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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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趙寶苗當即沈下臉，臉上的皺紋蠕動著，表情怪異。
沈歲寒連忙謝過趙寶苗，拉著鳳顏匆匆出了院子。
待走遠後，沈歲寒看著一臉不服氣的鳳顏嘆了口氣：“你……”
他剛開口說了一個字，鳳顏便一把甩開他的手，惡聲惡氣道：“我什麽我？怎麽？我說得不對嗎？記住你的身份，別想開口用你們人族那套大道理教訓我，更不準教我做事！”
聞言，沈歲寒先是一楞，隨後無奈搖頭，神情堪稱縱容，唇角勾著笑：“我沒這個意思，只是怕那老頭生氣了拿煙桿敲你。”
鳳顏打好的腹稿都被沈歲寒這軟綿綿的一句話堵了回去，他哽了一下，又開始盯著沈歲寒找茬。
“哼……那糟老頭子怎麽可能傷到本王，你也太小題大做。”
沈歲寒由著他鬧，也不生氣，頗有耐心的解釋：“不是小題大做，是關心則亂。他敲不到你，但煙灰要是落在衣裳上，你心裏也不舒服，是不是？”
“我知道你在當今世上已鮮有敵手，但出門在外，小心謹慎總是好些，上回你同那傻鳥一戰，就他用被日月寶鑒傷得不輕，你或許無所謂，落到在意你的人眼裏，總是心疼的。”
“今後若見情況不對，千萬不要戀戰，以你的本事，只要想逃沒人留得住你，無論如何，一定一定要珍重你自己，好不好？”
沈歲寒絮絮叨叨說了許久，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鳳顏似乎一直沒吭聲。
沈歲寒猛地止住話頭，轉頭對上鳳顏晦暗不明的雙眼。
山雨欲來風滿樓。
鳳顏易容之後，頭發和瞳孔都是深黑色，不如先前那般奪目，卻是別有一番風味。
這麽看著他的時候，像藏了好多心事。
沈歲寒心頭一顫，方才想了好多話，全忘了幹凈。
偏僻的鄉間小道上沒什麽人，兩人在風雪中對峙。
鳳顏胸口憋著一團氣，他上前一步，俯視著沈歲寒那雙終年覆著深雪的黑眸。
這場雪，會在遇見他的那一刻消融，化作春水潺潺。
鳳顏知道那春水有多柔軟。
他色厲內荏，難得忐忑，強撐著氣勢：“沈歲寒，你是不是想當本王的王妃！”
話題切換得太快，沈歲寒有些懵，驚疑不定道：“你怎麽會這麽想？”
沈歲寒的表情太雲淡風輕，鳳顏看著火大，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
“什麽叫我怎麽會這麽想？我怎麽會這麽想你難道不知道嗎！”
鳳顏眼淚都要氣出來了，瞪著沈歲寒控訴：“你一直在勾/引我！”
沈歲寒：“？”
他們離得很近，沈歲寒掀起眼簾，看著鳳顏顫抖的瞳孔，問他：“你……想娶我？”
鳳顏下意識大聲反駁：“本王才不想！”
沈歲寒玩笑道：“那就是想嫁我了？”
他生得極好，平日面上沒什麽表情，太素凈，此刻眉眼彎彎，十足的少年風流。
“你、你！”
鳳顏被他笑得耳垂滴血，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袍袖一甩，扔下一句自作多情，噔噔噔走遠了。
沈歲寒看著鳳顏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盡頭，緩緩收斂了笑意，正準備慢慢跟上去，突然腳步一頓，攥著胸口的布料踉蹌兩步，眉頭緊蹙。
又來了……那種被窺視感，伴隨著尖銳的疼痛，飛速席卷全身。
前後兩次，都是在見過趙寶苗之後……難道問題出在這個趙寶苗身上？
沈歲寒原先還能想些事情，很快便痛得發不出聲音，幾乎要站不住。
神思恍惚之際，混沌迷蒙的視線中突然出現一抹熱烈的紅。
鳳顏噔到半路，又噔了回來，他莫名心虛，仰著腦袋不看沈歲寒。
