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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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回學校, 去見蘇教授,蘇教授打量了我一番道:“好像是變樣子了,有精神了, 說說看這次去有什麽感悟!”

蘇教授說話一直都很有精神, 說的話都是鏗鏘有力的,我看著他炯炯有神的眼睛跟他笑道:“教授, 我作了一首曲子,想彈給您聽聽。”

蘇教授站了起來:“好!好!彈給我聽!”

等我彈完後, 有一會兒他才睜開眼, 看向我:“好,好,”還是這兩個字, 我朝他笑:“行嗎,教授。”

蘇教授看我:“你覺的行嗎?”

這句話他之前問過我師兄周和弦, 我知道他的意思,讓我自我肯定一下, 我跟他點頭,蘇教授笑了下:“一會兒上課, 你教他們彈這首曲子。”

我看著他動了下嘴角:“可以嗎?”

蘇教授這次沒有因為我的這句不自信而皺眉,只是反問我:“為什麽不可以, 這首曲子意境很好,天地開闊,大氣蓬勃,靈感源於自然,只有在天地間才有蓬勃的創造力, 只有紮根在地下才有生命力, 你這首曲子有這樣的力量。”

蘇教授給的評價讓人感動, 他不知道這首曲子是在哪兒做出來的,但是我當初想要表達的就是丹頂鶴無畏嚴寒的生命力。

我跟他道謝,蘇教授只一揮手:“等你彈完這首曲子後,你給學生們布置一堂《探索音樂靈感本源》的課題,每個學生都要給我交一份作業,並五千字的音樂賞析。”

我深吸了口氣,不知道高陽他們聽到這個消息會不會說我給他們帶來了無妄之災。蘇教授大約也能想得出來,所以他把理由也給我解釋了:“音樂之城為什麽叫森林之都?為什麽那些音樂家都願意住在山清水秀,林深鳥鳴之地?因為只有那樣的地方才有自由的靈魂,才能有自由創作的心境,那群兔崽子整天圍著手機,哪裏能有想法!過兩個月出去采風時,選在這樣的地方,讓他們也聽聽什麽叫大自然的聲音!”

高陽他們班級已經是大二,是可以出去采風創作的時候了。學校采風點有好幾處,國外國內皆有,但他們第一站應該要在國內,聽蘇教授的這個意思是要帶著他們進大山裏了。不知道這些生長在大城市裏的學生能不能適應。

我跟蘇教授又說了一些教案上的事,就去給他們上課了。

一周不見,他們見著我還是有喜悅的,紛紛問我去哪兒玩了,我跟他們笑:“我給你們彈首曲子,我去的地方就在裏面,你們如果能猜出來,我給你們個驚喜。”

高陽長腿搭在課桌外的過道上,成二郎腿的翹著,聲調一如既往的薄涼:“你還能有什麽驚喜?”

我看了他一眼,他說的對,我一會兒要說的5000字論文不是驚喜,是驚嚇。

我看了下他翹起的二郎腿,點了下課桌:“坐好了,鋼琴課首要的是姿勢要端正。”

他瞪著我,但我說的是正確的,沒有哪一個鋼琴家吊兒郎當的。

所以他不情願的把腿收回去了。我坐到鋼琴前給他們彈這首《聽雪》,這首曲子6分鐘,不長,很快就彈完了。

等彈完後,學生們安靜了一會兒,這首曲子有讓人安靜的曲調,雪落無聲,大音若希。我想著展翅的白鳥應該是這樣的聲音。

還是高陽先出聲了:“北國,鶴林。”

我把我拍的照片,投到投影儀上,我拍攝技巧並不好,但是丹頂鶴在雪地起舞的場景足夠美,所以學生們還是發出來唏噓聲。

“好美!”

“太震撼了!”

“……我說怎麽聽著那麽深淵廣袤,原來是這裏。”

“秦老師,這是你創作的曲子嗎?”

高陽的同桌問我,我朝他笑了下,他哇了聲:“我艹!老師,你怎麽能這麽厲害呢!”

高陽拍了他一下:“怎麽說臟話呢!”

他同桌陳悅咳了聲,站起身來跟我鞠躬道:“老師,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震撼了!”

我不在意他們這些小孩的口頭禪,他們喜歡就好。

我讓他坐下,陳悅坐下後問高陽:“你是怎麽知道的呢?這樣太神奇了!我就只感覺到了一片草原。”

高陽只瞟了我一眼道:“猜的。”

涼涼的幾個字,但他目光盯在了我的手機上,那上面有一只雪白的丹頂鶴。

微微合了眼,我沒再說什麽,高陽這個學生有敏銳的觀察力及領悟,假以時日必能成大器。

看我看他,他朝我笑了下:“再彈一次。”

笑容跟語氣都是頤指氣使的,跟打發路面賣藝的落魄鋼琴家一樣,我收回剛才不在意他們語氣的話,我怎麽也是他們的老師吧?

看我不說話,他又笑了:“怎麽不讓多聽了?這首曲子不是給我們的?給某些人的?”

他的聲音帶著譏諷,但是學生們沒有聽出來,跟著一起起哄。

“老師是寫給別人的嗎?”

“哇,好浪漫,這首曲子太美了,一定是送給老師喜歡的人的,老師你有喜歡的人嗎?”

“秦老師你手上帶的是婚戒嗎?”

“不會吧?秦老師還這麽小,感覺跟我們一樣大啊!”

