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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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鳳顏迎著沈歲寒炙熱的目光，耳廓一熱，嘖一聲別開臉：“你不是和凰清立誓了，要我族拼盡全力治好你嗎？”
“哦。”
沈歲寒先是一楞，眼底的火光被一潑冷水澆成臟汙的淤泥，他顫抖著垂下眼睫，心臟酸漲難挨。
原來是這樣……
“我累了。”
他不再說多餘的話，翻了個身背對著鳳顏，闔眸作疲憊狀，一副不想同他多說，閉門送客的樣子。
鳳顏沒想到沈歲寒會是這種反應，他盯著榻上那道沈默的背影，心頭火起，拽著沈歲寒的手臂把人掰過來和自己面對面，掐著下巴，後槽牙磨得咯咯作響。
“你給我擺什麽臉色？難不成我救你還救錯了不是？”
這下輪到沈歲寒懵圈了，他眸光微動，靜靜看著鳳顏，等著他的下文，面上不顯，心中卻是萬分疑惑。
他哪有擺臉色，他不一直都是這表情嗎？
“怎麽不說話？”
鳳顏挑起一邊眉毛，一臉果真如此的表情，得寸進尺，咄咄逼人：“呵，被我說中了？心虛？愧疚？你現在誠心給本王認錯，本王還能大發慈悲饒過你，不然……不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要不是鳳顏還在虎視眈眈，沈歲寒是真的很想笑出聲來。
他都這副尊容了，還受得了什麽活罪？
但根據沈歲寒多年的餵鳥經驗，這種話是絕對不能和鳥說的，鳥會炸毛，還有可能自己給自己氣暈過去。
他只能順著鳳顏的話哄著：“殿下恕罪，不知殿下要如何才肯消氣？”
這一下可給英明神武的鳳顏難到了，他捏著沈歲寒的下巴，蹙眉端詳半晌，盯得沈歲寒後背發毛，才緩緩開口：“罰你三天、三個時辰……算了，三柱香見不到本王的帥臉！”
沈歲寒：“……”
鳳顏瞪他。
沈歲寒握拳抵唇，掩去唇邊輕笑，低垂的眉眼輕顫，好似被這殘酷的刑罰嚇到了，悶悶應聲：“殿下，我知錯了，你收回成命吧。”
“真知錯了？”
“嗯。”
鳳顏得意洋洋，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見沈歲寒眉間疲態不似作偽，替他掖好被子，也不再鬧他，讓他好好休息。
鳳顏財大氣粗，最不缺的就是靈石，卯足勁了燒，飛舟動力足，僅花費一日便進入了扶世宗地界。
人妖各方勢力群雄割據，扶世位於大陸正中心，平原之上突兀的聳立著十來座高聳入雲的山峰，終年仙霧繚繞，不過他們剛邁過邊境，別說仙山，遠處連個小土坡都看不到，往前走兩步倒是有連成片的凡人村落，日暮西山，正是炊煙裊裊的時候。
山路窄而陡，亂石崎嶇，一輛破舊低調的馬車在密林中穿行，速度極快，如履平地，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男人坐在馬車前，他壓下額前草笠，線條分明的下額緊繃，正揚鞭趕馬。
馬車看著破舊，內裏卻大有乾坤，和一座精致的宮殿也沒什麽兩樣。
臥房內，邊邊角角都鋪上了絨毛軟墊，案上擺著還在冒熱氣的茶水以及各色精致的糕點。
鳳顏曲起一條膝蓋搭在軟榻上，沈歲寒裹著錦被，被鳳顏強行攬住肩膀，逼不得已靠在鳳顏身上。
他們分明沒說話，也沒有任何的視線交流，僅僅只是依偎在一起，周身卻縈繞著旁人插不進去的氛圍。
赤燕抱著自己的藥箱窩在角落，一臉生無可戀。
如果可以，他寧願去外邊趕馬吹風，也不想待在車廂內發光發熱。
他為了保住沈歲寒的小命，苦熬幾個日夜，其中艱辛自是不必多說，最後卻落得個這麽淒慘的下場！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沈歲寒體弱，這些天總是睡不飽，剛在飛舟上睡了半日，換成馬車，又開始打瞌睡。
