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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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他吼完後就扭開了頭, 我也越過他看向了那邊的山脊,跟周教授道:“周教授,按照剛才泥石流流經的方向, 是背面山坳, 那麽應該是從瀑布的方向過來的,那, ”

周教授把雨帽一把掀開了,站直了往前看, 一會兒後道:“對, 就是那個方向,同學們,跟著我走!轉過這個側面就到了!”

“所有人都跟好了!千萬不要掉隊!手機拿好了, 放進口袋裏,如果……”

雨又大了起來, 我的話都斷斷續續的,他們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我讓班長跟高陽在兩邊護著他們,跟著周教授繼續往前走, 我斷後。

等翻過這個山坡時,終於看到了林生故居, 在對面的山坡上,離這裏還有一段距離,可依然讓眾人驚喜。

“老師,快看,是不是那邊!”

“對!就是那邊, 我們翻過去就到了!”周教授的聲音也帶著喜悅了。他回頭招呼我們:“所有人看看自己的同學, 有沒有掉隊的!”

“到!一組人齊了!”

“二組人齊了!”

“三組……”

“老師, 周銘跟蔣依依不在!”

“周銘!蔣依依!”

“怎麽辦,老師他們不在!”

我心裏沈了下,我是斷後的哪一個,可是我這一路都沒有註意到她們兩個,那她們兩個是去哪兒了?我甚至不知道她們兩個是從什麽時候不見的。

周教授也著急了,扒拉著學生看,學生們穿的雨衣都是一樣的,再加上外面套著救生衣基本差不多樣子,周教授扒拉了一個又一個,都不是,急道:“這是怎麽回事?!他們兩個去哪兒了!”

我挨著問他們:“你們最後見到他們兩個是在什麽時候? ”

“沒有註意……”

“周銘我不知道,但蔣依依不是跟高陽在一塊兒嗎?高陽不還背著她嗎?”

背著的時候?那是很早之前了,我看向高陽,他的臉色白了下:“我,後面,沒有關註……她,我,我去……”

他嘴角抖的厲害,雨水順著他的頭發滴進眼裏,眼眶都發紅。我知道他是想起什麽來了,他在把蔣依依從背上放下來時跟她說,以後別再麻煩他,所以蔣依依是從那個時候走的,而周銘應該是去追她了。

那個時候是天最黑,雨最大的時候,也是所有學生從深水中解脫的時候,各自緊張中,如果他們兩個掉隊了,是誰都不知道。

我連忙從雨衣裏面翻出手機看,果然上面有周銘發來的微信。她是去追蔣依依了,但這條微信是半個小時之前了,這半個小時她們兩個去哪兒了呢?

我給周銘打電話,高陽給蔣依依打電話,但我的電話很快就明了了,電話無法接通。高陽一直都沒有說話,等電話徹底沒有聲音後,沈聲說:“沒有人接。”

是不接高陽的電話?我又給蔣依依打了一遍,也沒有人接,跟周銘的不一樣,她的是電話鈴一直響,沒有人接,那這是什麽情況?是手機掉了還是沒有聽見?她們兩個都聽不到嗎?

周教授安慰我們兩個:“也許是沒有聽見,這他們的該死的大雨!”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我看著臉色依然難看的高陽跟周教授道:“我去找他們兩個,一定把他們兩個找回來。”

高陽擡頭看我:“不用你去,我自己去找!”

“你跟著周教授一起去……”

他直接打斷了我,扭頭就往回來的路走,他這個小孩有時候是真的氣人,我來不及說什麽只好跟周教授擺手,周教授在後面喊我:“你們兩個一定要小心啊,不要亂走,如果有險情,記得往泥石流相垂直的方向走!”

我跟他揮手:“我知道,那周教授,學生就拜托給你了。”

這麽多學生必須要靠他帶著,周教授也知道這個,所以他只好點頭:“好,我先把他們帶到安全點,再來找你。”

“到時候我們再電話聯系。”我快步去追高陽,不能丟了兩個,現在再丟一個。

“老師,那你小心點兒!”學生們在後面喊,我拄著樹枝向高陽追去。

他走的太快,有好幾次都差點兒摔倒,山路被雨沖刷的濕滑,雜草叢生,我把一根樹枝遞給他:“拄著,別摔倒了。”

他看了我一眼:“不用,你拄好了,跟上我!”

