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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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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什麽?!”

鳳顏猛地站起身,大乘初期的威壓橫掃而出,獨獨繞開了塌上的沈歲寒。

赤燕猝不及防,吐出一口血,艱難道:“殿下……還請收了神通。”

鳳顏自覺失態,沈著臉坐回去,闔眸平息心火,半晌睜開眼,又是矜驕高貴的鳳族殿下。

“不必再說,我只問一句,如何救他。”

“這……”

赤燕用袖口輕擦額角冷汗:“我替這位公子開藥穩住傷勢……唔!”

鳳顏眸光流轉,一雙鎏金豎瞳冷冷瞥下。

無關修為,是純粹霸道的血脈壓制,是深入骨髓的戰栗。

“我只問,如何救他。”

赤燕急急垂首搶地,惶恐道:“屬下學藝不精,如果要救……唯有以傳說中生長在混沌秘境的萬年雷擊木入藥,方有一線生機,只是混沌秘境蹤跡難尋,如何開啟……亦是未知。”

雷擊木,乃天雷劈下後,樹幹焦枯,在來年春日依舊新芽招展的生機之木,非大造化不可得,其蘊含的生機之力澎湃無邊,無論煉器或入藥都大有裨益,一旦出世必遭哄搶,十年已是難得,遑論千年萬年。

鳳顏撩起半卷帷幔,指尖勾起帳中人的鬢發,將其別再耳後。

“混沌秘境中,是否真有此物。”

赤燕道:“雖為傳說,但據屬下所知,千年前,享譽天下的神醫柳寄月曾得過一小截萬年雷擊木。”

鳳顏心念一動,問:“此人何在?”

赤燕:“隱居不知。”

鳳顏:“……”

鳳顏袍袖一揮,示意赤燕起身。

“他還有多久醒來。”

“屬下先為公子開一副藥方,但此方治標不治本,只勉強有續命之效用,殿下若想救此人,還需在三月內取得萬年雷擊木。”赤燕提筆揮毫,頃刻間便呈上一張藥方,他想了想,又委婉問道:“這位公子可還有別的傷處?”

鳳顏:“你等等,我看看。”

他掀開帷幔探頭去看,過了半晌,又把頭收回來,一本正經道:“腫了,還有點紅。”

赤燕:“……”

赤燕紅著臉,在腰間乾坤袋中翻翻找找,遞出一盒藥膏:“殿下,下次不用說得這麽直白。”

鳳顏不以為然,收了藥膏就開始趕人:“行了,速去煎藥。”

赤燕並沒急著離開,反而站在原地踟躕半晌,拱手求道:“……殿下,我還有一事相求。”

鳳顏懶懶挑眉:“講。”

“屬下,想取那位公子一滴眉心血。”

“滾。”

無邊威壓以鳳顏為中心,頃刻覆壓而下。

“殿下且慢!容屬下細細道來!”

赤燕連忙開口解釋,生怕晚一秒就被這無邊威壓碾做肉泥:“此人經脈殘破不堪,非一日之寒,卻在受天火灼燒之後仍生機不絕,換做旁人,早就不知死了多少遍,哪怕是以肉身強度著稱龍族,也禁不住這般折騰,但這位公子……卻還能茍活三月之久。”

鳳顏本來闔眸聽著,聞言,睜開鳳目,睥睨冷聲道:“什麽叫茍活?”

赤燕正準備起身,眼下又撲通一聲跪了回去:“屬下失言!殿下贖罪。”

鳳顏擺手,示意他繼續說,赤燕擦了把額間滲出的冷汗:“故而屬下猜測,這位公子的體質,或與常人不同……但猜測只是猜測,屬下還需一滴眉心血,驗證一二。”

“一滴足矣!不會傷及公子本源!”

赤燕一口氣說完,跪地俯首,不敢再言。

過了半晌,一支瓷白玉瓶懸停在赤燕身前,鳳顏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不太開心:“拿去。”

又不是取你的血,你郁悶個什麽勁?

