”出來幫扶一把。
鳳顏才懶得管他們有什麽難言之隱，幫了就是幫了，沒幫就是沒幫，但凡沈歲寒在人族修士的地盤活得下去，至於冒這麽大的風險孤身前往妖族嗎？
這一路上吃了多少苦，鳳顏想都不敢想，僅僅只是從這些蛛絲馬跡裏瞥見他東躲西藏的一百年，心臟便酸得要命。
又酸又疼。折磨得他快要瘋掉了。
在馬車外，沈歲寒甚至還在維護花千樹。
有一個詞叫愛屋及烏。
鳳顏想，才不是。
沈歲寒喜歡的人他一點也喜歡不起來。
恨屋及烏倒是真的。
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鳳顏全都討厭，恨不得一刀一刀剜骨剔肉，殺之後快！
隨著時間流逝，沈歲寒慢慢往前邁了一小步，而後一股推背感傳來，將他送到了春華身邊。
沈歲寒回過頭，恰好看見花千樹收回的手，還有癟起的嘴唇，見他看過來，沖他做了個口型。
——臭小子，諸脈會武必須給本小姐長臉！
“去吧。”
江狗蛋倒是笑得燦爛，眸子黝黑發亮：“我們會闖到最後一關來見你。”
春華很是滿意，抱起沈歲寒，足尖輕點，飛身躍上高臺。
愚公額頭上青筋暴起，一口氣卡在胸腔，上不去下不來。
沈歲寒都同意了，他自然不好再說什麽。
測靈繼續，除了花千樹是木火雙靈根外，其他人都是三靈根甚至更差。
花千樹是個極其高調愛炫耀的人，偏偏這次極其低調地上臺，測出雙靈根後又極其低調下臺。
甚至連頭也沒擡起來過。
倒是一旁的柳拂衣，咦了一聲後，視線便緊緊黏在花千樹身上，眉頭緊鎖。
烈日當空，測靈石旁的弟子翻到名單下一頁，在心中暗戳戳松了口氣。
終於到最後一個了。
當他看清名字的那一刻，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下一個——”
“於秋硯！”
“哎呀！”
角落裏，帶著鬥笠的少年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壓低帽檐，吐出嘴裏叼著的狗尾巴草，露齒一笑：“終於輪到本少了！”
少年箭袖短衣，打扮十足的瀟灑，大搖大擺走到測靈石旁，揚手將鬥笠一拋，露出一張俊俏稚嫩的臉來。
“懂不懂什麽叫作主角——”
於秋硯將掌心貼上石碑，翹起嘴角：“都是壓軸登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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