他的眼眶還是紅的,分不清是雨水還是什麽,我只好努力跟上他。

一邊走一邊喊:“周銘,依依!”

雨聲、雷聲交加,讓這聲音弱了很多,走了大約一裏路了,還是沒有看到他們兩個的身影,我不確定她們兩個女生是不是在一起,已經快到另一個山坡了,她們兩個應該不會再回去的。那麽只能是另一個方向了,發生過泥石流的方向,我想高陽也想到了這個,所以他才走的那麽著急。

我緊跟在他的後面,一路走一路喊,隔一段時間就打一次電話,高陽說周依依的手機是盛世最新款,那就是超長待機的那一款。

我在山腰處聽到了這個鈴聲,我把高陽拉住了:“等一下,你再打一次。”

雨還在下,但是已經不再打閃,我想再聽一次。

我趴在了草叢中,貼近地面,讓高陽再打電話。高陽瞪著我,不知道我是要幹什麽,但是他還是打了。

我循著聲音在草叢裏把手機找到了。

這款是跟我一樣的白色手機,在這個昏暗的地方異常顯眼,我把手機拿了起來,被雨淋了這麽長時間竟然還能響,我想等我回去,我告訴盛長年,這款手機很好。

“手機掉在這裏,我們沿著這裏找找。”我把手機交給高陽,跟他說到。

我們在手機不遠處的山坳中找到了蔣依依,她是一腳滑下來,摔到在了這裏,腳扭了走不動,也爬不上去。

我給她看了下腳,她因為掙紮著走了一會兒,這會兒腳都腫了起來,高陽劈頭就道:“你是傻嗎?!”

蔣依依眼眶含淚,我把高陽喊住了:“你別著急,我帶了藥,”我收拾的行李箱裏有一部分藥品,想過上山途中會摔倒,扭傷,我不知道我這是不是烏鴉嘴。

我一邊給蔣依依包紮一邊問她有沒有見過周銘,她楞了下:“周銘?”

她說她不知道,她那時候一生氣自己走了,走的又急又快,是想自己去追她的班級的,她想自己回去的,壓根不知道後面會有人找她。

我坐在了草叢裏,腿軟了,在見到蔣依依的時候太激動,以為人找齊了,但現在才發現不是,找蔣依依尚且有個手機,那周銘手機沒電了怎麽辦?

“秦老師,你說周銘來追我了?”蔣依依掙紮著往上站:“老師,我跟你去找她,都怪我,我不應該那麽任性,對不起,我去找她!”

“你到現在了還逞能嗎?!還想……”

“高陽!”我這一路一直想這麽大聲的呵斥他一聲,現在終於喊出來了。我跟他說:“你說話太過分、太傷人了。”

高陽狠狠的瞪著我,他從沒有被我這麽說過,但我現在也顧不上他了,我還有一個學生沒有找到,我不想再跟他好聲好氣了。

我跟他說:“你把蔣依依背回去,有什麽事以後再說,她有什麽對不起你的,也以後再說行嗎?”

“秦老師你要去哪?!”蔣依依喊我,我把包重新裝起來,把其中一部分藥給她,跟她說:“你們兩個先回去,我去找周銘。”

她想說點兒什麽,我指了下藥:“我剛才走的太急,沒有把這藥給周教授,有學生摔傷的,還有凍感冒的,這些藥你帶給他們。”

“你不能去!”高陽扯住了我手腕,咬著牙道:“你自己不能去!”

看蔣依依看我們兩個,我把他手拿開了,嘆了口氣:“放心吧,我沒事,我能找到依依,就能找到周銘,你剛才不是看到了嗎?”

傾斜的雨水都進嘴裏了,這種時候哪裏能談天說地?我把蔣依依扶起來:“好了,你們兩個到營地後跟我聯系,我帶著手機,放心吧。依依,你看好他,到了後就別再讓他出來了,讓周教授跟周哥出來找我跟周銘知道嗎?你們周哥說救援隊的人已經在路上了,林山村被淹,他們正在把村裏的人一起往山上轉移,讓他們來找我,你們不能再來了知道嗎?”

