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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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赤燕雖為醫修，但身負上古不死鳥血脈，真身為赤血靈燕，有八百年道行，修為已至化神大圓滿，只是畏懼合體期天劫，才遲遲不肯突破。
而眼下，他居然被一個金丹期的人類嚇住了。
沈歲寒身上煞氣極重，殺意森寒，赤燕惶然睜大眼，呆楞在原地一動不敢動，三魂嚇飛了七魄。
他不明白，區區金丹……怎會壓得他喘不上氣？
沈歲寒不知赤燕此時心底是何等驚濤駭浪。
當然，他也沒有知道的打算。
沈歲寒緩步走到殿門前，血珠順著指尖淌下，凝在半空，懸而不落。
“歲寒兄——！”
赤燕沒空思索這等奇觀是怎麽一回事，他拼命找回自己的聲音，猛地上前攥住沈歲寒完好的手腕，拉著他就要往後退，聲線顫抖著：“歲寒兄，你要幹什麽？”
沈歲寒充耳不聞，把手抽出來，斜睨他一眼，淡淡道：“你很吵。”
說著，他指尖抵上殿門，就要推開——
赤燕氣急，擲出靈焰打開沈歲寒的手，身形一閃，擋住殿門：“不能開！”
沈歲寒歪頭，漆黑瘆人的眼珠沈沈盯著眼前的小燕子，唇角一彎，竟扯出個笑來：“為何？”
赤燕冷汗瞬間濕透內衫。
見他半天說不出話，沈歲寒沈下臉，冷聲呵道：“讓開。”
赤燕欲哭無淚，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舌苔發苦：“歲寒兄，你我既稱一聲兄弟，就莫要為難我了，這是殿下的意思。”
“鳳顏不讓我出去？”沈歲寒一聽是鳳顏的意思，猶豫半晌，還收回搭在殿門上的指尖，問：“鳳顏在哪裏？”
“殿下在後山，有事急需殿下處理，他擺平之後自會回瑤臺殿來。”
“他何時回來。”
赤燕張開嘴，話還沒說出口，瑤臺殿忽然劇烈顫抖起來，沈歲寒心跳漏了半拍，轉身再度朝殿門走去。
在方才的震顫中，他感受到了一絲熟悉的靈力。
——是鳳顏。
旁人再說什麽他都已聽不進去。
他只想去找鳳顏。
赤燕撕心裂肺的喊聲從身後傳來：“別出去！瑤臺殿有殿下留下的結界，只要你不主動出去，就不會有事！”
“沈歲寒！”
沈歲寒置若罔聞。
下一刻，赤紅的靈力鎖鏈破空而來，沈歲寒側身躲過，那鎖鏈卻像長了眼睛，蛇一般扭動著追了上來，將沈歲寒牢牢縛住。
赤燕雙目猩紅，喘著粗氣，扼腕道：“我本不欲與你動粗！”
沈歲寒垂眸看著身上的鎖鏈，鳳顏有令，赤燕甚至不敢弄疼他，只是限制了他的行動。
沈歲寒並不領情，冷聲道：“松開。”
赤燕挑眉輕笑：“如果我說不，你待如何？”
沈歲寒眼也不眨：“自爆金丹。”
赤燕：“……”
赤燕早從凰清口中聽說過沈歲寒拿自爆金丹威脅她的事，只是沒想到這種情況會落到自己身上。
赤燕簡直快瘋了：“金丹是這麽用的嗎？整天就想著自爆金丹，你就那麽想死嗎？！”
“還好。”
沈歲寒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表情都沒變一下。
赤燕愈發不敢松手了：“你瘋了？你圖什麽？！”
“我要去找他。”
“你去找他？殿下乃當世唯三的大乘！誰能傷他？你清醒一點！”
赤燕恨鐵不成鋼，他簡直像把沈歲寒的腦袋掰開，看看裏面裝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沈歲寒執拗著不肯讓步：“他受傷了，我要去找他 。”
