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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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客棧五樓，粉嫩的花瓣恰如少女心事紛紛揚揚，鋪滿了整個走廊。
脂粉香氣太刺鼻，沈歲寒捂住唇，咳得驚天動地。
他這一咳，空氣中浮動的粉紅色泡泡頃刻消散無蹤。
花千樹渾身血液都凝固了，她僵在原地，眼珠一寸一寸轉動，在和沈歲寒對視的瞬間，毫無征兆的大聲尖叫起來，而後砰一聲甩上房門。
整個走廊都抖了三抖，天花板上的灰撲簌簌落下。
“千、千樹！”
江狗蛋猝不及防碰了一鼻子灰，還沒反應過來，急匆匆敲門：“千樹，你怎麽了？”
花千樹沒理他，房內卻不停傳來叮叮當當器物碰撞的聲響。
江狗蛋在外邊聽著，慢慢垂下睫毛，神情落寞，像只被拋棄的小狗，人都蔫兒巴了。
他拽住沈歲寒的袖子，問：“沈兄，我是哪裏惹千樹不開心了嗎？她怎麽不理我？”
“她害羞了，”沈歲寒沈思片刻，又補充道：“被你帥的。”
“真的嗎？”江狗蛋的臉又開始紅了，“沒有吧，我這麽平庸的一張臉，哪裏配得上千樹姑娘……”
鳳顏好不容易擺脫花海，費力飛到沈歲寒肩上整理羽毛，聞言冷笑一聲，剛要開口奚落兩句，門又砰的一聲打開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鳳顏猛地一激靈，炸成個毛球，飛速鉆進沈歲寒衣襟裏，只剩頭頂一撮灰毛在還空中晃悠。
花千樹鬢發還在滴水，臉已經恢覆了正常。
她單手拍在門板上，雙頰爆紅，甩給沈歲寒一記眼刀，惡狠狠道：“你們倆什麽都沒看見！敢說出去就完蛋了！”
沈歲寒左右看了看，指著自己：“我們？”
花千樹傲然擡起下巴，頷首道：“還有你那只……叫什麽來著？鹽雞白？”
鳳顏：“？”
沈歲寒伸手摁住想要沖出來和花千樹大戰三百回合的鳳顏，無語道：“……顏知柏。”
畢竟房費是人家出的，人在屋檐下，還是低調些好。
“都一樣，”花千樹擺擺手，“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們方才看見的都是幻覺！幻覺懂不懂，都是假的！”
“記清楚了，不然……”她並掌作刀，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仔細你們的腦袋！”
“真是大言不慚！”
鳳顏長這麽大還沒被人威脅過，當即嘰嘰喳喳叫罵起來：“你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片子，小小煉氣，本王……咳！本座認真起來，我讓你一根毛都碰不到！”
“別以為你是金丹大圓滿我就怕了你！本小姐的底蘊超出你這只肥雞的想象！”
兩人寸步不讓，空氣中火藥味節節攀升，江狗蛋趕忙跳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菜都要涼了，先吃飯吧，咱們邊吃邊聊。”
他挎著食盒，一手一個把人往房間裏推，順便用腳帶上了門。
“才不會涼呢，這食盒用火系靈力煨著，恒溫的。”
花千樹雖然嘴上這麽說，倒也沒有太抗拒，順著力道在餐桌前坐下。
她有錢，訂的是天字號上品房，房內自帶一雅致小廳，用餐見客都方便。
江狗蛋手腳麻利布好菜，在兩人中間坐下，主動找話題：“千樹，麻煩你再同沈兄講講青雲問道的事吧。”
沈歲寒見花千樹還有些慪氣，當即拱手道：“多謝。”
花千樹翻了個白眼，哼一聲道：“我不清楚你們知道多少，便從頭講起了。”
“所謂青雲問道，分為初試和再試。初試主要有三道關卡，第一道便是萬年不變的測靈。”
“凡人和修士的區別就在這靈根上，有靈根之人，哪怕是五靈根，也是可以踏上仙途的，可若是沒有靈根，便註定只能是個凡人。”