我重覆了好幾遍,雖然救援隊現在顧不上找我,但是我也不希望高陽再出來找我,他剛才找蔣依依的那一路走的顧前不顧後,我怕他出事。

蔣依依跟我點頭:“好的,那老師,你要小心。我剛才也看到泥石流了,你一定要小心。”

“好,你們路上小心,高陽,你還認識路吧?”

回去的路更難,他要把蔣依依背回去。但我知道背上有重擔,他就能負責到底。

果然高陽只是狠狠的瞪著我,卻一句反駁的話都找不到。我沒有再跟他們說什麽,沿著另一條路繼續去找周銘。

依照蔣依依的說法,她沒有見過周銘,那周銘就是在另一邊,推斷好方向我把雨帽拉了下重新上路,臨出發前也給她打了個電話,電話依然很快的說無法接通,我推測應該是沒電了。

周銘是一班的學習委員,雖然性格偏沈默寡言,可她非常懂事,比其他學生堅韌刻苦,是屬於做的最多言語最少的人,從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所以她如果是走丟了一定會第一時間會說的。

而現在手機沒電了,不知道她該急成什麽樣。

我想著她一個女孩子在這座大山裏沈默而焦慮的走著,就越發的著急,這個山頭沒有喊道她,我就換了個方向,尋遍了山間,依然沒有她的回音。

山太大了,而周銘太小了。

我爬上一個山坡往下看,雨依然在下,這場雨像是要把一整年的分量都下全,新聞上分析的這場洪水爆發的原因就是因為這個,在短短一周內,把一年的分量都下了,又急又快,所以水庫撐不住了。

“周銘!周銘!”我把樹枝拐杖撐在地上,雙手換成喇叭狀喊,等喊完後,再趴在地上聽一會兒,如果我爸在,一定會誇我把他遺傳給我的好耳朵用到好處了。

可是等我聽了一大會兒,除了風雨聲、山洪聲外什麽都沒有聽到後,我也撐不住了,我就著這個趴著的姿勢在草叢裏趴了一會兒,我走不動了。

我甚至想,我要是一直背著周銘就好了,別把她放下,一直背著她,一直背到露營點就好了。

我不知道今天要是找不到她該怎麽辦?這麽大的山,她一個女孩子,先不說這山上有沒有野獸,不說有沒有山洪泥石流,只一晚上的暴雨就能讓她……

我想不下去了,從地上爬起來繼續往前走。

我看了下時間,現在是下午四點了,我們從中午一點鐘出發,已經走了三個小時了,再有兩個小時太陽就落山了,哦,沒有太陽,是我太盼著太陽出來了。

現在別說太陽了,能讓我看清路就不錯了,我都分不清是水汽還是霧氣了,而這背山處草木極深,稍不小心就摔進草叢裏了。

我在摔了一個跟頭後開始想,如果周銘也這麽摔下去,萬一摔倒頭,萬一摔進下面的……洪水中,是不是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我趴在地上有好一會兒爬不起來,這一跤摔的太實在,我從上面連著滾了好一段路,我的手機都滾出去了。

這要怪我,我不死心的給周銘打電話,期望她在某一刻突然間醒了,不,突然間想起了,打開手機,或者說她已經到了博物館紮營點,找到充電器,給我打個電話;再或者營地的人給我打電話,說找到她了……

但都沒有,周教授聯系我是問我到哪兒了,他說救援隊已經到了,正在漫山遍野的找我跟周銘……他還說有一個重要的人就要到了……

他的這話還藏著懸疑,我正想要問他是誰時,就摔下來了,手機比我滾的快,我連抓了好幾次都沒有抓到,眼看著它要滾下去的時候,它停下了。

手機鏈掛在了一個荊棘條上,我閉了下眼,把臉上的雨水抹掉,慢慢坐著往下夠手機。

作者有話要說:

這本書寫到這裏的時候正是去年夏天,去年的雨下的格外大,一天天的下,於是我就寫成了這樣。現在才發出來,於是你們都接不上季節了是吧?還請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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