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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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二天早上雨沒有停, 我讓學生們收拾好了東西,只帶輕便的貴重的東西,樂器可以不用背, 我們向山上林生故居處投宿。

陳耀還能笑出來:“老師, 你看我就是說我帶的蕭非常方便,隨時能跑路。”

我也笑了下:“是, 同學們,”我朝他們笑:“不用緊張, 現在雨這麽大, 這邊的信號也不好,所以在這裏跟在山上差不都了。”

我怕嚇著他們,已經有幾個女孩子問是怎麽回事了。他們不是小孩子了, 外面雨水已經深到膝蓋了,我們住的這個酒店是二樓, 這裏所有的房子建設都是這樣的,一樓處留的天井及排水道為的就是汛期洪水到來。

“老師, 是不是我們這邊也保不住了啊?”

“我們來的是不是不是時候啊?”

他們慌張的問,不是我們來的不是時候, 而是今年的雨太反常。周教授這些日子眉頭一直皺著,他說往年也是這個時候采風的, 但現在多說無益。看著水已經蔓延進來,疏散他們是第一位了。

我跟他們笑道:“別怕,我們只是籌備,先收拾東西。等一會兒店家帶回消息來,我們再走。樂器重的不用帶了, 上山也不方便, 大家只帶輕便的東西, 把能穿的衣服穿上,雨衣外面加上救生衣,手機一定要帶好了,包在衣服裏面,鞋子換一雙上山方便的運動鞋,記好了嗎。”

他們去收拾東西了,中午的時候店家周哥冒著大雨跑過來了:“周老師,秦老師,已接到了鎮上疏散人員的命令,你們帶著學上山吧!”

周教授噌的站了起來:“怎麽回事?”

周哥把雨披帽子揭下來,上氣不接下氣的道:“發洪水了。雲景水庫水位上漲,臨村已經淹了。我們村子所有村民都已經接到了外撤的命令,咱們靠近山,往山上撤,你們帶著學生先走。”

我們擔心的最壞的情況還是來了。我扶著桌子往外看了一眼,周教授也跟我一樣的動作。

可外面什麽希望都沒有,因著暴雨,天陰沈沈的,現在才是中午,可外面卻沈的跟傍晚一樣,一個閃電過去,就跟開了光一樣,這樣的條件太惡劣了。這也是我們這些日子一直都沒有去山上的原因,冒著雨轉移太危險了,可現在等在這裏就是坐以待斃。

他看向了我,我跟他道:“周教授,你拿主意,我會帶好學生的。”

他咬了下牙:“走!帶著所有學生,我們轉移!”

學生們下樓時的腳步都是慌亂的,他們被關在這裏一個多星期,只看雨,從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趟過去。

“老師,救生衣現在就穿上嗎?”

“我們沒有雨鞋啊?穿涼鞋行不行”

雨已經蔓延進屋裏了,已經到我的膝蓋了,所以他們站在樓梯上不肯下來,高陽從後面撥開他們下來了:“活命的就跟著走!啰嗦什麽!剛才說的那些話沒聽好啊!不是讓穿運動鞋嗎?還穿涼鞋,你怎麽不穿高跟鞋呢!”

“高陽!”我喊他,場面已經夠混亂的了,他就別在危言聳聽了,高陽狠狠的看了我一眼:“走啊!帶路!”

“高陽!”外面跑進來一個人,等她把雨衣拉開後,我才認出來是蔣依依,她住在我們對面的另一個酒店的,這是特意跑來看高陽的,她急切的向高陽這邊跑過來:“快走,外面水越來越深了!周教授,秦老師,我們老師說他們已經先往山上去了,讓我來告訴你們一聲!”

高陽吼她:“用得著你來嗎?你不跟著他們轉移,到處亂跑什麽!”

他的語氣太不好了,蔣依依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轉身就往外跑,我把她拉住了:“跟著我們走,”

他們班級都已經走了,讓她自己去哪兒?!

“我去我們班級……”她聲音有些哽咽,我看著外面水位一再的上漲,拉著她:“我會給你的老師打電話的,你跟著我們走!高陽,”

我喊高陽,他終於肯看向我了,我跟他道:“你照顧好她。”

我知道他剛才是著急怒吼出來的,他是怕蔣依依在這個大雨天裏出什麽事,這個小孩一直都不壞的,高陽狠狠的把蔣依依拉過去了。

周教授前面帶路,我斷後,二十六個學生背著簡單的行李踏上了轉移的路線。

瓢潑大雨沒有因為這些孩子才二十歲而停下來,依然如數卸下,天空如打翻的墨鬥,偶爾一個閃電照亮的是更濃更深的雨幕。

上山的路我們只去過一次,還是第一天從蓮峰回程時從另一個山口入的,所以路是陌生的,天太暗,雲層太厚,雨霧太濃,周教授找準了大方向,帶著我們一頭紮進了雨幕中。

街上的雨水更深,走的這一會兒已經快要到大腿了,眾人深一腳淺一腳,好在學生們這會兒已經不再抱怨,我想他們是說不出話來了。

雨太大了,沿著雨衣帽檐毫不客氣的澆在臉上,眼睛都睜不開,我盡量不去看下面的水,水位在持續的上漲,我們還沒有出鎮,巷子是平的,於是水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水的浮力讓每一步都走的異常艱難,這條通往林山的路我第一次覺得這麽長。

前面有學生摔倒,又被同伴拽起來,周教授在前面喊什麽已經聽不太清了,被空中的雷電斷的七零八落。

我用手電筒來回的照著,我怕有學生落下,水位已經沒過大腿根了,跟踩在棉花中似的,我180的身高都站不穩,更何況是嬌小的女孩,前面陸續有男生把女孩子背起來了,我聽見高陽的吼聲:“別動!你要是自己能走還用得著我背嗎!”