鳳顏見他這要死不活的樣，心頭莫名焦躁，撐著他的眼皮不讓他閉眼。
“別睡了，到你家了。”
沈歲寒迷迷瞪瞪往外看了一眼，又蔫蔫把腦袋埋在胸前，懶得搭理人。
“殿下，”赤燕忍不住做口型提醒鳳顏：“沈歲寒是叛出宗門，一路被追殺才逃進咱們族內的。”
您說這地方是他家，不殺人誅心嗎？
況且人家之前修行的門派也不是扶世啊。
鳳顏危險瞇起眼。
車廂內分明溫暖如春，赤燕卻莫名打了個寒顫。
下一刻，一道火紅的身影從車廂裏被扔了出來，赤燕抱著自己的小藥箱，和男人並肩坐在車頭，臉上還帶著得逞的笑意，同身旁人攀談：“冷羽兄，我來陪你了。”
充當馬夫的男人名叫冷羽，本體是一只寒殺鴉，早年被鳳顏救下，收做暗衛眼線，侍奉左右，前些時日領了任務，最近才回族覆命。
混沌秘境需鳳顏親自走一趟，族中剛出了這等大事，朱雀部留了一大堆爛攤子，鳳顏沒空搭理，索性全部丟給凰清鳳漣，讓他二人坐鎮族中。
他倆乃是鳳顏親手提拔，血脈純正，能力強，最主要信得過，冷羽雖戰力不算高，但在探聽消息隱匿身形這一塊可是當世絕頂的高手，此行有他，很多事能輕松不少。
冷羽偏頭看了他一眼，頷首作答，他生性沈默寡言，赤燕是知道的，也不再多言，安心坐下了。
進入人族屬地，雖在邊陲小村，卻也有一兩名仙門弟子鎮守，總不好再大搖大擺的坐飛舟，畢竟他們此行目的不在挑事，萬年雷擊木自然是越早拿到手越好。
鳳顏略施障眼法，將飛舟變作破舊馬車，在鄉間小道上疾馳。
車廂內只剩下他們二人，呼出的氣都是灼熱粘稠的，氣氛暧昧而尷尬，還有幾分說不出的怪異。
沈歲寒嘆了口氣，率先打破沈悶的空氣，“混沌秘境乃上古傳說之地，兇險異常，即便是大乘也需格外小心，你此去有幾分把握？”
鳳顏跟個炸藥桶似的，一點就炸，不點也炸，聞言哼了聲，沒好氣道：“你質疑本王？”
沈歲寒摸摸他的腦袋，無奈笑著：“我是在擔心你，殿下。”
不知道哪個字哪句話又惹到他，鳳顏忽然渾身猛地一顫，把沈歲寒往外推了半掌，而後眼神閃爍，又把人拉了回來，緊緊錮在懷裏。
鳳顏握拳抵唇，紅發映紅耳尖，他低咳兩聲：“你又沒踏足過大乘境界，自然不知其中玄妙。”
都說混沌秘境飄渺難尋，但鳳顏已然突破大乘，哪怕是初期，眼中的世界也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天地靈氣的流動軌跡，萬事萬物的法則規定，皆在烙印在他眼底。
混沌秘境，顧名思義，乃是一方天地間最為混亂無序之地，他用神識一探便知。
之所以難尋，大概是因為古往今來，能修至大乘之人不過一掌之數，混沌秘境內又混亂危險至極，萬年雷擊木雖珍貴，卻並非無可替代，極少有人願意冒這個險。
他在鳳凰大殿展開神識，綿延數千萬裏，覆蓋整片大陸，加之又要細細探測規則混亂之地，還得顧忌扶世和禦靈兩大宗門的大乘老怪窺探。哪怕是鳳顏，仍是有些吃不消。
據古籍記載，混沌秘境每一次打開，都會將方圓十裏的修士吞入秘境中。
可古籍只記載了秘境打開後會怎樣，並沒有告訴後人如何打開秘境。
故而鳳顏只能尋到秘境的大致位置，就在這片小村落附近。
他計劃在此地住上一兩日，好好研究一番這混沌秘境究竟要如何開啟。
沈歲寒眼中光線黯淡一瞬，但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笑了笑：“好。”
鳳顏：“……”
鳳顏這話剛說出口就後悔了。
沈歲寒服下黃粱一夢後，修為退回百年前……百年前，他也是年紀輕輕半步大乘的天才。
思及此，鳳顏心間泛起針紮似密密麻麻的疼痛，周身籠著一股沈郁的煩悶。
半步大乘，誰能害他到這個地步？
沈歲寒仰頭看著鳳顏的臉色幾經變換，不禁低低笑出聲來，笑得急了，心口悶著疼，捂著嘴咳個不停。鳳顏嗔惱地瞪他一眼，氣得牙癢，卻無可奈何，隨手抄起案上一盞茶送到沈歲寒唇邊。
沈歲寒就著鳳顏的手將那盞茶一飲而盡，他喝得太快，鳳顏也灌得急，等咽下最後一口，沈歲寒才反應過來。