“這下清楚了，那傻娘家的事也和河母廟有關系，說好的河母廟歸扶世宗管，你不許再亂跑，乖乖待在馬車裏養病……餵，沈歲寒？”
自顧自說了半晌，始終不見答覆，鳳顏狐疑低頭，才發覺沈歲寒正細細發著抖，額前發絲被冷汗打濕成一縷一縷，貼在面頰上。
“歲寒？！”
鳳顏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把人攬進懷裏，讓沈歲寒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怎麽了？心口又疼了是不是？”
沈歲寒闔著眼，冷汗掛在眼睫上，他聽見鳳顏焦急的呼喊，卻沒力氣回應他，痛到意識都模糊了，他也不肯發出一聲痛呼，只咬著下唇，細細發抖。
忽然，沈歲寒冰涼的手掌被人撈起，溫暖的靈流一股一股送進他體內，從掌心流向四肢百骸，安撫破敗的經脈。
疼痛在靈流的撫慰下漸漸平息。
“好了好了，沒事了，我在這呢，不會讓你疼的。”
沈歲寒不答話，過了一會，鳳顏又問：“好些了嗎？”
“嗯……”
“再靠一會。”
沈歲寒難得黏糊，鳳顏努力繃直上翹的嘴角，頗為大度的讓沈歲寒靠著。
等恢覆了些力氣，沈歲寒才從鳳顏懷裏起身，他已無大礙，只是臉色蒼白如紙，看著唬人。
兩人並肩走在回程的路上，鳳顏偷瞄了沈歲寒好幾眼，忍不住道：“你要是實在沒力氣，本王也不是不能屈尊降貴背你走。”
看著鳳顏滿眼期待，沈歲寒拒絕的話在喉嚨裏轉了個圈，又咽了下去：“……那就麻煩殿下了。”
鳳顏心裏喜滋滋，努力繃著臉，清了清嗓子：“罷了，本王不與你計較，總歸也不是第一次麻煩本王了。這一筆筆賬我都記得清楚，等你好了，可得給本王還回來。”
“好，殿下記得來討債，我等著呢。”
沈歲寒下巴擱在鳳顏肩頭，兩人的發絲交纏在一起，慢慢往小院走去，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我總覺著事情沒那麽簡單，一只野蚊子，毒性再強，也可能在不到兩天的時間裏殺死一個正值壯年的人。”
沈歲寒指尖打著圈勾過發帶，羽毛搔過側臉，有些癢。他說話時眉頭微蹙，心裏總是縈繞著一股淡淡的不安。
“別想了，讓扶世宗那幫子迂腐酸貨去處理，這事情不歸你管，給我安分一點。”
“我知道，我就說說。”
鳳顏對沈歲寒的回答很滿意：“混沌秘境的事我已有眉目，再過三天就能確定具體位置。”
他說這話時，尾調微微上揚，語氣裏滿是掩飾不住得意。
沈歲寒頗為捧場，驚訝道：“不愧是殿下，真厲害。”
鳳顏神秘莫測地哼笑兩聲，頭頂上的毛都要翹起來了。
落腳的院子就在前邊，兩人心照不宣，沈歲寒從鳳顏背上下來，率先朝前走去。
剛推開院門，一道尖銳的喊聲從裏邊傳來。
“本小姐例行公事！你這鳥人，識相的就給本小姐讓開！”
“大媽！你有病吧？這就是輛普通的馬車而已啊！”
赤燕憤怒中夾雜著一絲無奈，聽聲音氣得不輕。
兩人對視一眼，擡腳走進院子裏。
果不其然，赤燕正擋在馬車前，和一位身著華麗宮裝的貌美婦人爭得臉紅脖子粗
“大媽？！你叫誰大媽？本小姐年芳一百八，正是貌美如花的時候，你居然敢叫我大媽？！”
“大媽大媽大媽！”
“鳥人鳥人鳥人！！”
鳳顏：“……”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赤燕開除鳥籍。
多大鳥了？幼不幼稚，丟不丟臉！
沈歲寒笑意未消，唇角噙著淺笑，卻在看清那婦人的一瞬間變得僵硬無比，好不容易有了血色的臉再次蒼白下去。
婦人一襲淡綠長裙，腰間佩著杏林的信物，最顯眼的，是雪白後頸上印著的淡粉杏花。
那是象征著杏林苑歷代聖女的印記。
當代聖女出自杏林苑柳家，名為柳千樹。
說起來，沈歲寒與這位柳千樹柳聖女可是老相識了。
有仇的那種。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沈歲寒緊張得手腳盜汗，扯住鳳顏擋在自己面前，急急催促：“走，回馬車上。”