“五大宗本宗只收三靈根及以上弟子，三靈根以下，只能去其附屬宗門修煉，分得的資源，修習的功法，和本宗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靈根具體分類我就不同你們說了，入了門長老會講的。”花千樹頓了一下，望向江狗蛋，繼續道：“江哥哥放心，在路上我用秘法觀測過了，你應當是有靈根的，只是不知道資質如何。”
說完，她話鋒一轉，譏誚道：“至於某些人嘛，本事大得很，我可管不著。”
聞言，沈歲寒面上仍沒什麽變化，埋頭苦吃的鳳顏卻忽然擡頭，露出一個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冷笑。
沈歲寒只當鳳顏又在發神經，沒理他。
江狗蛋一如既往地捧場，笑道，“千樹都這麽說了，我自然放心，歲寒一表人才，肯定是比我厲害的。”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撞在一處，又跟觸電似的飛速彈開，花千樹口幹舌燥，喝了口茶潤嗓子，繼續說，“再說這第二道，尋仙。”
“修仙修仙，仙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講究的是一個緣法，古往今來多少資質平平的修士，卻能靠著天大的機緣名留青史，其重要性可見一般。”
“這一關通常是尋物，今年是否會有改動我也不清楚，你們不用太過緊張，就算被那些白胡子老頭判定為無緣之人，也不會把你們淘汰，只是大概率會將你們分到附屬宗門修行。”
“就算真去了附屬宗門也不用擔心，只要日後努力，附屬宗門的天驕也可以晉升本宗。”
“而初試的最後一關，也是最難的一關，”花千樹壓低聲線，語氣嚴肅：“名為定心。”
“大道爭鋒，重在一個爭字，我輩修士，當堅守道心，無論在尋求大道的路上遇到何種阻礙，都要有與之爭鋒的勇氣。”
“這一關試題每屆都會變，一點規律也沒有，換著法子折磨人，你倆可得爭氣些，千萬挺住了。”
“最終，各宗長老會根據這三關的結果綜合考量，把我們分為本宗弟子和附屬弟子。”
“若在後兩關表現亮眼，哪怕是五靈根也有被長老破格收入本宗的先例，當然了，反之亦然，即便身負雙靈根，又無仙緣，再失心性，也會被降入附屬宗門。”
沈歲寒聽完抿了抿唇，追問：“那單靈根呢？”
“單靈根？”花千樹嗤笑一聲，看著沈歲寒的眼神像在看從哪個山坳坳出來的鄉巴佬。
雖然沈歲寒確實是。
“單靈根都是天才中的天才，絕對的天驕，只要擁有單靈根，將來最差最差也是合體修為，一旦出現就會被各方勢力爭搶，哪怕沒有機緣心性不佳，本宗也絕不會放棄培養。”
她說著，極其不屑地斜睨了沈歲寒一眼，眼神中包含著濃濃的鄙視：“單靈根通常只出自底蘊深厚的世家大族，世代積聚的天賦氣運，才有可能出這麽一個天之驕子，你這種人還是趁早歇了心思吧。”
鳳顏又忽然冷笑一聲，被沈歲寒眼疾手快捏住嘴，不準他再說。
他若是真沒什麽天賦，此時反駁未免太像個跳梁小醜，若他真天資絕世……那更無所謂了，最後臉疼的又不是他。
見沈歲寒不說話，花千樹頗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她癟癟嘴，從喉嚨裏發出一聲輕哼。
“過了初試後，所有拿到本宗名額的弟子會參加分宗小測，測驗弟子適合哪宗功法。”
“小測共有五門，對應五大宗擅長的修煉法門，分別是煉器，煉丹，劍法，心道，以及馴獸，可以根據個人情況按需選擇，不必全測。”
“我要你們幫忙的，是在分宗小測後的諸脈會武，根據往屆情報，所有弟子可不限宗門自由組隊，上限三人，前往秘境比拼，具體比拼什麽我並不清楚，這玩意每屆都會變，我要你們全力幫我爭奪前三甲，其獎勵之豐厚，絕對超出你們的想象。”
江狗蛋和沈歲寒，包括鳳顏都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表情。
花千樹分外受用，吊足了他們胃口，方才豎起三根手指，緩緩開口。
“其一，可以直接進入本宗內門修行。其二，該小隊可一人選一件黃級上品法寶或二品丹藥。其三，三千靈石，也是上品。”
“黃級上品法寶！”
“三千上品靈石？”