“這茶的味道怎麽……”
沈歲寒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最後消散在風裏，再無聲息。
“怎麽了？”
鳳顏一頭霧水，湊近杯底聞了聞，聞到一股清冽酒香。
糟了！
這是赤燕釀的藥酒！呈上來給他喝的，他怎麽端給沈歲寒了？
肩頭一沈，沈歲寒沒骨頭似的倒靠在他身上，手腕無力垂在嫣紅錦被邊，欺霜賽雪，鳳顏不由得放輕聲音和動作。
一杯倒？
“沈歲寒？”
“……我困了。”
沈歲寒闔眸，雙頰酡紅，呼吸綿長，高挺的鼻梁投落陰影。倒是比他平時慘白的臉色更多幾分氣血，皮膚白裏透紅，薄唇無意識微張，說不出的俊朗無雙。
炸藥啞火，鳳顏抓著他的手塞進錦被裏，低笑一聲：“你不是才醒嗎？”
“噓，”沈歲寒擡手，修長的指節抵上鳳顏的唇，“小鳥……你很吵。”
他沒多少力氣，渾身軟得跟灘水似的，手掌軟軟垂下，人也朝後仰倒，一頭栽在軟榻上，睡得天昏地暗。
鳳顏唇瓣微涼，像貼上了一塊冷玉，又如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鳳顏有一瞬恍神，在那一瞬，他好像變成了很小一團，被人捧在手心，那人玉似的指節捏住他的嘴，讓他發不出聲來，輕而冷的聲音如碎玉，似擊雪，帶著笑意從頭頂上傳來。那人說。
“小鳥，別吵。”
鳳顏回過神，心神俱顫。
無由的心慌如浪潮湧來，要叫他溺斃其中。
鳳顏扒拉著身旁酣睡如泥的人，不客氣地叫嚷起來：“餵，沈歲寒，沈歲寒！你別睡了，你快起來！我有話同你說。”
“嗯嗯嗯……？”
沈歲寒閉著眼，任由他晃，嘴裏迷迷糊糊應著：“你說……我聽著。”
“我們之前見過嗎？”
“……”
“沈歲寒？”
“不曾……”沈歲寒翻了個身，把滑落肩頭的錦被往上提了提，“你我不曾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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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顏迎著沈歲寒炙熱的目光，耳廓一熱，嘖一聲別開臉：“你不是和凰清立誓了，要我族拼盡全力治好你嗎？”
“哦。”
沈歲寒先是一楞，眼底的火光被一潑冷水澆成臟汙的淤泥，他顫抖著垂下眼睫，心臟酸漲難挨。
原來是這樣……
“我累了。”
他不再說多餘的話，翻了個身背對著鳳顏，闔眸作疲憊狀，一副不想同他多說，閉門送客的樣子。
鳳顏沒想到沈歲寒會是這種反應，他盯著榻上那道沈默的背影，心頭火起，拽著沈歲寒的手臂把人掰過來和自己面對面，掐著下巴，後槽牙磨得咯咯作響。
“你給我擺什麽臉色？難不成我救你還救錯了不是？”
這下輪到沈歲寒懵圈了，他眸光微動，靜靜看著鳳顏，等著他的下文，面上不顯，心中卻是萬分疑惑。
他哪有擺臉色，他不一直都是這表情嗎？
“怎麽不說話？”
鳳顏挑起一邊眉毛，一臉果真如此的表情，得寸進尺，咄咄逼人：“呵，被我說中了？心虛？愧疚？你現在誠心給本王認錯，本王還能大發慈悲饒過你，不然……不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要不是鳳顏還在虎視眈眈，沈歲寒是真的很想笑出聲來。
他都這副尊容了，還受得了什麽活罪？
但根據沈歲寒多年的餵鳥經驗，這種話是絕對不能和鳥說的，鳥會炸毛，還有可能自己給自己氣暈過去。
他只能順著鳳顏的話哄著：“殿下恕罪，不知殿下要如何才肯消氣？”
這一下可給英明神武的鳳顏難到了，他捏著沈歲寒的下巴，蹙眉端詳半晌，盯得沈歲寒後背發毛，才緩緩開口：“罰你三天、三個時辰……算了，三柱香見不到本王的帥臉！”
沈歲寒：“……”
鳳顏瞪他。
沈歲寒握拳抵唇，掩去唇邊輕笑，低垂的眉眼輕顫，好似被這殘酷的刑罰嚇到了，悶悶應聲：“殿下，我知錯了，你收回成命吧。”