“呸！”赤燕朝地面狠狠啐了一口：“你少咒殿下！要不是看在殿下的面子上，你在清梧池跪百年千年也換不來我一次出手！我勸你別不知好歹！”
“聒噪。”
沈歲寒眉頭微蹙：“我只問一句，你究竟放不放。”
赤燕咬牙：“不放！”
一個金丹，兩人差了兩個大境界，真敢和他硬碰硬不成？
沈歲寒還真敢。
他指尖一招，懸在空中的血珠猛地繃成一串，轉瞬凝成一柄血色長槍，悍然撞向靈力鎖鏈。
兩股靈力激蕩，沈歲寒位於碰撞中心，面色瞬間慘白，唇角滲出一抹血色。
而那條靈力鎖鏈，竟然真的在長槍的攻勢下崩出一條條裂痕！
赤燕大驚，驚疑不定地看向沈歲寒：“以血凝槍，你……你！”
他話還沒說完，隨著砰一聲巨響，殿門從外被人轟開，價值不菲的木料四分五裂，慘然橫在柔軟的兔毛毯上。
兩人同時收住攻勢，沈歲寒冷然擡眸，擡手一召，血槍在空中回旋，而後被他穩穩抓在手中。
瑤臺殿外，橘紅宮裝的女人立在半空，托著形似彎月的銅鏡，在她掌心之上散發著瑩瑩白光。
她生得極其美艷，一雙丹鳳眼，朱唇皓齒，點著大紅色的胭脂，滿身金翠首飾。
“有趣，”她勾唇一笑，塗著猩紅豆蔻的玉指將淩亂的碎發撩到而後。
沈歲寒仰頭看著她，女人發色偏深，並不是純粹的大紅。
沒有一絲雜質的鳳凰血脈，發色呈端莊大氣的正紅色。
而其他旁支或血脈混雜的族人，顏色要麽像眼前的女人和凰清一樣不純，要麽和他初入梧桐林遇見的那一支巡邏隊一樣，摻雜了其他顏色。
女人居高臨下，俯視著沈歲寒，眼神是藏不住的蔑視與厭惡：“瑤臺殿裏居然藏著一個人類？”
她嘴角揚起一絲玩味的笑，理所應當質問道：“你和鳳顏是什麽關系？”
“無可奉告。”
沈歲寒臉黑得可怕。
這女人談起鳳顏時，語氣裏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意味，好像這位成名已久的殿下在她眼裏不過跳梁小醜，並不配得到她的重視。
沈歲寒討厭這樣的語氣。
尤其討厭旁人用這樣的語氣談論鳳顏。
“朱長煙？怎麽是她？”
被氣浪掀翻在地的赤燕爬起來，艱難走到沈歲寒身邊，望著半空中的女人失聲驚叫。
沈歲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誰？”
“殿下的未婚妻，朱雀部的那位公主……不對，朱雀部的人怎麽會在這裏？”
“你什麽意思？”沈歲寒眼神驟然冰冷：“鳳顏到底去幹什麽了？”
沈歲寒五指蒼白修長，握住比他還高的纖細槍桿，槍尖鋒銳直指赤燕面門，仿佛血液還在槍身上流動，像雪地裏壓不彎的紅梅，漂亮又抓眼。
赤燕偏頭躲開，無奈道：“歲寒兄，我好歹也是個化神大圓滿，你尊重一下我好不好。”
沈歲寒冷著臉把槍尖往前送了一寸，目光沈沈：“說。”
赤燕嘆了口氣：“與你無關，你又何必在意？”
與他無關？
怎麽就與他無關了？
猩紅戾氣從沈歲寒眼底一閃而過，他正欲開口，瑤臺殿忽然再次劇烈震顫起來。
“你們！竟敢無視本公主！”
兩人同時轉頭朝外看去，朱長煙身後烈焰滔天，朱雀神獸虛影仰天長嘯，一支羽箭攜雷霆萬鈞之力，狠狠撞在殿外結界上。
鳳凰虛影短暫浮現，金紅的結界泛起漣漪，將朱長煙的靈焰盡數擋下。
“好一個鳳顏！”朱長煙氣得雙目要噴出火來：“居然迎一個人類進瑤臺殿，還這般護著，他將我族臉面置於何地？將本公主置於何地！”
說著，她又猛地擲出羽箭，合體中期的全力一擊，被結界輕松攔住，除了些許震顫，再無其他。