江狗蛋與沈歲寒同時驚呼出聲。
碎玉宗以煉器立身，江狗蛋最想去的宗門就是碎玉。
法寶分為天地玄黃四個大品階，其中又分上中下三個小品階。
黃級上品，已是築基和煉氣修士可以駕馭的最高品階了。
至於沈歲寒，單純是被五大宗闊綽的氣派震撼了。
他現在手裏只有一萬下品靈石，一塊上品可以換一萬塊中品，百萬塊下品，更不用說傳說中的極品靈石了。
三千上品靈石……
一夜暴富啊。
花千樹鄙夷道：“瞧你們倆不值錢的樣子，凈惦記這些身外之物。”
江狗蛋訕訕一笑，撓撓後腦，掩去眼底狂熱，虛心問道：“那……不知千樹為何非要爭奪前三甲呢？”
“哼哼！”
花千樹像是早有準備一般，一撩裙擺，單腳踏上紫檀木桌，昂首指天，眉眼飛揚，慷慨激昂道：“當然是為了一舉進入內門！向爹娘證明自己！以我丹心，證我大道！”
……
小廳內一時間鴉雀無聲。
鳳顏瞪著綠豆大點的小眼睛，蹦跶到沈歲寒耳邊，用翅膀欲蓋彌彰的遮住臉，低聲道：“你說這句話她私底下排練多少遍了。”
沈歲寒：“……”
沈歲寒：“……你小聲點。”
花千樹還保持著精心設計的動作，嘴都笑僵了，咬牙切齒道：“楞著幹什麽？鼓掌啊！”
兩人被猛地一點，下意識擡手鼓起掌來，江狗蛋最為賣力，憋得臉都紅了，硬鼓出了千軍萬馬的架勢，其中還夾著鳳顏涼颼颼的——哇哦，好偉大。
沈歲寒閉了閉眼，祈禱江狗蛋熱烈的掌聲夠響，沈浸在愛情的少女夠聾，不要聽見他家肥雞的陰陽怪氣。
花千樹聽夠了，方才雙掌下壓，示意兩人安靜，擦擦桌面沾上的灰，又坐回來若無其事開始吃飯。
沈歲寒：“……”
沈歲寒抿唇半晌，還是問出了那個困擾他已久的問題：“不過，你怎麽就確定我們一定能被本宗選中？”
“我不確定啊，”花千樹攤開手，聳聳肩：“以我的實力，只能保證帶江哥哥進入本宗，你得自己加油。”
“你能進本宗最好，進不了本小姐也能找旁人幫我，不過這段時間我會盡力助你們修行的，雖然各宗功法有著天壤之別，但最基本的引氣入體卻是大同小異，我先教你們這個，總比什麽都不會要好。”
沈歲寒：“……”
沈歲寒默然。
他明白了。
自己是順帶的。
聽兩人交談，江狗蛋有些羞赧，他垂下頭，手指扣著衣擺，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沈歲寒。
剛進小初鎮，花千樹就拉著他直奔鎮上的成衣鋪子，靈絲入手順滑柔軟，暗紋精致繁覆，江狗蛋生怕自己手上粗糙的老繭給這金貴的料子摸壞了。
反觀沈歲寒，一身粗布麻衣，小臉灰暗，風塵仆仆。
兩相對比之下，他生出了不勞而獲的羞恥。
他也想靠自己贏得本宗名額，可父母從幼年之時便對他耳提面命，要爭氣，要修仙，要出人頭地。
花千樹能為他提供這樣一個保障，他實在是！實在是……
無法拒絕。
他唾棄這樣的自己！
沈歲寒心念一動，偏頭側目。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見江狗蛋低垂的眉眼。
沮喪，又惶恐。
說白了，他們才是一個世界的人，一樣的從山溝裏跋涉而來，一樣眼界狹窄到滑稽，一樣有莫名的堅持。
沈歲寒能理解江狗蛋的不安與愧疚。
“江……哥哥，”沈歲寒換了個更顯親昵的叫法，伸手覆上江狗蛋冰涼的手背，他很少笑，嘴角翹起的弧度顯得有幾分僵硬，“你能進本宗，我很開心。”
水淵則黑，沈歲寒那雙深黑的眸子太剔透，其中沒有一絲雜質，仿佛任何心思在他眼裏都無所遁形。
江狗蛋鼻頭一酸，“歲寒……”
還沒等他說完，沈歲寒肩頭突然飛出一只毛茸茸的灰色肉球，狠狠撞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鳳顏身形肥胖，動作卻格外敏捷，扭著脖子一口狠狠啄在江狗蛋的手指上。
這一口狠辣至極，江狗蛋煽情的話通通塞回喉嚨裏，換成了一聲驚天動地的——
“嗷！”
“怎麽了？”
“江哥哥你沒事吧？”
一片兵荒馬亂中，鳳顏安然端坐在沈歲寒肩頭，欣賞著自己翅尖上的羽毛。
有他在，沈歲寒才不需要靠別人。
鳳顏擡頭，眼底倒映著少年噙著淡笑的側臉。
不。