走到一半，沈歲寒忽然用靈力幻出一方精致的面具，看也不看，精準扣在鳳顏臉上，千叮嚀萬囑咐：“別問，別摘。”
鳳顏不明所以，但沈歲寒一個勁往他懷裏鉆，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發頂，他看見自己送出的發帶將沈歲寒滿頭青絲高束，心情頗好，也懶得刨根問底，長臂一攬，將人結結實實摟在懷裏。
赤燕也發現了兩人，用力沖兩人揮手，隨後瞪著眼沖柳千樹威脅道：“我家殿……大哥回來了！識相點就趕緊滾，不然我大哥生氣了，把你切成一百零八塊！”
柳千樹當即收聲，警惕地盯著緩步逼近的鳳顏。
從這個帶著面具的男人身上，她竟然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
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
其一，他是個沒有絲毫靈力的凡人，其二，兩人修為差距太大，她不配。
如果是後者，那她可真就惹上大麻煩了。
大部隊有老祖跟著管東管西，柳千樹嫌不自在，獨自一人先行一步，護衛還沒趕到，要是和這男人正面起了沖突，只怕是討不到好。
識時務者為俊傑。
權衡間，鳳顏已然走近，赤燕哼一聲竄到鳳顏身後，挺直了腰板，氣勢十足地瞪著柳千樹。
鳳顏神情淡然，斜睨了她一眼。
只一眼，戰栗自靈魂深處升起，方才還萬分囂張的柳千樹立刻垂下頭，低眉斂目，拱手顫聲道：“不知前輩在此，小女杏林苑柳千樹，向前輩賠個不是，若無他事，小女先行告退。”
柳千樹說著，正打算腳底抹油趕緊開溜，鳳顏卻忽然開口。
“慢著。”
“欺負了我的人，這就想走了？”
柳千樹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她被家裏人寵得無法無天，這下是踢到硬骨頭了。
她舌苔發苦，在乾坤袋中翻找半晌，翻出兩只千年玉髓鑄造的玉盒，臉上抽搐著肉疼的表情，雙手將玉盒奉上：“前輩，這玉盒裏是兩顆七階下品丹藥，一顆有助修行，另一顆乃療傷聖藥再生春，還望前輩笑納，就當交個朋友。”
丹藥從低到高，共分九品。
七階下品丹藥，在市面上已是有價無市之寶。
要不說杏林苑的醫修有錢，出手就是兩顆七階下品丹藥。
鳳顏看也沒看，隨手接過，正要將那兩顆七階下品丹藥扔給赤燕，卻突然被沈歲寒半道截胡。
他伸手攔下，又將那兩只玉盒遞了回去，臉仍舊埋在鳳顏胸口，看不清神情，只在鬢角碎發的縫隙間瞥見一只濃黑如墨的瞳仁。
柳千樹手足無措，她不知道該不該接，那玉盒就這麽被蒼白瘦削的手腕拖在半空，不一會便淺覆上一層雪。
沈歲寒仰起臉，眼神中帶著一絲祈求，搖了搖頭。
別為難她。
鳳顏皺起眉，把玉盒拋還給柳千樹，攥住沈歲寒的手腕捂進懷裏。
“說了別受凍，我看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沈歲寒沒說話，把頭埋得更深了。
他知道，鳳顏就吃這套。
赤燕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兩顆馬上到手的七階下品丹藥，轉了一圈，又回到了柳千樹手裏，心裏氣得捶胸頓足。
雖然七階下品丹藥他也能煉，算不上什麽稀罕物件，但這可是這個女人給自己的賠禮啊！怎麽能那麽輕易還回去！！！
可惜在場沒人在意他內心的小九九。
鳳顏正摟著沈歲寒上馬車，轉頭一看，柳千樹還在原地傻乎乎站著，挑起半邊眉毛，語氣不善：“不用你賠了，還不滾？”
柳千樹捧著玉盒，望向蜷縮在鳳顏懷著那道單薄且熟悉的身影，心尖顫了顫，試探開口：“這位是……”
鳳顏先是一楞，隨後宣示主權一般環著沈歲寒的腰，兩人緊緊貼在一起，身體之間幾乎沒有一絲縫隙。
他揚起下巴，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自得。