赤燕一開始還有些心驚膽戰，但眼看朱長煙打了半天，也不見結界有絲毫松動，當即靠在案邊打了個呵欠，懶懶道：“我說公主大人，你省點力氣吧，殿下的結界，不是你一個合體中期可以碰瓷的，回去洗洗睡吧，說不定還能趕上替你哥收屍呢。”
沈歲寒攏了攏衣衫，他不習慣穿這麽繁覆的衣服。
他默默聽著兩人的對話，若有所思。
“你說得對，他鳳顏留下的結界，我區區合體中期，確實難以望其項背，但……”
朱長煙掌心一翻，祭出彎月形的古樸銅鏡，獰笑道：“若加上這日月寶鑒，你待如何？”
日月寶鑒？！
此等神器出世，怎會一絲風聲也未曾走漏？又怎會落到朱雀部手裏？
三千年前，蒼穹碎裂，天外異族降臨三界，如蝗蟲過境，瘋狂掠奪著修煉資源與此方天地的生機。
戰火四起，血流成河，生靈塗炭，那是千百年來人族與妖族第一次聯手。
即便如此，戰況仍舊焦灼，天穹之上的裂口一日不補，那些蝗蟲總會卷土重來，殺之不盡。
天道悲憫，以星辰之力孕育日月寶鑒，將其授予一人族修士。
……是為，封天之器。
傳聞中，天道一共降下了兩件法寶，一件是為人熟知的日月寶鑒，另一件卻從未有人見過，久而久之，無人再提。
人族修士以日月寶鑒溝通天地靈氣，終於合上碎裂的天穹，自此，異族後路被斬斷，援兵不至，被兩族聯手，逐漸剿滅殆盡，而日月寶鑒，也就此被天道封存，不見其蹤。
日月寶鑒一出，沈歲寒猛地站起身，赤燕也一掃懶散的模樣，拉著沈歲寒急急後退，湊在他耳邊低聲道：“她一旦借助日月寶鑒擊破結界，你我二人定無勝算，唯有去後山找殿下，方有一線生機。”
“好。”
一聽是要去找鳳顏，沈歲寒自然沒有異議，當即爽快應下：“她堵在正門，你我如何脫身？”
“當然是靠這個……”赤燕歪嘴一笑，手伸進乾坤袖裏，氣定神閑地掏掏掏，掏……掏？
他的縮地千裏符呢？！
赤燕臉色大變，手忙腳亂地翻找起來，幾乎要把腦袋伸進乾坤袖裏，親自探查一番。
沈歲寒等得不耐煩：“靠什麽？”
赤燕用袖口擦去額角滲出的冷汗，轉身沖沈歲寒笑道：“歲寒兄，我們完蛋啦。”
沈歲寒：“……”
赤燕訕笑：“鳳漣給我的縮地千裏符，我好像沒帶。”
縮地千裏，那不是元嬰期就可以施展的神通嗎？
沈歲寒不解道：“你不是化神大圓滿嗎？”
怎麽還要靠符咒？
赤燕假裝沒聽懂，點頭道：“欺負你這個小金丹還是沒問題的。”
沈歲寒：“……”
赤燕：“哈哈，我只是想緩和一下氣氛。”
沈歲寒沒說話，用淡如死水的眼神，靜靜盯著赤燕。
赤燕慫得很迅速，眼一眨掉下兩滴淚來，說話都結巴了。
“我我我我就是個醫修而已啊！修為都是為了控火煉藥嗑上去的！同期第一人是誰我不知道，但倒數第一肯定是我啊！你讓我一個文臣去跟武將打，是不是有點太為難鳥了！”
兩人拌嘴間，朱長煙高舉日月寶鑒，頃刻間天地失色，月華狂湧，凝聚在銅鏡上，隱含一絲天地規則之力。
以她的修為，哪怕輔以洪荒異獸強悍的身體，最多也只能承受這一絲偉力而已。
朱長煙用手背抹去唇角溢出的鮮血，玉指纖纖，撚著這一縷規則偉力，加註在羽箭上。
頓時，靈焰華光大盛，朱長煙檀口微張，氣吐如蘭，輕呵一聲：“去。”
轟——！
兩股天地偉力悍然相撞，相互吞噬、傾軋。
沈歲寒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呼吸都放輕了。
