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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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後面幾天高陽再沒有理過我, 學習上卻認真了很多,不再在我身上花心思,那就有時間好好學習了。

他其實一直都是挺聰明的, 身在這樣的家庭裏, 即便是叛逆,也知道利害關系, 什麽對他好,什麽才是長久的, 他比誰都清楚。

我的生活又回到了三點一線、按部就班的日子裏, 跟以往不同的是,我好像不用再生孩子了。

從鶴林回來後,不知道盛長年跟盛伯母說了什麽, 盛伯母跟我道歉,她說不應該逼著我生孩子, 說讓我不要有壓力,如果能生出來是他們盛家的福氣, 如果生不出來也沒有關系,她更希望我過的開心。

她說的非常誠懇, 在一個午後的時間,一字一句的跟我說。

我看著她輕聲道:“謝謝媽, 是我讓你失望了。”

她拉了下我的手:“淺予,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我們是一家人,比起要個孩子,我更希望我們一家人一直在一起, 我更希望你跟長年在一起時每天都是開開心心的。”

她看著我笑:“淺予啊, 我的兒子真的非常愛你, 你不知道,” 她說著眼眶都含淚了,盛伯母一直都是一個特別感性的人。

我給她遞了手帕,她一會兒後輕咳了聲:“讓你見笑了,我就是想起他的話,淺予你不知道,這麽多年他從沒有跟我說過那麽長的話,他說這麽多年都是他一個人忙忙碌碌,形影孤單,每次回來東園裏安靜的落根針都聽得見,而現在有你陪著,東園裏有了聲音,他能聽見你彈琴,看見你在花園裏剪花,看見你去坐他給你搭的那個秋千架……”

她說到後面有一些哽咽了,我給她倒茶,她端在手中看著冒出的熱氣緩聲道:“他說他只希望這一生能跟你一直走下去,無論有沒有孩子,他說人的一生太長,能相伴著一起走下去的不是父母,也不是孩子,而是伴侶。”

盛伯母是有一點兒傷心的,我想她是因為盛長年的那句話吧。

我看著東園的方向跟她道:“媽,你別難過,他不是這個意思。”

盛長年不是冷漠的人。

盛伯母搖頭,好一會兒才道:“我知道,是我不好,我沒有考慮他的感受,生下他的那個時候我也第一次當母親,那時候忙於工作,他也很懂事,一直沒有跟我提過任何要求,我於是就一直以為他不需要,後來有一次……”

她再次哽咽住了,有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仿佛那是她心底的隱痛,想起了就疼,連說出口的力氣都沒有。

她果然也沒有說出來,只掩飾性的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後繼續跟我道:“他很懂事,懂事到讓我自慚形愧,我都不知道怎麽跟他相處了……”

這句話有別的含義,沒有哪個母親會對兒子有這樣深的愧疚的。我仔細的看了一眼盛伯母,她的眼神是回避的,語氣匆忙的道:“後來有了長安後,他還幫我照顧著長安,他那時候是希望有個伴的,是我這些年沒有好好陪過他。是我,是我……”

她重覆了好幾次,愧疚之情無以言表,我輕聲跟她道:“媽,你別自責,我想長年他不會怪你的,他很愛你的。”

盛伯母點頭時,眼淚掉下來,好一會兒才拉著我的手道:“淺予你答應我,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離開他,就跟你們結婚時念的結婚誓詞,無論貧窮富貴還是健康疾病都不要離開他,他習慣了有你陪伴不能再接受你離開了。”

我想說人的感情都是這樣的,習慣了有人陪著就再也適應不了孤單一人。所以我跟盛伯母道:“我會的。”

盛伯母看著我笑:“那就好,媽謝謝你,”

“媽,這是我應該的,你不用謝我。”

盛伯母只笑,眼裏都有微微的閃光:“媽要謝謝你的,長年他是第一次跟我敞開說這麽多話,我第一次知道他也跟長安一樣,也需要我這個不合格母親的關愛,哪怕是毫無用處的嘮叨;”

她深吸了口氣後繼續道:“我要謝謝你讓我知道他的真實想法,我以前一直以為我不懂他的工作,不敢去給他添麻煩,進他東園都還有事先跟他打聲招呼,就怕打擾他工作,怕打擾到他。”

我也跟她笑道:“媽,那你以後可以常來,我工作不忙,你可以跟我聊天。”

盛伯母破涕為笑的道:“好,長年他就是這麽說的,他說你就算不怎麽說話,可你每一天都在東園裏,有時候在琴房,他能從窗戶聽見你彈琴,有時候在客廳,他出書房就能看見你。自從你來了,長安都願意去東園了。所以媽要謝謝你,謝謝你一直陪著他。”

我想說其實不是我陪著盛長年,盛長年也陪著我了,哪怕工作繁忙,也會按時下班,即便是回家後在書房裏,我也知道他在。

我已經說不清他於我是什麽樣的存在,我只記得那些雪地裏相擁的時候,相互依偎,同淋雪,共白頭。

盛長年下班按時回家,現在天越來越長了,他進家門的時候夕陽還沒有落山,我在院子裏修剪花,已經快五月了,達芬奇花又盛開了,滿墻都是。

所以盛長年朝我這邊走過來,我跟他笑:“回來了?我一會兒就好了。”我已經剪了一些了,這花開的太密,不利於主枝的生長。

盛長年跟我一起剪,問我:“今天上課還順利嗎?”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那些學生有沒有惹我生氣,雖沒有單獨點名高陽,但就是指他了。

我跟他笑道:“沒有,挺好的。”

“那就好,下次再惹你生氣,不要對他們太客氣,還有盛長安,”

他又把他弟弟也給算上了。

我笑了下:“好。”

我把剪下來的花放在了秋千架上,晃動了秋千架,問他:“媽說,這個秋千架是你給我做的?”

