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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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盛長年手環在我腰上, 輕聲說:“你對他太好了。”

他的語調是淡的,所以我一時不知他是什麽意思?

我回頭看他,我比高陽大五歲, 他比高陽大11歲, 且是高陽的大哥,所以應該不存在著吃醋這回事吧?

他大概也看出我臉上的錯愕了, 視線微移,輕咳了聲:“是不是要批完了, 早點兒休息吧?”

“好。”我把他們的作業收起來, 跟盛長年的筆記本一起放在小桌上,把小桌移到最角落裏,帳篷小, 躺下幾乎就沒有位置了。

關上燈後,整個帳篷就黑下來了, 盛長年把左胳膊搭在我脖頸下,我靠著跟他說:“外面雨好像小下來了, ”我能聽見隔壁帳篷裏的談話聲,也能聽見院子外面瀑布跌落的聲音, 那落在帳篷上的雨點兒我聽的很清楚。淅淅瀝瀝的跟雨打芭蕉一樣。

“是的,它也不能總下啊, 芭蕉也受不住啊。”盛長年說著說著就笑了,這是看了我學生陳耀寫的詞,我批改作業時笑場的一句話就是這個,陳耀寫到:雨打芭蕉,蕉也受不住, 何如你我, 共剪西窗燭……

我把他的單獨領出來了, 準備明天給他好好講講,所以聽盛長年笑,我實在找不到理由給我的學生辯駁下,正想說點兒什麽時,盛長年側過頭來看我,道:“我覺得寫的挺好的,符合實情。”

什麽實情?我看他。

他要側過身來,我不得不扶著他:“慢點兒。”

等他側過身來後,他把搭在我腰上,把我往身邊攬了下,才淡聲道:“睡覺吧,把腳搭在我身上。”

……

他艱難的翻過身來就是想要跟我說這句話?我想了一會兒才明白,共剪西窗燭的本意就是睡覺。

我枕在他胳膊上閉上了眼,他的氣息均勻的拂過我的面頰,像是暖熱的風,沒一會兒我就覺得臉發熱了,我想是我這個騎在他身上的姿勢所導致的。

腳自扭傷後,每天晚上他就讓我搭著,以免倒空,而這個姿勢在雨夜的晚上不能細想,映著隔壁帳篷的光,他的剪影如交疊起伏的山巒,緊密的挨在一起。

又一個白天到來了,這是洪災的第七天,救援任務依然繼續,我們的課也繼續。

我把昨天批改的作業給他們講了下,臨上講臺前我先做了一下心理建設,讓自己不笑場。

我沒笑場,但當我把他們寫的詞念出來後,他們自己笑翻了,所以說昨天有感而發的作品全都是無病呻吟。

“老師,那就是我們昨天真實的感受……哈哈,”

“唯恐染了你的心……哈哈,郭晨你是怎麽樣的,你告訴我,你想染誰的心”

我就知道是這樣,我這還只是摘取了幾句,我不笑話學生,作業是周銘一個個發下去的,但奈何郭晨現在跟陳耀同桌,他們兩個彼此笑話。

郭晨笑話陳耀:“你好!你還共剪西窗燭,你有的剪嗎?!”

我敲了下桌子:“安靜點兒,這是你們的第一稿,有問題是應該的,我們後期……”

郭晨喊道: “老師,你給我補的這句話太到位了!搭配上是不是就絕了,不用再改了?”

說得好聽就以為不用改了,高陽在他們倆後頭,奪過去看了一眼,念了半截:“怕不是你心中的……”

他不念了,只看向了我:“原來都批了。”

那不然呢?

郭晨跟他要:“你還給我,是不是嫉妒我寫的好了?”

高陽把他的本子扔桌上:“誰稀罕!”

小孩子脾氣,我不跟他計較,等他們互相把對方的作業都嘲笑了一番後,我拿起桌上的一份:“好了,既然你們大家都互相傳承著看了,那現在我給你們念一份優秀作業。”

我把周銘的念給他們聽,等念完後,問他們:“你們聽了後有什麽不同的感覺嗎?”

他們沒說話,沈默就代表著明白。

只是還有不服輸的,陳耀哼哼著的說:“不同之處就是比我們的長……她是學習委員嘛,自然要給我們做個表率了。”

“是嗎?僅僅是因為長嗎?”

他們不吭聲了,我環顧了下他們道:“我之所以把周銘的作業拿出來給你們看,第一是因為她的態度,我給你們的時間都是一樣的,同樣的時間裏她完成的比你們好;第二,是因為她寫的內容。”

郭晨反駁道:“老師,她寫的不也是愛情嗎?”

我點了下頭:“對,她寫的也是感情,但是她的感情是積極向上的。”

郭晨想說點兒什麽,被我擡手壓下去了:“五十弦翻塞外聲,八千裏路雲和月,他們的弦沙場點兵,他們的詞胸懷寬廣,但同學們,你們的琴弦是隨著陰雨天生銹了嗎?你們的詞也隨著抑郁了嗎?”