赤燕暗自腹誹,但這般大逆不道的話,他自然是不敢讓鳳顏知曉,在磕頭謝恩後,赤燕捧眼珠子似的捧著沈歲寒的眉心血,退出大殿。

凰清還守在殿門外,兩人擦肩而過,對視頷首,權當打過招呼。

“殿下,凰清有事求見。”

“進。”

凰清垂首走進大殿,隔著屏風單膝跪地,拱手道:“殿下召見赤燕神醫,是為了那個人族修士?”

鳳顏沈默不語,半晌站起身,繞過畫屏,冰冷的鎏金豎瞳無悲無喜,居高臨下望著她。

凰清打了個寒顫,硬著頭皮問:“殿下為何要救他?”

沈歲寒要是因為這事死了,兩人之間的誓約就當作廢,凰清巴不得他趕緊死。

可她家殿下這是……出感情了?

“這就是你要稟報的事?”

鳳顏不怒自威,語氣淡淡,帶著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嚴,聽得凰清頭皮發麻。

這是讓她好自為之的意思。

“是凰清逾矩了。”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凰清不敢再說:“朱雀部暗探來報,他們準備動手了,殿下,我們……”

“呵。”

鳳顏冷笑,走到窗前負手而立,將目光投向遠處連綿的山脈:“來得好。”

“把我走火入魔修為跌落的消息放出去,本王倒要看看,究竟有幾人不服本王。”

凰清當即應下:“凰清領命!”

她極為好戰,是被鳳顏硬生生打服的。

坐穩王位後,鳳顏便整日懶散非常,眼下能再次有幸看見鳳顏出手,凰清熱血沸騰,她太久沒上過戰場,手癢得緊。

“無事便出去吧。”

鳳顏揉了揉眉心,擺手:“別鬧著他。”

這個“他”,自然是沈歲寒了。

凰清氣得牙癢癢,恨恨瞪了一眼金紅帷帳,要是眼神能殺人,她早就把沈歲寒千刀萬剮了。

“凰清。”

她正要轉身離去,鳳顏卻突然開口叫住她。

凰清當即雙眼發亮,跪下聽令:“殿下有何吩咐?”

鳳顏擡手一招,一張刻著藥方的玉簡飛到凰清眼前:“這份藥方你且收好,每日煎兩份,早晚送到我面前來。”

凰清:“……”

鳳顏:“怎麽?有問題。”

凰清惶恐:“不敢。”

凰清神識探入玉簡,看清藥方後,驚得連連咂舌。

藥方上的每一樣天材地寶放到外邊,都是有價無市的極品,足夠一個廢物煉氣硬生生嗑到元嬰!沒有靈根的凡人喝上幾回,甚至能夠踏入仙門修行!

而現在,她家殿下居然要用這些給一個人族修士煎藥?

她實在氣惱,忍不住道:“殿下……”

鳳顏打斷她:“你親自送來,旁人我不放心。”

凰清當即把其他事拋之腦後,鳳目圓睜,亮晶晶的。

“是!絕不負殿下所托!”

*

赤燕開的方子很有效。

一碗苦澀靈藥下肚,不消半個時辰,沈歲寒眼睫輕顫,緩緩睜開眼,眼中水霧彌漫,他還沒從夢中走出來,瞳孔沒有焦距。

他孤身一人在黑暗裏走了太久,乍一見光,眼淚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像是宣洩著這些天被拋下的委屈。

迷蒙間,溫熱的指腹擦過他的臉頰,熟悉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嫌棄溢於言表:“嘖,怎麽又哭?”

鳳顏不喜眼淚,尤其是沈歲寒的眼淚,不耐煩道:“那天就一直哭,你還沒斷奶嗎?”

意識回籠,入目是飄揚的金紅帷幔,他埋在柔軟的錦被裏,渾身酸痛無力,尤其是腰肢往下……

鳳顏側躺在他身邊,一手支著腦袋,一手搭在曲起的的膝蓋上,此刻正垂下鎏金的眸子俯視著他,火紅的長發垂在他側臉,有些癢。

沈歲寒嘴唇嗡動,想說話,喉嚨卻像塞了炭一樣疼。

他全神綿軟無力,只能挪動手指,搭在鳳顏手臂上,沖他張了張嘴。

“要喝水?”