“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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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走遠後，沈歲寒看著一臉不服氣的鳳顏嘆了口氣：“你……”
他剛開口說了一個字，鳳顏便一把甩開他的手，惡聲惡氣道：“我什麽我？怎麽？我說得不對嗎？記住你的身份，別想開口用你們人族那套大道理教訓我，更不準教我做事！”
聞言，沈歲寒先是一楞，隨後無奈搖頭，神情堪稱縱容，唇角勾著笑：“我沒這個意思，只是怕那老頭生氣了拿煙桿敲你。”
鳳顏打好的腹稿都被沈歲寒這軟綿綿的一句話堵了回去，他哽了一下，又開始盯著沈歲寒找茬。
“哼……那糟老頭子怎麽可能傷到本王，你也太小題大做。”
沈歲寒由著他鬧，也不生氣，頗有耐心的解釋：“不是小題大做，是關心則亂。他敲不到你，但煙灰要是落在衣裳上，你心裏也不舒服，是不是？”
“我知道你在當今世上已鮮有敵手，但出門在外，小心謹慎總是好些，上回你同那傻鳥一戰，就他用被日月寶鑒傷得不輕，你或許無所謂，落到在意你的人眼裏，總是心疼的。”
“今後若見情況不對，千萬不要戀戰，以你的本事，只要想逃沒人留得住你，無論如何，一定一定要珍重你自己，好不好？”
沈歲寒絮絮叨叨說了許久，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鳳顏似乎一直沒吭聲。
沈歲寒猛地止住話頭，轉頭對上鳳顏晦暗不明的雙眼。
山雨欲來風滿樓。
鳳顏易容之後，頭發和瞳孔都是深黑色，不如先前那般奪目，卻是別有一番風味。
這麽看著他的時候，像藏了好多心事。
沈歲寒心頭一顫，方才想了好多話，全忘了幹凈。
偏僻的鄉間小道上沒什麽人，兩人在風雪中對峙。
鳳顏胸口憋著一團氣，他上前一步，俯視著沈歲寒那雙終年覆著深雪的黑眸。
這場雪，會在遇見他的那一刻消融，化作春水潺潺。
鳳顏知道那春水有多柔軟。
他色厲內荏，難得忐忑，強撐著氣勢：“沈歲寒，你是不是想當本王的王妃！”
話題切換得太快，沈歲寒有些懵，驚疑不定道：“你怎麽會這麽想？”
沈歲寒的表情太雲淡風輕，鳳顏看著火大，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
“什麽叫我怎麽會這麽想？我怎麽會這麽想你難道不知道嗎！”
鳳顏眼淚都要氣出來了，瞪著沈歲寒控訴：“你一直在勾/引我！”
沈歲寒：“？”
他們離得很近，沈歲寒掀起眼簾，看著鳳顏顫抖的瞳孔，問他：“你……想娶我？”
鳳顏下意識大聲反駁：“本王才不想！”
沈歲寒玩笑道：“那就是想嫁我了？”
他生得極好，平日面上沒什麽表情，太素凈，此刻眉眼彎彎，十足的少年風流。
“你、你！”
鳳顏被他笑得耳垂滴血，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袍袖一甩，扔下一句自作多情，噔噔噔走遠了。
沈歲寒看著鳳顏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盡頭，緩緩收斂了笑意，正準備慢慢跟上去，突然腳步一頓，攥著胸口的布料踉蹌兩步，眉頭緊蹙。
又來了……那種被窺視感，伴隨著尖銳的疼痛，飛速席卷全身。
前後兩次，都是在見過趙寶苗之後……難道問題出在這個趙寶苗身上？
沈歲寒原先還能想些事情，很快便痛得發不出聲音，幾乎要站不住。
神思恍惚之際，混沌迷蒙的視線中突然出現一抹熱烈的紅。
鳳顏噔到半路，又噔了回來，他莫名心虛，仰著腦袋不看沈歲寒。
“這下清楚了，那傻娘家的事也和河母廟有關系，說好的河母廟歸扶世宗管，你不許再亂跑，乖乖待在馬車裏養病……餵，沈歲寒？”