最終，結界緩緩消融，露一處僅供一人通行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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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燕雖為醫修，但身負上古不死鳥血脈，真身為赤血靈燕，有八百年道行，修為已至化神大圓滿，只是畏懼合體期天劫，才遲遲不肯突破。
而眼下，他居然被一個金丹期的人類嚇住了。
沈歲寒身上煞氣極重，殺意森寒，赤燕惶然睜大眼，呆楞在原地一動不敢動，三魂嚇飛了七魄。
他不明白，區區金丹……怎會壓得他喘不上氣？
沈歲寒不知赤燕此時心底是何等驚濤駭浪。
當然，他也沒有知道的打算。
沈歲寒緩步走到殿門前，血珠順著指尖淌下，凝在半空，懸而不落。
“歲寒兄——！”
赤燕沒空思索這等奇觀是怎麽一回事，他拼命找回自己的聲音，猛地上前攥住沈歲寒完好的手腕，拉著他就要往後退，聲線顫抖著：“歲寒兄，你要幹什麽？”
沈歲寒充耳不聞，把手抽出來，斜睨他一眼，淡淡道：“你很吵。”
說著，他指尖抵上殿門，就要推開——
赤燕氣急，擲出靈焰打開沈歲寒的手，身形一閃，擋住殿門：“不能開！”
沈歲寒歪頭，漆黑瘆人的眼珠沈沈盯著眼前的小燕子，唇角一彎，竟扯出個笑來：“為何？”
赤燕冷汗瞬間濕透內衫。
見他半天說不出話，沈歲寒沈下臉，冷聲呵道：“讓開。”
赤燕欲哭無淚，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舌苔發苦：“歲寒兄，你我既稱一聲兄弟，就莫要為難我了，這是殿下的意思。”
“鳳顏不讓我出去？”沈歲寒一聽是鳳顏的意思，猶豫半晌，還收回搭在殿門上的指尖，問：“鳳顏在哪裏？”
“殿下在後山，有事急需殿下處理，他擺平之後自會回瑤臺殿來。”
“他何時回來。”
赤燕張開嘴，話還沒說出口，瑤臺殿忽然劇烈顫抖起來，沈歲寒心跳漏了半拍，轉身再度朝殿門走去。
在方才的震顫中，他感受到了一絲熟悉的靈力。
——是鳳顏。
旁人再說什麽他都已聽不進去。
他只想去找鳳顏。
赤燕撕心裂肺的喊聲從身後傳來：“別出去！瑤臺殿有殿下留下的結界，只要你不主動出去，就不會有事！”
“沈歲寒！”
沈歲寒置若罔聞。
下一刻，赤紅的靈力鎖鏈破空而來，沈歲寒側身躲過，那鎖鏈卻像長了眼睛，蛇一般扭動著追了上來，將沈歲寒牢牢縛住。
赤燕雙目猩紅，喘著粗氣，扼腕道：“我本不欲與你動粗！”
沈歲寒垂眸看著身上的鎖鏈，鳳顏有令，赤燕甚至不敢弄疼他，只是限制了他的行動。
沈歲寒並不領情，冷聲道：“松開。”
赤燕挑眉輕笑：“如果我說不，你待如何？”
沈歲寒眼也不眨：“自爆金丹。”
赤燕：“……”
赤燕早從凰清口中聽說過沈歲寒拿自爆金丹威脅她的事，只是沒想到這種情況會落到自己身上。
赤燕簡直快瘋了：“金丹是這麽用的嗎？整天就想著自爆金丹，你就那麽想死嗎？！”
“還好。”
沈歲寒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表情都沒變一下。
赤燕愈發不敢松手了：“你瘋了？你圖什麽？！”
“我要去找他。”
“你去找他？殿下乃當世唯三的大乘！誰能傷他？你清醒一點！”
赤燕恨鐵不成鋼，他簡直像把沈歲寒的腦袋掰開，看看裏面裝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沈歲寒執拗著不肯讓步：“他受傷了，我要去找他 。”