他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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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咳，空氣中浮動的粉紅色泡泡頃刻消散無蹤。
花千樹渾身血液都凝固了，她僵在原地，眼珠一寸一寸轉動，在和沈歲寒對視的瞬間，毫無征兆的大聲尖叫起來，而後砰一聲甩上房門。
整個走廊都抖了三抖，天花板上的灰撲簌簌落下。
“千、千樹！”
江狗蛋猝不及防碰了一鼻子灰，還沒反應過來，急匆匆敲門：“千樹，你怎麽了？”
花千樹沒理他，房內卻不停傳來叮叮當當器物碰撞的聲響。
江狗蛋在外邊聽著，慢慢垂下睫毛，神情落寞，像只被拋棄的小狗，人都蔫兒巴了。
他拽住沈歲寒的袖子，問：“沈兄，我是哪裏惹千樹不開心了嗎？她怎麽不理我？”
“她害羞了，”沈歲寒沈思片刻，又補充道：“被你帥的。”
“真的嗎？”江狗蛋的臉又開始紅了，“沒有吧，我這麽平庸的一張臉，哪裏配得上千樹姑娘……”
鳳顏好不容易擺脫花海，費力飛到沈歲寒肩上整理羽毛，聞言冷笑一聲，剛要開口奚落兩句，門又砰的一聲打開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鳳顏猛地一激靈，炸成個毛球，飛速鉆進沈歲寒衣襟裏，只剩頭頂一撮灰毛在還空中晃悠。
花千樹鬢發還在滴水，臉已經恢覆了正常。
她單手拍在門板上，雙頰爆紅，甩給沈歲寒一記眼刀，惡狠狠道：“你們倆什麽都沒看見！敢說出去就完蛋了！”
沈歲寒左右看了看，指著自己：“我們？”
花千樹傲然擡起下巴，頷首道：“還有你那只……叫什麽來著？鹽雞白？”
鳳顏：“？”
沈歲寒伸手摁住想要沖出來和花千樹大戰三百回合的鳳顏，無語道：“……顏知柏。”
畢竟房費是人家出的，人在屋檐下，還是低調些好。
“都一樣，”花千樹擺擺手，“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們方才看見的都是幻覺！幻覺懂不懂，都是假的！”
“記清楚了，不然……”她並掌作刀，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仔細你們的腦袋！”
“真是大言不慚！”
鳳顏長這麽大還沒被人威脅過，當即嘰嘰喳喳叫罵起來：“你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片子，小小煉氣，本王……咳！本座認真起來，我讓你一根毛都碰不到！”
“別以為你是金丹大圓滿我就怕了你！本小姐的底蘊超出你這只肥雞的想象！”
兩人寸步不讓，空氣中火藥味節節攀升，江狗蛋趕忙跳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菜都要涼了，先吃飯吧，咱們邊吃邊聊。”
他挎著食盒，一手一個把人往房間裏推，順便用腳帶上了門。
“才不會涼呢，這食盒用火系靈力煨著，恒溫的。”
花千樹雖然嘴上這麽說，倒也沒有太抗拒，順著力道在餐桌前坐下。
她有錢，訂的是天字號上品房，房內自帶一雅致小廳，用餐見客都方便。
江狗蛋手腳麻利布好菜，在兩人中間坐下，主動找話題：“千樹，麻煩你再同沈兄講講青雲問道的事吧。”
沈歲寒見花千樹還有些慪氣，當即拱手道：“多謝。”
花千樹翻了個白眼，哼一聲道：“我不清楚你們知道多少，便從頭講起了。”
“所謂青雲問道，分為初試和再試。初試主要有三道關卡，第一道便是萬年不變的測靈。”
“凡人和修士的區別就在這靈根上，有靈根之人，哪怕是五靈根，也是可以踏上仙途的，可若是沒有靈根，便註定只能是個凡人。”
“五大宗本宗只收三靈根及以上弟子，三靈根以下，只能去其附屬宗門修煉，分得的資源，修習的功法，和本宗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靈根具體分類我就不同你們說了，入了門長老會講的。”花千樹頓了一下，望向江狗蛋，繼續道：“江哥哥放心，在路上我用秘法觀測過了，你應當是有靈根的，只是不知道資質如何。”