自顧自說了半晌，始終不見答覆，鳳顏狐疑低頭，才發覺沈歲寒正細細發著抖，額前發絲被冷汗打濕成一縷一縷，貼在面頰上。
“歲寒？！”
鳳顏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把人攬進懷裏，讓沈歲寒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怎麽了？心口又疼了是不是？”
沈歲寒闔著眼，冷汗掛在眼睫上，他聽見鳳顏焦急的呼喊，卻沒力氣回應他，痛到意識都模糊了，他也不肯發出一聲痛呼，只咬著下唇，細細發抖。
忽然，沈歲寒冰涼的手掌被人撈起，溫暖的靈流一股一股送進他體內，從掌心流向四肢百骸，安撫破敗的經脈。
疼痛在靈流的撫慰下漸漸平息。
“好了好了，沒事了，我在這呢，不會讓你疼的。”
沈歲寒不答話，過了一會，鳳顏又問：“好些了嗎？”
“嗯……”
“再靠一會。”
沈歲寒難得黏糊，鳳顏努力繃直上翹的嘴角，頗為大度的讓沈歲寒靠著。
等恢覆了些力氣，沈歲寒才從鳳顏懷裏起身，他已無大礙，只是臉色蒼白如紙，看著唬人。
兩人並肩走在回程的路上，鳳顏偷瞄了沈歲寒好幾眼，忍不住道：“你要是實在沒力氣，本王也不是不能屈尊降貴背你走。”
看著鳳顏滿眼期待，沈歲寒拒絕的話在喉嚨裏轉了個圈，又咽了下去：“……那就麻煩殿下了。”
鳳顏心裏喜滋滋，努力繃著臉，清了清嗓子：“罷了，本王不與你計較，總歸也不是第一次麻煩本王了。這一筆筆賬我都記得清楚，等你好了，可得給本王還回來。”
“好，殿下記得來討債，我等著呢。”
沈歲寒下巴擱在鳳顏肩頭，兩人的發絲交纏在一起，慢慢往小院走去，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我總覺著事情沒那麽簡單，一只野蚊子，毒性再強，也可能在不到兩天的時間裏殺死一個正值壯年的人。”
沈歲寒指尖打著圈勾過發帶，羽毛搔過側臉，有些癢。他說話時眉頭微蹙，心裏總是縈繞著一股淡淡的不安。
“別想了，讓扶世宗那幫子迂腐酸貨去處理，這事情不歸你管，給我安分一點。”
“我知道，我就說說。”
鳳顏對沈歲寒的回答很滿意：“混沌秘境的事我已有眉目，再過三天就能確定具體位置。”
他說這話時，尾調微微上揚，語氣裏滿是掩飾不住得意。
沈歲寒頗為捧場，驚訝道：“不愧是殿下，真厲害。”
鳳顏神秘莫測地哼笑兩聲，頭頂上的毛都要翹起來了。
落腳的院子就在前邊，兩人心照不宣，沈歲寒從鳳顏背上下來，率先朝前走去。
剛推開院門，一道尖銳的喊聲從裏邊傳來。
“本小姐例行公事！你這鳥人，識相的就給本小姐讓開！”
“大媽！你有病吧？這就是輛普通的馬車而已啊！”
赤燕憤怒中夾雜著一絲無奈，聽聲音氣得不輕。
兩人對視一眼，擡腳走進院子裏。
果不其然，赤燕正擋在馬車前，和一位身著華麗宮裝的貌美婦人爭得臉紅脖子粗
“大媽？！你叫誰大媽？本小姐年芳一百八，正是貌美如花的時候，你居然敢叫我大媽？！”
“大媽大媽大媽！”
“鳥人鳥人鳥人！！”
鳳顏：“……”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赤燕開除鳥籍。
多大鳥了？幼不幼稚，丟不丟臉！
沈歲寒笑意未消，唇角噙著淺笑，卻在看清那婦人的一瞬間變得僵硬無比，好不容易有了血色的臉再次蒼白下去。
婦人一襲淡綠長裙，腰間佩著杏林的信物，最顯眼的，是雪白後頸上印著的淡粉杏花。
那是象征著杏林苑歷代聖女的印記。
當代聖女出自杏林苑柳家，名為柳千樹。
說起來，沈歲寒與這位柳千樹柳聖女可是老相識了。
有仇的那種。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沈歲寒緊張得手腳盜汗，扯住鳳顏擋在自己面前，急急催促：“走，回馬車上。”
走到一半，沈歲寒忽然用靈力幻出一方精致的面具，看也不看，精準扣在鳳顏臉上，千叮嚀萬囑咐：“別問，別摘。”