“哼!”這一聲不屑是高陽發出的,他現在已經成了鑒定我的專家了,他肯定了後,於是其他同學話題轉了方向。

“老師,你怎麽能拋棄我們有對象了呢!”

“秦老師你對象什麽樣子啊,女孩子嗎?我師娘好不好看?”

“高陽,你是不是認識啊?師娘是什麽樣的天仙人物啊?”

“就是,我還以為秦老師這樣的神仙人物,沒有人高攀的上的。”

高陽只看著我,淡淡的道:“我也以為沒有的,但誰讓他自甘人下呢?”

“高陽!”我低斥他道,就算他不認同我的婚姻觀,也無權利說我,更何況是用這樣奚落的語言,虧我前些日子還說他懂事了,他這是間歇性的發作嗎?

高陽嘴角僵了下,把頭扭開了,不認錯。

學生們得高陽指點,也看向我:“秦老師,你的伴侶是男的嗎?”

他們言語並無別的意思,同性婚姻與異性婚姻對半,更何況還有我這樣的特異體質,他們就是純粹的好奇。

我朝他們壓了下手:“好了,現在是上課時間,我的個人問題等下課時間我再回覆你們,現在我要布置一份作業。”

等我把蘇教授的論文布置下去後,他們哀聲一片。

高陽只抱著胳膊看我,表情是‘果然如此’的樣子。

我不跟他一般見識,等學生叫喚的差不多後,我再宣布一個我要送給他們的驚喜消息:“放暑假前學校會組織一次采風活動,時間在7月,離現在還有不到三個月時間,你們要學會領悟。”

他們這次又高興了,出去采風在他們的觀念裏就是出去玩的,放風的,而且還是這麽多同學一起出去,那就更好玩了。

他們紛紛發言:“老師,我們去哪兒啊!”

去哪兒要由蘇教授來定,但肯定不是他們口中的維亞納。我在黑板上寫上了論文的名字,回頭跟他們說:“先把這次的論文寫出來。”

“那老師你再彈一遍吧?我剛才只聽出了下雪的聲音,現在結合著視頻再聽一次吧!”

我點了下頭,又重新給他們彈,不是因為高陽的話,而是音樂賞析本來就不是一遍就可以的。

等彈了三遍後,我把這首曲子的名字也寫在了黑板上。

《聽雪》,這首曲子的延伸題字也寫了幾個,供他們發揮。

“鶴鳴於九臯,聲聞於野。魚潛在淵,或在於渚。”

蘇教授要求題意要廣,要從他們的論文中看到他們的胸懷,這取決於他們采風要去的地方。

等把他們作業都布置下去後,這堂課也結束了,我收拾教案往外走,走了一會兒發現高陽跟在我後面。

我問他怎麽了,他跟我並行著走,但一言不發,等快要到我辦公室拐彎處時,他才站住了,出聲道:“你真的是好哄。”

這話說的莫名其妙,我看他,他冷笑了聲:“人家給你一點兒甜頭,你就再次跳進火坑裏;籠子打造的寬松一些,你就以為是自由了,你出去散散心還會自己再走進去,久而久之,給你開個大門,你都不會飛了!”

他難得能用這麽多的比喻,我明白他的意思了,我想跟他說,我自答應結婚的那一刻起就沒有想過要出去的,不管籠子是什麽樣子的。

我身上帶著天生的枷鎖,去不掉,我不是能展翅飛翔的鳥,我是紮根在地上的樹,我願意鳥兒棲息在樹梢。

我跟他道:“人活在世上從來都不是隨心所欲的,而自由在心裏。”

若想不受拘束,就讓自己強大,掙脫一切桎梏。這句話盛長年上次跟他說過,他站在頂端跟他說的是強勢的,而我只能跟他說精神上的。

他看著我冷笑:“你跟我柏拉圖呢?自己把自己說服是嗎?”

他往前走了一步,這個地方是拐角處,我已經貼在墻角了,他這麽靠過來,我已經沒有地方可退了。我冷眼看著他把手撐在我身側的墻上,成一個壁咚的姿勢,因為周圍無人,他把過分做到了極致。

看我看周圍,他冷笑道:“怎麽不跟我柏拉圖了?”

他已經靠的很近,從牙縫裏逼問出的這句話像是夾著西伯利亞的寒風,從我面上拂過,我靠在墻上垂了下眼,等寒氣過去,我擡眼看他,他大概也知道他這個動作出格,眼裏帶著狠戾,像是今天不逼問出一個結果,就要玉石俱焚。

我也跟他道:“對,你理解的對,生而有限,不必強求。我不是你,我樂於現狀。”

我說的是實話,高陽跟我不一樣,他從小到大站在頂端,從未被強制過,所以不能接受束縛。等他跟我一樣的處境就會知道我的路除了接受就是接受。我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處境不同、不是一路人。

他胸口起伏,是被我這句話氣到了,他一直都很聰明的,他深吸了幾口氣後,撐在我身側的手捏成拳頭狠狠的砸了一拳,我垂目未動。

等他離開後,我站在原地看了他一會兒,我也不想對一個學生這麽狠,但他是我的學生,我不僅僅是他的老師,我還是已婚人士。

我對感情是遲鈍的,因為我從沒有想過高陽會喜歡我,他對我的態度一直都挺不客氣的,沒有吵架前給我課堂上搗亂,吵架後更是沒有一刻消停的。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對我有別樣心思。

既已知道,便不能再縱容。我是籠中鳥,他還有外面廣闊的世界,我們從來都不是一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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