鳳顏翻了個白眼,擡手招來一杯靈泉,懸在沈歲寒唇邊,嫌惡道:“麻煩死了。”

躺著夠不到,沈歲寒用手肘撐起身子,緩慢坐起來,不小心牽扯到身後痛處,輕嘶一聲,皺眉閉眼緩了緩,才繼續動作。

“行了,別動,看著就煩。”

鳳顏伸出搭在膝蓋上的那只手,一把攬住沈歲寒的腰,把人從錦被裏撈起來。

沈歲寒肩胛貼上鳳顏胯骨,他耳根發熱,悄悄瞥了鳳顏一眼。

鳳凰屬火,天生體熱,勾著他腰肢的大掌掌心灼熱,透過薄紗貼在癢癢肉上,逼得沈歲寒渾身輕顫。

鳳顏不明所以:“你冷?”

沈歲寒搖搖頭,薄唇貼上杯壁,小口吞咽著。

淡粉的唇瓣沾了水,看上去軟軟的,還很嫩。

薄紗根本遮不住什麽,胸膛、腰肢,還有羊脂玉般的大腿……

鳳顏喉結滾動,深吸一口氣,開始默念清心咒。

鳥不能……至少不應該……

潤過嗓子,沈歲寒恢覆了些許氣力,他下意識摸索腕間的發帶,指尖卻猝不及防撲了個空。

沈歲寒瞬間慌了神,急急在床榻間尋覓:“我的毛呢?”

鳳顏還有心思和他調笑,指尖勾起懷中人泛著冷香的青絲:“你的毛在你頭上呢。”

沈歲寒掙紮著,要從他懷裏起身:“不是這個……”

“你給我安分點!”

鳳顏瞬間沈下臉,攥住沈歲寒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身前,氣得咬牙切齒:“那醜的要死的雜毛有什麽好喜歡的?你想要,我給你拔我的。”

雖然那兩根毛上的氣息已經淡到幾乎不見,但鳳顏身為百鳥之王,認出上邊殘存著的正是他同族的氣息。

沈歲寒想推開他,奈何手上實在沒有力氣,軟綿綿的,不像推搡,像撒嬌。

他惶然睜著眼,瞳孔顫抖著,額頭鼻尖冷汗涔涔,喃喃自語:“不要……我要原來的那個。”

“那兩根破毛有什麽好的?!”

沈歲寒掙紮得太厲害,鳳顏又氣又怕弄傷他,實在忍不了,怒罵道:“你是不是傻?蠢貨!”

他乃鳳凰,百鳥之王,這人族修士也忒不識好歹,鳳翎不要,要雜毛?

耳鳴尖銳,沈歲寒聽不清鳳顏在說什麽,周遭的一切如潮水般離他遠去,瞳孔失去了焦距,淒涼又無助。

血色從眼底彌漫,鋪滿瞳孔。

沈歲寒神思恍惚,不知自己究竟身處何地。

他好像聞到了硝煙的味道。

身旁的修士殺紅了眼,熱血碎肉飛濺,那道惹他牽腸掛肚的身影如斷了線的風箏,不斷下墜,下墜……

而他只能在原地無力的看著,什麽也做不到。

而後畫面一轉,沈歲寒獨身立在誤春山巔,腳下橫屍遍野,猩紅血色混雜著斷肢碎肉。

那些枉死之人怒目圓睜,怒視著他,無聲痛斥。

“我沒有……”

沈歲寒像被人抽了魂,無力軟倒,全靠鳳顏拽著他的手腕才沒有栽倒。

啪嗒。

一滴淚砸在鳳顏手背上,滾燙。

如狂風過境,將鳳顏的從容卷得一幹二凈。

他手足無措,只知道把人攬進懷裏,密不透風地擁住,生澀卻溫柔地拍打著懷中人單薄的脊背。

“……好了,本王都哄你了,差不多得了。”

沈歲寒恍若未聞,他神志不清,甚至認不出眼前人究竟是誰,只知道拽著鳳顏的衣袖,苦苦哀求:“……把他還給我。”

“那兩支翅羽究竟是誰的……”鳳顏捧起沈歲寒的臉,輕輕蹭了蹭,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心酸和嫉妒:“你就那麽喜歡嗎?”

“好了……我還你就是,你別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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