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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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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這座宮殿大得嚇人,還被靈氣化作的霧氣籠罩著,若不是有凰清領路,他怕是早就迷失其中了。

越往裏走,空氣愈發幹燥灼熱,不知穿過了幾座庭院,幾處回廊,凰清終於領著他在一間大殿處停下。

——瑤臺殿。

她面色難看,來自純血鳳凰的血脈壓制壓得她太過難受,無法再繼續靠近。

她用靈力提起沈歲寒,把人扔了進瑤臺殿,掐指傳音。

——殿下……

——滾。

——好嘞。

凰清麻溜地滾了。

殿門“啪”的打開又“砰”的合上。

殿內鋪著一層厚實的地毯,沈歲寒並沒有摔疼,他攏了攏衣襟,從地上爬起來。

地上鋪的是千仞山上雪兔的皮毛,一張皮可賣數萬靈石,眼下不知道有多少張,鋪滿整個大殿。

沈歲寒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座奢靡的宮殿。

金質托盤上放著千金難求一顆的東海夜明珠,鱗次櫛比,用作照明的燈火,桌案由千年扶桑木制成,繞過畫屏,金紅色帷幔用鮫紗編織,從橫梁垂下,將大殿正中間那張巨大的床層層疊疊地掩住。

粗重的喘息聲從帷幔中傳來。

壓抑,痛苦,灼熱。

沈歲寒聽到這聲音,驟然僵住,手腳發麻。

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幹什麽……

但無論如何,他終究邁不出那一步。

大殿內一時寂靜。

見他遲遲沒有動作,帷幔裏傳來一聲沙啞輕笑,那位殿下惡劣至極地調侃道:“怎麽?嫌棄本王配不上你?”

話音剛落,沈歲寒猛然擡頭,原本冷寂如死水般的眼神頃刻間掀起驚濤駭浪。

“呵。”

不等他有下一步動作,一股大力襲來,掐住他的脖子,猛地將他拽進金紅帷幔深處。

沈歲寒悶哼一聲,雙膝陷進柔軟的錦被裏,松垮垮的白衣從肩頭滑落。

灼熱的靈力撲面而來,頭皮傳來陣陣刺痛。

有只手狠狠拽著他的頭發,強迫他匍匐在床榻間。

“膽子很大啊,人族修士。”

鳳鳴聲清越,此刻卻因為經脈正被天火灼燒,變得嘶啞。

說不出的慵懶勾人。

沈歲寒咬著唇不出聲,他想擡頭,奈何受制於人,只能看見那位殿下鋪散在錦被上的紗質衣角。

……這聲音。

他日思夜想,他肝腸寸斷。

沈歲寒顫抖著,聲音輕得像一陣微風。

他問:“你……是誰?”

按在他頭頂的手松開了。

失去桎梏,沈歲寒依舊沒有擡頭。

方才他不能。

而今他不敢。

懶散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你既然出現在這裏,應當知道本王是誰。”

百歲的大乘,鳳族的殿下。

不……

沈歲寒緩緩擡起頭,在看清眼前人的眉眼後,瞳孔驟縮,話還沒說出口,眼淚已然奪眶而出。

不是。

不是的。

鳳族殿下紅發張揚,眉心刻一道烈紅豎紋,還有一雙桀驁如燦陽的鎏金豎瞳。

散漫,輕浮,還帶著幾分看著令人火大的蔑視和玩味,仿佛世間一切都不配被他放在心上。

“嘖,你哭什麽?”

鳳顏壓下心底竄上的暴虐,掐著他的下巴,強制讓他仰視著自己:“你若不願,本王不會強迫你。”

“沒有。”

沈歲寒定定望著他,眸中晦暗不明,雷雲翻湧。

他輕輕眨眼,睫毛纖長,掩去眼底瘋狂的情緒。

鳳顏唇色慘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沈歲寒仰頭,將他微小的神情盡收眼底。

沈歲寒眉頭微蹙:“你很難受嗎?是不是很疼?”