鳳顏不明所以，但沈歲寒一個勁往他懷裏鉆，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發頂，他看見自己送出的發帶將沈歲寒滿頭青絲高束，心情頗好，也懶得刨根問底，長臂一攬，將人結結實實摟在懷裏。
赤燕也發現了兩人，用力沖兩人揮手，隨後瞪著眼沖柳千樹威脅道：“我家殿……大哥回來了！識相點就趕緊滾，不然我大哥生氣了，把你切成一百零八塊！”
柳千樹當即收聲，警惕地盯著緩步逼近的鳳顏。
從這個帶著面具的男人身上，她竟然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
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
其一，他是個沒有絲毫靈力的凡人，其二，兩人修為差距太大，她不配。
如果是後者，那她可真就惹上大麻煩了。
大部隊有老祖跟著管東管西，柳千樹嫌不自在，獨自一人先行一步，護衛還沒趕到，要是和這男人正面起了沖突，只怕是討不到好。
識時務者為俊傑。
權衡間，鳳顏已然走近，赤燕哼一聲竄到鳳顏身後，挺直了腰板，氣勢十足地瞪著柳千樹。
鳳顏神情淡然，斜睨了她一眼。
只一眼，戰栗自靈魂深處升起，方才還萬分囂張的柳千樹立刻垂下頭，低眉斂目，拱手顫聲道：“不知前輩在此，小女杏林苑柳千樹，向前輩賠個不是，若無他事，小女先行告退。”
柳千樹說著，正打算腳底抹油趕緊開溜，鳳顏卻忽然開口。
“慢著。”
“欺負了我的人，這就想走了？”
柳千樹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她被家裏人寵得無法無天，這下是踢到硬骨頭了。
她舌苔發苦，在乾坤袋中翻找半晌，翻出兩只千年玉髓鑄造的玉盒，臉上抽搐著肉疼的表情，雙手將玉盒奉上：“前輩，這玉盒裏是兩顆七階下品丹藥，一顆有助修行，另一顆乃療傷聖藥再生春，還望前輩笑納，就當交個朋友。”
丹藥從低到高，共分九品。
七階下品丹藥，在市面上已是有價無市之寶。
要不說杏林苑的醫修有錢，出手就是兩顆七階下品丹藥。
鳳顏看也沒看，隨手接過，正要將那兩顆七階下品丹藥扔給赤燕，卻突然被沈歲寒半道截胡。
他伸手攔下，又將那兩只玉盒遞了回去，臉仍舊埋在鳳顏胸口，看不清神情，只在鬢角碎發的縫隙間瞥見一只濃黑如墨的瞳仁。
柳千樹手足無措，她不知道該不該接，那玉盒就這麽被蒼白瘦削的手腕拖在半空，不一會便淺覆上一層雪。
沈歲寒仰起臉，眼神中帶著一絲祈求，搖了搖頭。
別為難她。
鳳顏皺起眉，把玉盒拋還給柳千樹，攥住沈歲寒的手腕捂進懷裏。
“說了別受凍，我看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沈歲寒沒說話，把頭埋得更深了。
他知道，鳳顏就吃這套。
赤燕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兩顆馬上到手的七階下品丹藥，轉了一圈，又回到了柳千樹手裏，心裏氣得捶胸頓足。
雖然七階下品丹藥他也能煉，算不上什麽稀罕物件，但這可是這個女人給自己的賠禮啊！怎麽能那麽輕易還回去！！！
可惜在場沒人在意他內心的小九九。
鳳顏正摟著沈歲寒上馬車，轉頭一看，柳千樹還在原地傻乎乎站著，挑起半邊眉毛，語氣不善：“不用你賠了，還不滾？”
柳千樹捧著玉盒，望向蜷縮在鳳顏懷著那道單薄且熟悉的身影，心尖顫了顫，試探開口：“這位是……”
鳳顏先是一楞，隨後宣示主權一般環著沈歲寒的腰，兩人緊緊貼在一起，身體之間幾乎沒有一絲縫隙。
他揚起下巴，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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