我之前都不知道,我以為是放在這裏好看的。

盛長年微頓了下才道:“我看你家裏有一個,你喜歡坐在上面。”

我坐的很少吧?秋千架是給我小侄子他們坐的。

盛長年像是不知道怎麽說,回憶到了以前:“有次去你家,你送我走後沒有回去,坐在了上面,坐了半個多小時。”

我看著他有一會兒沒說話,我知道他說的那一次了,他第二次到我們家,我送完他,不想回去見我爺爺,就坐在了上面,坐到都快睡著了。但那時我以為他走了的。

緩緩吸了口氣,我跟他笑道:“謝謝,我很喜歡。”

我把花抱到旁邊籃子裏,坐了上去,這架秋千做的很結實,我這麽一個大男人坐在上面完全沒有問題。我之前都是把這個當成凳子來坐,沒有想過要蕩起來,我這麽大的人已經不適合蕩秋千了,但是他的好意不能辜負。

盛長年給我推送:“你喜歡遠一點兒的還是高一點兒的?”

我跟他說:“這個越高越好!”

我小侄女就喜歡高的,遠的,以前我給她送,她就這麽嚷嚷著,但這次輪到我坐了。

盛長年淡笑:“好。”

他雖然這麽說,但到底沒有蕩太高,我看過了院墻,看到了湖,然後再蕩進花叢中,我想我能體會到我小侄女為什麽喜歡坐這個了,看的遠,看的高,會有飛上天空的感覺。我想那些大鳥飛向空中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一直到夕陽落下,我才從上面下來,我的腿都有些麻了。幸好盛長安這次沒有回來,要不他要笑話我了。

日子如流水一樣的過,從春天到夏天,達芬奇花開了漫長的花期,終於到了盛夏,粉色的花將整個墻壁都爬滿了,花朵錦蔟相依,一團團、一簇簇,快要把枝頭壓彎了。

我修剪了一捆,我要帶著學生去采風了,半個月後才回來,等我回來這花不知道開成什麽樣。

今天是周末,盛長安回來了,在東園跟我聊天:“淺予哥,我真的不能跟著你們去嗎?”

“我們是去學習的,”我跟他說,他以為我們是去旅游,雖然學生們都這麽想的。

果然盛長安嘖了聲:“我知道,是去學習找靈感的!我現在也沒有靈感,急需出去尋找!”

我打量了他一番點頭:“我也看出來了,你每天都在游戲裏找。”

盛長安咳了聲:“淺予哥,那你們是去雲縣嗎?那裏好玩嗎?”

我想了下跟他道:“那邊是水鄉,山清水秀,除了山水就是森林,沒有游樂園,所以我也不知道好不好玩。”

蘇教授定的這個地方是與音樂分不開的,是一個少數民族的村落,有小音樂之鄉著稱,民俗樂,絲竹彈唱、吹啦彈琴應有盡有,不同的民族不同的樂器,但音樂是相通的。

這裏有著壯麗的山河,有濃郁的森林,這樣的地方才能譜出歲月崢嶸。

但這些跟大城市相比,應該沒有大城市的繁華,我想盛長安應該不會喜歡。

果然盛長安被我說的興趣減了一些,他自言自語的道:“那這不就是個山旮旯嗎?”

他又不太甘心的問:“那這山旮旯裏有信號吧?”

“信號應該有,”我們落腳的地方是村鎮,應該有。至少學校給的資料上沒說是與世隔絕。

盛長年走過來給我們兩個科普了下:“不是應該,是有, 5G信號塔已經遍布。”

我跟盛長安對視了一眼,我們兩個都忘記盛世是幹什麽的了。

盛長安摸了下鼻子,幹咳了聲:“那,那就好,那淺予哥,我到時候跟你聯網打游戲。”

盛長年拍他:“你就沒忘記打游戲。”

盛長安不服氣的道:“我是陪淺予哥!他要去半個月呢!大哥你就自個兒在這裏待著吧,除了每天發個微信問問‘吃什麽飯了,跟誰吃的,發個照片我看看’,再就是‘睡覺了嗎?蓋好被子,晚安。’查崗都查的毫無創意!不僅無趣還帶著直男癌的控制欲,哎呦,我都不知道說你什麽好了……我都不知道淺予哥怎麽受得了你的……”

他一邊說著還一邊做了個搓胳膊的動作,盛長年大約是沒有想過他會這麽毫不客氣的奚落他,被他噎著了,看著他的眼神斂了又斂,握著茶杯的手指也是緊繃的,盛長安往沙發角落裏躲了下:“大哥你這不會是被我戳中痛點,想要毀屍滅跡吧?”

我看見盛長年胸口起伏了下,他是深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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