“呸！”赤燕朝地面狠狠啐了一口：“你少咒殿下！要不是看在殿下的面子上，你在清梧池跪百年千年也換不來我一次出手！我勸你別不知好歹！”
“聒噪。”
沈歲寒眉頭微蹙：“我只問一句，你究竟放不放。”
赤燕咬牙：“不放！”
一個金丹，兩人差了兩個大境界，真敢和他硬碰硬不成？
沈歲寒還真敢。
他指尖一招，懸在空中的血珠猛地繃成一串，轉瞬凝成一柄血色長槍，悍然撞向靈力鎖鏈。
兩股靈力激蕩，沈歲寒位於碰撞中心，面色瞬間慘白，唇角滲出一抹血色。
而那條靈力鎖鏈，竟然真的在長槍的攻勢下崩出一條條裂痕！
赤燕大驚，驚疑不定地看向沈歲寒：“以血凝槍，你……你！”
他話還沒說完，隨著砰一聲巨響，殿門從外被人轟開，價值不菲的木料四分五裂，慘然橫在柔軟的兔毛毯上。
兩人同時收住攻勢，沈歲寒冷然擡眸，擡手一召，血槍在空中回旋，而後被他穩穩抓在手中。
瑤臺殿外，橘紅宮裝的女人立在半空，托著形似彎月的銅鏡，在她掌心之上散發著瑩瑩白光。
她生得極其美艷，一雙丹鳳眼，朱唇皓齒，點著大紅色的胭脂，滿身金翠首飾。
“有趣，”她勾唇一笑，塗著猩紅豆蔻的玉指將淩亂的碎發撩到而後。
沈歲寒仰頭看著她，女人發色偏深，並不是純粹的大紅。
沒有一絲雜質的鳳凰血脈，發色呈端莊大氣的正紅色。
而其他旁支或血脈混雜的族人，顏色要麽像眼前的女人和凰清一樣不純，要麽和他初入梧桐林遇見的那一支巡邏隊一樣，摻雜了其他顏色。
女人居高臨下，俯視著沈歲寒，眼神是藏不住的蔑視與厭惡：“瑤臺殿裏居然藏著一個人類？”
她嘴角揚起一絲玩味的笑，理所應當質問道：“你和鳳顏是什麽關系？”
“無可奉告。”
沈歲寒臉黑得可怕。
這女人談起鳳顏時，語氣裏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意味，好像這位成名已久的殿下在她眼裏不過跳梁小醜，並不配得到她的重視。
沈歲寒討厭這樣的語氣。
尤其討厭旁人用這樣的語氣談論鳳顏。
“朱長煙？怎麽是她？”
被氣浪掀翻在地的赤燕爬起來，艱難走到沈歲寒身邊，望著半空中的女人失聲驚叫。
沈歲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誰？”
“殿下的未婚妻，朱雀部的那位公主……不對，朱雀部的人怎麽會在這裏？”
“你什麽意思？”沈歲寒眼神驟然冰冷：“鳳顏到底去幹什麽了？”
沈歲寒五指蒼白修長，握住比他還高的纖細槍桿，槍尖鋒銳直指赤燕面門，仿佛血液還在槍身上流動，像雪地裏壓不彎的紅梅，漂亮又抓眼。
赤燕偏頭躲開，無奈道：“歲寒兄，我好歹也是個化神大圓滿，你尊重一下我好不好。”
沈歲寒冷著臉把槍尖往前送了一寸，目光沈沈：“說。”
赤燕嘆了口氣：“與你無關，你又何必在意？”
與他無關？
怎麽就與他無關了？
猩紅戾氣從沈歲寒眼底一閃而過，他正欲開口，瑤臺殿忽然再次劇烈震顫起來。
“你們！竟敢無視本公主！”
兩人同時轉頭朝外看去，朱長煙身後烈焰滔天，朱雀神獸虛影仰天長嘯，一支羽箭攜雷霆萬鈞之力，狠狠撞在殿外結界上。
鳳凰虛影短暫浮現，金紅的結界泛起漣漪，將朱長煙的靈焰盡數擋下。
“好一個鳳顏！”朱長煙氣得雙目要噴出火來：“居然迎一個人類進瑤臺殿，還這般護著，他將我族臉面置於何地？將本公主置於何地！”
說著，她又猛地擲出羽箭，合體中期的全力一擊，被結界輕松攔住，除了些許震顫，再無其他。