鳳顏看著眼前的人類,沒由來的一陣慌亂,他呼吸急促,掐著沈歲寒脖子的手指根根收緊,惡聲惡氣道:“低賤的人類,不必惺惺作態,本王不會給你任何名分。”

“嗯……”沈歲寒垂下眼,指腹輕柔摩挲著鳳顏的手腕,無比順從,無比眷戀:“我知道。”

鳳顏猛地哽了一下,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氣撒不出。

沈歲寒又問,語氣比方才更加溫柔:“所以,你難受嗎?”

寒冰化為溶溶春水,冷心冷情的美人眼尾漾開朦朧紅暈,乖巧躺在他掌中,衣衫不整。

烈焰頃刻燎原。

鳳顏瞳色驟然加深,他狠狠咬牙,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你找死。”

沈歲寒眉眼彎彎:“嗯,我不怕死。”

……

月淺燈深,翻紅覆浪。

燈花瘦盡,夢裏謝橋。

*

次日,晨光微熹,盤旋在瑤臺殿之上的鳳凰虛影終於散去。

沈歲寒大汗淋漓,失去了支撐的力道,腰肢一軟,栽倒在松軟的錦被間。

喉頭湧上腥甜,暗傷未愈的經脈更加破爛不堪,粘膩滾燙的……順著腿根滑落。

但他已然力竭,沒有精力再去沐浴療傷,意識轉眼陷進泥濘無邊黑暗裏。

與沈歲寒淒慘的模樣不同,鳳顏神清氣爽,淤堵已久的經脈是從未有過的通暢,丹田中暴虐亂竄的邪火已經被沈歲寒的水系靈力安撫煉化。

他本就離大乘一步之遙,當即入定打坐,全力沖擊大乘。

三日後,瑤臺殿上空風雲變色,劫雲漫天,悶雷滾滾。

“大乘劫雲?!”

一直守在殿外的凰清大喜:“是殿下!殿下要突破大乘了!”

“我在這裏守著,清清,把事先準備好的結界展開!”

鳳漣,也就是一開始守在殿外的另一只鳳凰,同樣面露喜色,但他比凰清更加穩重,有條不紊的安排著,凰清點點頭,躍至東南方。

兩人雙手掐訣,催動鳳顏事先準備好的大陣,將瑤臺殿與外界隔絕開來,絲毫看不出有人渡劫的痕跡。

粗如銀龍的天雷攜著天地之威狠狠轟殺而下,電光白得炫目,閃得天地茫茫,萬物寂靜,唯餘雷聲。

天雷足足落下九九之數,其所含威能一道強過一道。

等劫雲散去,又是三日已過,凰清與鳳漣早已力竭,面色灰白,卻難掩喜色。

“恭喜殿下,賀喜殿下!”

兩人齊齊跪倒在瑤臺殿前:“恭喜殿下得償所願!一舉突破大乘!”

得償所願?

無窮的力量在身體裏湧動,只要他想,神識可延綿千萬裏之外,靈力裏甚至摻雜著一絲天地規則偉力。

這就是真正的大乘。

此時此刻,哪怕是半步大乘在鳳顏手中,也走不過三招。

萬萬人之上。

可鳳顏的神情卻有一絲茫然。

得償所願?

他想要的……真的是這個嗎?

想不通。

鳳顏眉頭微蹙,他不是個愛折磨自己的,想不通就不想了。

他按捺下那一絲古怪的茫然,漂亮淩厲的鳳目掃過跪拜的兩人,心底莫名湧起一股不安。

“那個人族修士呢?”

“這……”

兩人面面相覷,最終凰清大著膽子開口:“殿下,他還沒從您殿中出來。”

話音剛落,鳳顏臉色大變,身形一閃,轉瞬出現在瑤臺殿內。

殿內的氣味還未散去,金紅帷幔從橫梁垂落,鳳顏快步走去,帶起一陣微風,吹起帷幔輕晃。

由於鳳凰有時會用本體歇息,瑤臺殿的床榻極其寬大,沈歲寒陷在其中,只占了很小的一個角落。

沈歲寒漂亮的小臉慘白,薄唇毫無血色,長發披散開來,堪堪遮住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跡,血漬混著可疑的……,已經凝固在大腿/內側。

鳳顏呼吸一滯,趕緊手忙腳亂把人攬進懷裏,沈歲寒頭一歪,沒骨頭似地軟在他懷裏,呼吸輕得微不可察。

鳳顏大駭。

不會死了吧?他這麽猛的嗎?