“真知錯了？”
“嗯。”
鳳顏得意洋洋，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見沈歲寒眉間疲態不似作偽，替他掖好被子，也不再鬧他，讓他好好休息。
鳳顏財大氣粗，最不缺的就是靈石，卯足勁了燒，飛舟動力足，僅花費一日便進入了扶世宗地界。
人妖各方勢力群雄割據，扶世位於大陸正中心，平原之上突兀的聳立著十來座高聳入雲的山峰，終年仙霧繚繞，不過他們剛邁過邊境，別說仙山，遠處連個小土坡都看不到，往前走兩步倒是有連成片的凡人村落，日暮西山，正是炊煙裊裊的時候。
山路窄而陡，亂石崎嶇，一輛破舊低調的馬車在密林中穿行，速度極快，如履平地，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男人坐在馬車前，他壓下額前草笠，線條分明的下額緊繃，正揚鞭趕馬。
馬車看著破舊，內裏卻大有乾坤，和一座精致的宮殿也沒什麽兩樣。
臥房內，邊邊角角都鋪上了絨毛軟墊，案上擺著還在冒熱氣的茶水以及各色精致的糕點。
鳳顏曲起一條膝蓋搭在軟榻上，沈歲寒裹著錦被，被鳳顏強行攬住肩膀，逼不得已靠在鳳顏身上。
他們分明沒說話，也沒有任何的視線交流，僅僅只是依偎在一起，周身卻縈繞著旁人插不進去的氛圍。
赤燕抱著自己的藥箱窩在角落，一臉生無可戀。
如果可以，他寧願去外邊趕馬吹風，也不想待在車廂內發光發熱。
他為了保住沈歲寒的小命，苦熬幾個日夜，其中艱辛自是不必多說，最後卻落得個這麽淒慘的下場！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沈歲寒體弱，這些天總是睡不飽，剛在飛舟上睡了半日，換成馬車，又開始打瞌睡。
鳳顏見他這要死不活的樣，心頭莫名焦躁，撐著他的眼皮不讓他閉眼。
“別睡了，到你家了。”
沈歲寒迷迷瞪瞪往外看了一眼，又蔫蔫把腦袋埋在胸前，懶得搭理人。
“殿下，”赤燕忍不住做口型提醒鳳顏：“沈歲寒是叛出宗門，一路被追殺才逃進咱們族內的。”
您說這地方是他家，不殺人誅心嗎？
況且人家之前修行的門派也不是扶世啊。
鳳顏危險瞇起眼。
車廂內分明溫暖如春，赤燕卻莫名打了個寒顫。
下一刻，一道火紅的身影從車廂裏被扔了出來，赤燕抱著自己的小藥箱，和男人並肩坐在車頭，臉上還帶著得逞的笑意，同身旁人攀談：“冷羽兄，我來陪你了。”
充當馬夫的男人名叫冷羽，本體是一只寒殺鴉，早年被鳳顏救下，收做暗衛眼線，侍奉左右，前些時日領了任務，最近才回族覆命。
混沌秘境需鳳顏親自走一趟，族中剛出了這等大事，朱雀部留了一大堆爛攤子，鳳顏沒空搭理，索性全部丟給凰清鳳漣，讓他二人坐鎮族中。
他倆乃是鳳顏親手提拔，血脈純正，能力強，最主要信得過，冷羽雖戰力不算高，但在探聽消息隱匿身形這一塊可是當世絕頂的高手，此行有他，很多事能輕松不少。
冷羽偏頭看了他一眼，頷首作答，他生性沈默寡言，赤燕是知道的，也不再多言，安心坐下了。
進入人族屬地，雖在邊陲小村，卻也有一兩名仙門弟子鎮守，總不好再大搖大擺的坐飛舟，畢竟他們此行目的不在挑事，萬年雷擊木自然是越早拿到手越好。
鳳顏略施障眼法，將飛舟變作破舊馬車，在鄉間小道上疾馳。
車廂內只剩下他們二人，呼出的氣都是灼熱粘稠的，氣氛暧昧而尷尬，還有幾分說不出的怪異。
沈歲寒嘆了口氣，率先打破沈悶的空氣，“混沌秘境乃上古傳說之地，兇險異常，即便是大乘也需格外小心，你此去有幾分把握？”
鳳顏跟個炸藥桶似的，一點就炸，不點也炸，聞言哼了聲，沒好氣道：“你質疑本王？”
沈歲寒摸摸他的腦袋，無奈笑著：“我是在擔心你，殿下。”
不知道哪個字哪句話又惹到他，鳳顏忽然渾身猛地一顫，把沈歲寒往外推了半掌，而後眼神閃爍，又把人拉了回來，緊緊錮在懷裏。
鳳顏握拳抵唇，紅發映紅耳尖，他低咳兩聲：“你又沒踏足過大乘境界，自然不知其中玄妙。”