說完，她話鋒一轉，譏誚道：“至於某些人嘛，本事大得很，我可管不著。”
聞言，沈歲寒面上仍沒什麽變化，埋頭苦吃的鳳顏卻忽然擡頭，露出一個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冷笑。
沈歲寒只當鳳顏又在發神經，沒理他。
江狗蛋一如既往地捧場，笑道，“千樹都這麽說了，我自然放心，歲寒一表人才，肯定是比我厲害的。”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撞在一處，又跟觸電似的飛速彈開，花千樹口幹舌燥，喝了口茶潤嗓子，繼續說，“再說這第二道，尋仙。”
“修仙修仙，仙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講究的是一個緣法，古往今來多少資質平平的修士，卻能靠著天大的機緣名留青史，其重要性可見一般。”
“這一關通常是尋物，今年是否會有改動我也不清楚，你們不用太過緊張，就算被那些白胡子老頭判定為無緣之人，也不會把你們淘汰，只是大概率會將你們分到附屬宗門修行。”
“就算真去了附屬宗門也不用擔心，只要日後努力，附屬宗門的天驕也可以晉升本宗。”
“而初試的最後一關，也是最難的一關，”花千樹壓低聲線，語氣嚴肅：“名為定心。”
“大道爭鋒，重在一個爭字，我輩修士，當堅守道心，無論在尋求大道的路上遇到何種阻礙，都要有與之爭鋒的勇氣。”
“這一關試題每屆都會變，一點規律也沒有，換著法子折磨人，你倆可得爭氣些，千萬挺住了。”
“最終，各宗長老會根據這三關的結果綜合考量，把我們分為本宗弟子和附屬弟子。”
“若在後兩關表現亮眼，哪怕是五靈根也有被長老破格收入本宗的先例，當然了，反之亦然，即便身負雙靈根，又無仙緣，再失心性，也會被降入附屬宗門。”
沈歲寒聽完抿了抿唇，追問：“那單靈根呢？”
“單靈根？”花千樹嗤笑一聲，看著沈歲寒的眼神像在看從哪個山坳坳出來的鄉巴佬。
雖然沈歲寒確實是。
“單靈根都是天才中的天才，絕對的天驕，只要擁有單靈根，將來最差最差也是合體修為，一旦出現就會被各方勢力爭搶，哪怕沒有機緣心性不佳，本宗也絕不會放棄培養。”
她說著，極其不屑地斜睨了沈歲寒一眼，眼神中包含著濃濃的鄙視：“單靈根通常只出自底蘊深厚的世家大族，世代積聚的天賦氣運，才有可能出這麽一個天之驕子，你這種人還是趁早歇了心思吧。”
鳳顏又忽然冷笑一聲，被沈歲寒眼疾手快捏住嘴，不準他再說。
他若是真沒什麽天賦，此時反駁未免太像個跳梁小醜，若他真天資絕世……那更無所謂了，最後臉疼的又不是他。
見沈歲寒不說話，花千樹頗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她癟癟嘴，從喉嚨裏發出一聲輕哼。
“過了初試後，所有拿到本宗名額的弟子會參加分宗小測，測驗弟子適合哪宗功法。”
“小測共有五門，對應五大宗擅長的修煉法門，分別是煉器，煉丹，劍法，心道，以及馴獸，可以根據個人情況按需選擇，不必全測。”
“我要你們幫忙的，是在分宗小測後的諸脈會武，根據往屆情報，所有弟子可不限宗門自由組隊，上限三人，前往秘境比拼，具體比拼什麽我並不清楚，這玩意每屆都會變，我要你們全力幫我爭奪前三甲，其獎勵之豐厚，絕對超出你們的想象。”
江狗蛋和沈歲寒，包括鳳顏都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表情。
花千樹分外受用，吊足了他們胃口，方才豎起三根手指，緩緩開口。
“其一，可以直接進入本宗內門修行。其二，該小隊可一人選一件黃級上品法寶或二品丹藥。其三，三千靈石，也是上品。”
“黃級上品法寶！”
“三千上品靈石？”
江狗蛋與沈歲寒同時驚呼出聲。
碎玉宗以煉器立身，江狗蛋最想去的宗門就是碎玉。
法寶分為天地玄黃四個大品階，其中又分上中下三個小品階。