鳳顏擡手用靈力凝成一件紅衣,草草往沈歲寒身上一裹,抱著人匆匆朝後殿的湯泉走去。

“殿下?出什麽事了?”

大殿外傳來凰清試探的喊聲。

鳳顏正小心翼翼托著沈歲寒的腰,把人圈在懷裏,一點一點用湯泉洗去身上的痕跡。

沈歲寒意識全無,歪頭靠在鳳顏肩窩上,黑□□浮在水面上,同鳳顏的紅發交織在一起,眼尾紅痕還未散去。

鳳顏順勢將沈歲寒的五指攏在掌心,細細查探。

沈歲寒的手並不柔軟,太瘦了,捏在手心硌人,由於長期握槍,指腹掌心生著一層薄繭,白皙皓腕上淩亂纏著一根上了年頭的發帶,邊緣粗糙發毛,底部墜著兩根灰棕色的鳥毛。

即便是在昏睡中,沈歲寒依舊本能地蜷起手指,將那兩根翅羽籠在手心。

“這什麽?”

鳳顏眉峰蹙起,強硬將發帶連同翅羽從沈歲寒腕間取下。

怎麽擺弄都沒反應的沈歲寒在翅羽抽離手心時,忽然發出幼貓般的悶哼,五指探出,在空中虛虛抓握兩下,又無力的跌回池水。

鳳顏心底頓時竄起一股無名火。

這兩根破毛有什麽好稀罕的?

他把破舊的發帶往身後一拋,火光在半空明滅,落地時,唯餘灰燼。

“等你醒來,我給你換個更好的。”

明知沈歲寒不會應他,鳳顏仍然自說自話。

他掬起一碰溫水,從鎖骨,到肩頭,又滑至腰窩。

即使已經抵死纏綿過,揉著這身冰肌玉骨,鳳顏依舊兩頰緋紅,口幹舌燥,池水都快被他燒得沸騰。

做鳥,不能這麽無恥。

更何況他乃百鳥之王,鳳凰中的鳳凰。

鳳顏暗念三遍清心決,掐指傳音。

“無事,去把赤燕喊來。”

赤燕。

族內最頂尖的醫師,隱居多年,只聽純血皇室的調令。

現存唯一的純血皇室,只剩鳳顏一個獨苗。

凰清當即緊張起來:“殿下可是修行出什麽問題了?”

鳳顏懶得解釋,揮掌關上殿門,碰了凰清一鼻子灰。

見狀,凰清不敢耽擱,現出原型,雙翅一振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等她帶著赤燕趕到時,鳳顏已經把沈歲寒洗得幹幹凈凈。

“殿下,”凰清在殿外恭敬拱手:“赤燕到了。”

鳳顏把昏睡的沈歲寒輕柔放在榻上,掖好錦被,再用帷幔掩住,才慢悠悠應聲:“進來。”

話落,殿門打開,赤燕走進殿內,垂首請安:“多年不見,恭賀殿下突破大乘。”

他看著像十六七歲的少年,臉兒圓圓,臉側帶著健康的紅暈,像個喜慶的年畫娃娃。

鳳顏擺擺手,示意他免了虛禮。

他把沈歲寒的手腕撈出帷幔,擱在膝頭:“你來看看,他怎麽了。”

赤燕應聲,指尖凝起一點靈力,隔空搭在沈歲寒手腕上。

大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鳳顏看著沈歲寒睡夢中仍未舒展開的眉頭,心被狠狠揪起一塊,疼得要命。

他也不知為何自己如此緊張惶恐。

分明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類修士罷了。

赤燕皺眉沈思半晌,退開兩步,雙膝跪地拱手請罪:“殿下,此人心脈已是風燭殘年之相,全身經脈被天火灼傷,丹田破敗,恐活不過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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