都說混沌秘境飄渺難尋，但鳳顏已然突破大乘，哪怕是初期，眼中的世界也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天地靈氣的流動軌跡，萬事萬物的法則規定，皆在烙印在他眼底。
混沌秘境，顧名思義，乃是一方天地間最為混亂無序之地，他用神識一探便知。
之所以難尋，大概是因為古往今來，能修至大乘之人不過一掌之數，混沌秘境內又混亂危險至極，萬年雷擊木雖珍貴，卻並非無可替代，極少有人願意冒這個險。
他在鳳凰大殿展開神識，綿延數千萬裏，覆蓋整片大陸，加之又要細細探測規則混亂之地，還得顧忌扶世和禦靈兩大宗門的大乘老怪窺探。哪怕是鳳顏，仍是有些吃不消。
據古籍記載，混沌秘境每一次打開，都會將方圓十裏的修士吞入秘境中。
可古籍只記載了秘境打開後會怎樣，並沒有告訴後人如何打開秘境。
故而鳳顏只能尋到秘境的大致位置，就在這片小村落附近。
他計劃在此地住上一兩日，好好研究一番這混沌秘境究竟要如何開啟。
沈歲寒眼中光線黯淡一瞬，但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笑了笑：“好。”
鳳顏：“……”
鳳顏這話剛說出口就後悔了。
沈歲寒服下黃粱一夢後，修為退回百年前……百年前，他也是年紀輕輕半步大乘的天才。
思及此，鳳顏心間泛起針紮似密密麻麻的疼痛，周身籠著一股沈郁的煩悶。
半步大乘，誰能害他到這個地步？
沈歲寒仰頭看著鳳顏的臉色幾經變換，不禁低低笑出聲來，笑得急了，心口悶著疼，捂著嘴咳個不停。鳳顏嗔惱地瞪他一眼，氣得牙癢，卻無可奈何，隨手抄起案上一盞茶送到沈歲寒唇邊。
沈歲寒就著鳳顏的手將那盞茶一飲而盡，他喝得太快，鳳顏也灌得急，等咽下最後一口，沈歲寒才反應過來。
“這茶的味道怎麽……”
沈歲寒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最後消散在風裏，再無聲息。
“怎麽了？”
鳳顏一頭霧水，湊近杯底聞了聞，聞到一股清冽酒香。
糟了！
這是赤燕釀的藥酒！呈上來給他喝的，他怎麽端給沈歲寒了？
肩頭一沈，沈歲寒沒骨頭似的倒靠在他身上，手腕無力垂在嫣紅錦被邊，欺霜賽雪，鳳顏不由得放輕聲音和動作。
一杯倒？
“沈歲寒？”
“……我困了。”
沈歲寒闔眸，雙頰酡紅，呼吸綿長，高挺的鼻梁投落陰影。倒是比他平時慘白的臉色更多幾分氣血，皮膚白裏透紅，薄唇無意識微張，說不出的俊朗無雙。
炸藥啞火，鳳顏抓著他的手塞進錦被裏，低笑一聲：“你不是才醒嗎？”
“噓，”沈歲寒擡手，修長的指節抵上鳳顏的唇，“小鳥……你很吵。”
他沒多少力氣，渾身軟得跟灘水似的，手掌軟軟垂下，人也朝後仰倒，一頭栽在軟榻上，睡得天昏地暗。
鳳顏唇瓣微涼，像貼上了一塊冷玉，又如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鳳顏有一瞬恍神，在那一瞬，他好像變成了很小一團，被人捧在手心，那人玉似的指節捏住他的嘴，讓他發不出聲來，輕而冷的聲音如碎玉，似擊雪，帶著笑意從頭頂上傳來。那人說。
“小鳥，別吵。”
鳳顏回過神，心神俱顫。
無由的心慌如浪潮湧來，要叫他溺斃其中。
鳳顏扒拉著身旁酣睡如泥的人，不客氣地叫嚷起來：“餵，沈歲寒，沈歲寒！你別睡了，你快起來！我有話同你說。”
“嗯嗯嗯……？”
沈歲寒閉著眼，任由他晃，嘴裏迷迷糊糊應著：“你說……我聽著。”
“我們之前見過嗎？”
“……”
“沈歲寒？”
“不曾……”沈歲寒翻了個身，把滑落肩頭的錦被往上提了提，“你我不曾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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