黃級上品，已是築基和煉氣修士可以駕馭的最高品階了。
至於沈歲寒，單純是被五大宗闊綽的氣派震撼了。
他現在手裏只有一萬下品靈石，一塊上品可以換一萬塊中品，百萬塊下品，更不用說傳說中的極品靈石了。
三千上品靈石……
一夜暴富啊。
花千樹鄙夷道：“瞧你們倆不值錢的樣子，凈惦記這些身外之物。”
江狗蛋訕訕一笑，撓撓後腦，掩去眼底狂熱，虛心問道：“那……不知千樹為何非要爭奪前三甲呢？”
“哼哼！”
花千樹像是早有準備一般，一撩裙擺，單腳踏上紫檀木桌，昂首指天，眉眼飛揚，慷慨激昂道：“當然是為了一舉進入內門！向爹娘證明自己！以我丹心，證我大道！”
……
小廳內一時間鴉雀無聲。
鳳顏瞪著綠豆大點的小眼睛，蹦跶到沈歲寒耳邊，用翅膀欲蓋彌彰的遮住臉，低聲道：“你說這句話她私底下排練多少遍了。”
沈歲寒：“……”
沈歲寒：“……你小聲點。”
花千樹還保持著精心設計的動作，嘴都笑僵了，咬牙切齒道：“楞著幹什麽？鼓掌啊！”
兩人被猛地一點，下意識擡手鼓起掌來，江狗蛋最為賣力，憋得臉都紅了，硬鼓出了千軍萬馬的架勢，其中還夾著鳳顏涼颼颼的——哇哦，好偉大。
沈歲寒閉了閉眼，祈禱江狗蛋熱烈的掌聲夠響，沈浸在愛情的少女夠聾，不要聽見他家肥雞的陰陽怪氣。
花千樹聽夠了，方才雙掌下壓，示意兩人安靜，擦擦桌面沾上的灰，又坐回來若無其事開始吃飯。
沈歲寒：“……”
沈歲寒抿唇半晌，還是問出了那個困擾他已久的問題：“不過，你怎麽就確定我們一定能被本宗選中？”
“我不確定啊，”花千樹攤開手，聳聳肩：“以我的實力，只能保證帶江哥哥進入本宗，你得自己加油。”
“你能進本宗最好，進不了本小姐也能找旁人幫我，不過這段時間我會盡力助你們修行的，雖然各宗功法有著天壤之別，但最基本的引氣入體卻是大同小異，我先教你們這個，總比什麽都不會要好。”
沈歲寒：“……”
沈歲寒默然。
他明白了。
自己是順帶的。
聽兩人交談，江狗蛋有些羞赧，他垂下頭，手指扣著衣擺，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沈歲寒。
剛進小初鎮，花千樹就拉著他直奔鎮上的成衣鋪子，靈絲入手順滑柔軟，暗紋精致繁覆，江狗蛋生怕自己手上粗糙的老繭給這金貴的料子摸壞了。
反觀沈歲寒，一身粗布麻衣，小臉灰暗，風塵仆仆。
兩相對比之下，他生出了不勞而獲的羞恥。
他也想靠自己贏得本宗名額，可父母從幼年之時便對他耳提面命，要爭氣，要修仙，要出人頭地。
花千樹能為他提供這樣一個保障，他實在是！實在是……
無法拒絕。
他唾棄這樣的自己！
沈歲寒心念一動，偏頭側目。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見江狗蛋低垂的眉眼。
沮喪，又惶恐。
說白了，他們才是一個世界的人，一樣的從山溝裏跋涉而來，一樣眼界狹窄到滑稽，一樣有莫名的堅持。
沈歲寒能理解江狗蛋的不安與愧疚。
“江……哥哥，”沈歲寒換了個更顯親昵的叫法，伸手覆上江狗蛋冰涼的手背，他很少笑，嘴角翹起的弧度顯得有幾分僵硬，“你能進本宗，我很開心。”
水淵則黑，沈歲寒那雙深黑的眸子太剔透，其中沒有一絲雜質，仿佛任何心思在他眼裏都無所遁形。
江狗蛋鼻頭一酸，“歲寒……”
還沒等他說完，沈歲寒肩頭突然飛出一只毛茸茸的灰色肉球，狠狠撞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鳳顏身形肥胖，動作卻格外敏捷，扭著脖子一口狠狠啄在江狗蛋的手指上。
這一口狠辣至極，江狗蛋煽情的話通通塞回喉嚨裏，換成了一聲驚天動地的——
“嗷！”
“怎麽了？”
“江哥哥你沒事吧？”
一片兵荒馬亂中，鳳顏安然端坐在沈歲寒肩頭，欣賞著自己翅尖上的羽毛。
有他在，沈歲寒才不需要靠別人。
鳳顏擡頭，眼底倒映著少年噙著淡笑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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