赤燕一開始還有些心驚膽戰，但眼看朱長煙打了半天，也不見結界有絲毫松動，當即靠在案邊打了個呵欠，懶懶道：“我說公主大人，你省點力氣吧，殿下的結界，不是你一個合體中期可以碰瓷的，回去洗洗睡吧，說不定還能趕上替你哥收屍呢。”
沈歲寒攏了攏衣衫，他不習慣穿這麽繁覆的衣服。
他默默聽著兩人的對話，若有所思。
“你說得對，他鳳顏留下的結界，我區區合體中期，確實難以望其項背，但……”
朱長煙掌心一翻，祭出彎月形的古樸銅鏡，獰笑道：“若加上這日月寶鑒，你待如何？”
日月寶鑒？！
此等神器出世，怎會一絲風聲也未曾走漏？又怎會落到朱雀部手裏？
三千年前，蒼穹碎裂，天外異族降臨三界，如蝗蟲過境，瘋狂掠奪著修煉資源與此方天地的生機。
戰火四起，血流成河，生靈塗炭，那是千百年來人族與妖族第一次聯手。
即便如此，戰況仍舊焦灼，天穹之上的裂口一日不補，那些蝗蟲總會卷土重來，殺之不盡。
天道悲憫，以星辰之力孕育日月寶鑒，將其授予一人族修士。
……是為，封天之器。
傳聞中，天道一共降下了兩件法寶，一件是為人熟知的日月寶鑒，另一件卻從未有人見過，久而久之，無人再提。
人族修士以日月寶鑒溝通天地靈氣，終於合上碎裂的天穹，自此，異族後路被斬斷，援兵不至，被兩族聯手，逐漸剿滅殆盡，而日月寶鑒，也就此被天道封存，不見其蹤。
日月寶鑒一出，沈歲寒猛地站起身，赤燕也一掃懶散的模樣，拉著沈歲寒急急後退，湊在他耳邊低聲道：“她一旦借助日月寶鑒擊破結界，你我二人定無勝算，唯有去後山找殿下，方有一線生機。”
“好。”
一聽是要去找鳳顏，沈歲寒自然沒有異議，當即爽快應下：“她堵在正門，你我如何脫身？”
“當然是靠這個……”赤燕歪嘴一笑，手伸進乾坤袖裏，氣定神閑地掏掏掏，掏……掏？
他的縮地千裏符呢？！
赤燕臉色大變，手忙腳亂地翻找起來，幾乎要把腦袋伸進乾坤袖裏，親自探查一番。
沈歲寒等得不耐煩：“靠什麽？”
赤燕用袖口擦去額角滲出的冷汗，轉身沖沈歲寒笑道：“歲寒兄，我們完蛋啦。”
沈歲寒：“……”
赤燕訕笑：“鳳漣給我的縮地千裏符，我好像沒帶。”
縮地千裏，那不是元嬰期就可以施展的神通嗎？
沈歲寒不解道：“你不是化神大圓滿嗎？”
怎麽還要靠符咒？
赤燕假裝沒聽懂，點頭道：“欺負你這個小金丹還是沒問題的。”
沈歲寒：“……”
赤燕：“哈哈，我只是想緩和一下氣氛。”
沈歲寒沒說話，用淡如死水的眼神，靜靜盯著赤燕。
赤燕慫得很迅速，眼一眨掉下兩滴淚來，說話都結巴了。
“我我我我就是個醫修而已啊！修為都是為了控火煉藥嗑上去的！同期第一人是誰我不知道，但倒數第一肯定是我啊！你讓我一個文臣去跟武將打，是不是有點太為難鳥了！”
兩人拌嘴間，朱長煙高舉日月寶鑒，頃刻間天地失色，月華狂湧，凝聚在銅鏡上，隱含一絲天地規則之力。
以她的修為，哪怕輔以洪荒異獸強悍的身體，最多也只能承受這一絲偉力而已。
朱長煙用手背抹去唇角溢出的鮮血，玉指纖纖，撚著這一縷規則偉力，加註在羽箭上。
頓時，靈焰華光大盛，朱長煙檀口微張，氣吐如蘭，輕呵一聲：“去。”
轟——！
兩股天地偉力悍然相撞，相互吞噬、傾軋。
沈歲寒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呼吸都放輕了。
最終，結界緩緩消融，露一處僅供一人通行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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