他們有笑的,高陽把臉扭到了一邊去,這是被我說中了,我不是只說他一個人,我只是環顧了眾學生,不知道如何跟蘇教授交代,蘇教授讓他們在逆境中紮根,在逆流中拼搏,但他們都漂流而下了,飄的一個方向,喪的千篇一律。

“我不要求你們現在寫出大師級別的詞曲,但是我希望每一首曲子都是有感情的,不是為寫情而情,而是要從你們內心深處發出來的,是讓你們自己可以自豪的詞;

這樣有一天你們不會嫌棄,進而棄之。每一首詞都應該是作曲家的心血,是歷經千錘百煉、易十八稿而磨成的,這樣的才是歲月磨滅不了的深情。我也祝願在座的每一位同學,在不久的未來都能收獲一份這樣的感情,如你們詞中寫的那樣,不離不棄,相濡以沫。”

我也不想把自己弄成演講家,我以前從來都不是話多的人,但不知道為什麽,自從帶著他們以來,我的話都跟裹腳布一樣了。

他們不知道能聽進去多少,紛紛跟我說‘知道了’、‘會再努力的’,‘老師你再幫我寫幾句吧,我覺得被你的點睛之筆潤色後,我的詩都可以發表了呢’

‘……’

他們都是笑著的,我也跟他們笑:“你們現在不抑郁了是嗎?我剛才跟秦教授說了,讓他來給你們上一堂課,做心理疏導,你們覺得還有需要嗎?”

“別了,讓秦教授去關愛別人吧……”

“好,既然你們都知道怎麽改了,那麽還是今天晚上八點之前,把第二稿交給我,你們可以沿著我給你們批改的方向寫,也可以重新起稿。”

我停了下,指著後面的一排道:“今天的作詞賞析課就到此,上午剩下的時間,郭晨、高陽、陳耀……輪到你們給大家演奏了。”

秦教授說昨天的反響很好,於是今天繼續。

我說完後,高陽切了聲:“丟人丟到家門口。”

他指的是他們的表演有記者給報道,這裏的駐站記者不只是報告災情,也會關註災區的生活,他大概是覺得我們的行動非常有意義,就做了現場直播。

我跟他點頭:“所以請盡量彈的好一些。”

他雖憤憤,但還是去了,他跟陳耀等人組了一個樂團,一個上午的時間把在場的人都震懵了。

下午的時候,有一個老人家,她跟我說她要聽黃梅戲。

陳耀立刻道:“張奶奶,黃梅戲我們也沒有問題的!保證給你唱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您說您要聽什麽樣的?”

張奶奶高興的說:“真的啊,那我想聽《女駙馬》。”

“奶奶,這個我會!高陽你們接著伴奏啊!”陳耀自告奮勇的站到了大廳中央,當他開始唱時,我就知道為什麽這麽積極了,這是網上魔改版的,已經沒有了黃梅戲的樣子。果然老人家聽完半段後搖頭道:“不是這個。”

陳耀問他:“那張奶奶你不會是要聽最古老的那版吧那個我不會啊。哎,你們誰會啊?”

他朝高陽等人喊:“最古老的黃梅戲《女駙馬》!哈哈,高陽你要不來一段?”

正在敲鼓的高陽,停了手,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陳耀嘖了聲:“別害羞啊?你不是會嗎?”

我也看向了高陽,有些驚奇的,無論是他現在學的樂器還是他組合的樂隊,都是現代的。

大約是看我看他,他硬邦邦的丟下了兩個字:“不會!”

張奶奶笑道:“沒事,不會就算了,你們唱的這個也很好的。就是奶奶我老了,不太聽得懂你們的音樂了。”

她笑的很柔和,話語慢悠悠的,像是看遍了歲月,記得了那段黃梅戲的美好。

我跟她輕聲笑道:“張奶奶,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給你清唱一段行嗎?”高陽他們組合的樂隊是現代的,無法配樂,黃梅戲的意境有很大一部分是靠音樂來的。

張奶奶今年已經89歲了,但是她的聽力還非常好,聽我這麽說後看向了我:“好啊,你會唱嗎?那太好了啊。”

我會唱的,這是聲樂的一項,其次是我聽多了。

秦老夫人也喜歡聽黃梅戲,盡管她是大家族的小姐,但並不妨礙她的喜好。這是他們這個年齡段最難忘的曲子。

“老師,你會唱?!”陳耀驚訝的看著我,他要把話筒給我,我朝他擺了下手,不需要話筒,我就清唱給張奶奶聽就行了。

我的腳站在沒有問題了,我把拐杖放到了一邊,唱黃梅戲要有底氣,氣息要長,最好是站著。周銘給我遞過扇子來,最早的黃梅戲什麽道具都沒有,一把扇子走天下,就跟二人轉一個快板一塊手帕就可以了。

把扇子輕指門口,坐好了姿勢後,我看著張奶奶笑了下。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八章懷上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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