蔣依依的話掩蓋住了雨中,我無聲的笑了下,都說患難見真情,不管他們兩個現在是什麽關系,可同學情總是有的。

我把前面差點兒栽倒水裏的周銘背起來了,周銘還有些不好意思:“秦老師,我自己能走的,就是不知道怎麽浮起來了。”

我跟她笑:“我也快浮起來了,但現在加上你就好了,咱們兩個能穩住了。”

周銘在我背上笑:“老師,你說我胖!”

她還能笑,那就證明不害怕,我也笑道:“嗯,試出來了,你得有180斤吧?”

周銘哈哈笑,她把手電筒向前照去:“老師,前面應該就是山前了,我們快到了,是不是到了山上就好了。”

“嗯,店家周哥,也在前面,他說每年發生洪汛,也會向山上轉移,等我們到林生故居後就……好了。”

我盡量的把話說的慢一些,說不穩了,不是周銘重,她長的瘦高,體重不過100斤,是我快走不動了,水的浮力大,但阻力也大,走一步退半步。

“老師,你要不把我放下來吧?”

“不用,我們馬上就到了。”

“謝謝你老師,我,”她話有一些哽咽,我把她往上托了下,我想跟她說,是我要謝謝她,謝謝她陪我走這段路,我怕水。

她不再說什麽,只努力給我照著手電筒,我埋頭趕路,已經出巷子了,水位平坦了。

前面還有人喊我:“快點兒!”

聲音即便是在大雨中也能聽出了,一如既往的沒有好語調,但是此刻聽來讓人想笑,我看著前面的高陽跟他笑道:“好,走,先上去。”

我在踩上臺階的時候松了口氣,終於是向上的路線了,周銘下來了,蔣依依也被高陽放下來了,她跟高陽道謝,但高陽冷這一張臉道:“不用謝,以後別再麻煩我就行。”

蔣依依被他噎的扭頭就走了,我看著在雨中依然站的酷酷的高陽嘆了口氣,這個小孩大概就是那種出力不討好,刀子嘴豆腐心的典型。

周銘都跟他搖了下頭,高陽冷哼了聲:“走啊,就等你們兩個了!”

我跟周銘都不再說話,跟著他一起往上走,雖然不再踩著水走,但上山路依然不好走,這不是我們上一次走過的路,沒有專門的臺階,這邊雜草叢生,周教授在前面喊:“同學們,千萬要看著腳下的路!別摔倒,同行的人看一下自己的夥伴,一定要看好了,一會兒我們到半山坡時點一下人數!淺予!”

他穿過半個隊伍喊我,我跟他揮手:“周老師,我在後面,你放心帶路就好!”

周教授是憑著記憶帶路的,我借著閃電看了下雨霧重重的林山,林生故居是在半山腰中,就幾間房子,在這大山中猶如滄海一粟,再加上雨霧重重,辨認起來就有難度了。

在大家踩一腳滑一跤的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後,依然沒有看到房子的影子,眾人也走累了,停在山坡上,周教授讓我們稍作休息。

我剛把臉上的雨水擦掉,就聽見陳耀的喊聲:“快看那邊!”

我以為是找到林生故居了,忙睜開眼,卻發現不是,是泥石流。

昏黃的泥水如同黃色的巨龍,咆哮著席卷而來,所經之地樹木栽倒,殘垣斷壁……

看著奔湧而去的黃色巨龍,我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幸虧不是落在這裏。

如果是這裏,我想我們一定跟那些斷木一樣。現在已經沒有影子了。在天災面前,一切都渺小的如同螞蟻,包括人類。

學生們從最開始的驚呼到現在一言不發,周教授的臉也出奇的難看,跟我道:“泥石流,咱們要盡快找到博物館。”

店家周哥也低估了這場洪水,以往他們都來山中避洪,可現在山中的路也並不好走,但現在也退不回去了。

“老師,怎麽辦?我們現在往哪兒走?是不是到處都是泥石流?”陳耀抖著聲音問。他是聽到了我跟周教授的對話。

“泥石流?!真的是泥石流?那,那我們可怎麽辦啊?!”

學生們這會終於反應過來了,我能理解,他們從不曾遇到過真實的險情,我也沒有遇到過,我們都生活在北方,見過的最煩的雨是毛毛細雨。

我挨著看了他們一圈,他們臉上皆是蒼白,冰冷、恐懼讓他們終於想個學生的樣子了,紛紛開始問老師了。

我深吸了口氣,跟他們道:“不用怕,我們會找到博物館的,洪水會過去的,”

“可老師,博物館在哪兒啊!這根本不是上次我們來的路,我們上一次走的是臺階路!”

原本還沒有這麽害怕的,但經過剛才的泥石流,他們就著急了,這是山裏,泥石流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再次來,下一次不知道會不會是我們這裏……

“怎麽辦啊,老師!”

“老師,我不想在山裏了!”

“我想回去,我們為什麽要出來啊!我們在樓上待著不行嗎?!總不會淹沒二樓吧?”

“你傻嗎?泥石流滾下去,一樓塌了還有什麽二樓!你在那裏等淹沒嗎?你們問他路?他能知道什麽!他也是第一次來啊!”這是高陽吼的。

我看了他一眼,他臉色被雨水淋的刷白,只是眉目依然倔強,同罵我的時候一樣,可此刻看著讓人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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