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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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他選的這個地方靠近窗戶,能看見外面寬闊的馬路及新綠的梧桐樹,這所大學是名校,有百年的歷史,所以周邊的環境非常好,兩排高大的梧桐樹整整齊齊的冒著新芽。

已經開春了,沈睡了一冬的樹木開始覆蘇,梧桐樹上的絨球一個個冒出頭來,看著也格外生機盎然。

侍者很快就把咖啡及點心送上來了,盛長年朝我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後,也沒有拖沓,很快便點名了來意:“這次來這裏是想跟秦先生談一下你為諾亞手機所創造的12首歌曲的版權問題。”

他的助理把文件放在我面前,盛長年跟我笑了下:“這12首曲目都是秦先生創作的,對吧?”

我朝他看了眼,這些歌曲沒有署過我的名字,當時是為林錦奕的品牌寫的,就是純粹幫忙,也沒有簽過正式的版權,其實是默認把版權給他的。因為音樂對手機來說沒有那麽重要,每一款手機鈴聲確實有獨創的,但也可以沒有,因為很多人買回手機後會換上自己喜歡的鈴聲,當然如果懶得換,是需要一首好聽的接聽音樂。

當年林錦奕之所以讓他的電子產品、手機、平白、乃至筆記本都用我的歌曲,是抱著遷就我的意思,畢竟我能為他出力的也就這個了。這個並不是諾亞獨創,其他的品牌也有這個,但他們大多都會選擇知名音樂家制作。

從這裏看,盛世確實是一個非常嚴謹的公司,就連這種手機的特約鈴聲也關註到了。

於是我跟盛長年點了下頭:“對,是我寫的。”

他淡笑了下:“秦先生寫的很好,我一開始聽也覺得非常好聽。”

他說的很客氣,我也跟他笑了下:“沒有,盛先生過獎了,盛先生這次來是要跟中止合約的是嗎?”

那時候沒有簽約的,但因為盛世比較謹慎,所以我也會盡量配合的。

盛長年這時看了我一眼:“不是的,我是想跟秦先生繼續合作,你創作的這些歌曲非常符合我們產品的定位。”

我放下咖啡勺看他:“合作?”

現在想給盛世寫歌的歌手多的是吧?他想請什麽樣的明星都行吧?

是看在秦家的面子上嗎?我頂著秦家這個姓氏是要占一些便宜的。

盛長年點了下頭:“是的,如果秦先生願意的話,我們盛世想高價簽下您的音樂版權,很期待以後能與你合作。”

與我合作就不用了,那是為諾亞寫的,而現在諾亞已經是盛世的了,那這些歌也是他們的了。諾亞林錦奕雖然不要了,但過去曾經是他的,只是以後不是了。

所以我跟盛長年笑了下:“盛先生,我非常抱歉,能得盛世高看是我的榮幸,但是我現在課業繁多,恐怕沒有時間再創作了,盛世一定可以找到更合適的人選。”

我說完後,盛長年的助理看了我一眼,眼裏有一些驚訝,但隨機就壓下去了。

而盛長年則是默默的看了我一眼,神色沒有什麽變化,我說的是真的,盛世是個大品牌,再加上現在名聲在外,譽滿國界,應該要找一個更好的音樂家,不用為了面子跟我合作的,親自來跟我解約,誠意已經到了。

我跟他笑了下又道:“如果盛世還願意用這些歌,那這些已經寫好的歌,就全權送給盛世了。”

我指了下我面前的文件跟他們說,這些我曾經寫給諾亞的歌,是把整個版權送出的,諾亞被收購,歌自然也是他們的了,他們以後用不用是一回事,但版權問題應該要跟他們說清楚。

盛長年雙手交握了下,朝我微微笑道:“那就多謝,秦先生在這些歌曲的宣傳中,有需要主意的嗎?”

他問的挺仔細的,大概是看出來了,我跟他點了下頭:“如果貴公司需要宣傳的話,請不要提我的名字。”以前諾亞的時候就沒有提過我的真實名字,不是林錦奕不給我宣傳,而是我沒有宣傳。秦家我爺爺最討厭的就是明星、歌星。

我爺爺現在都沒有讓我爸進門就是因為他是個歌星,活躍在綜藝節目裏,家裏人從來不看我爸、媽的節目,如非必要連名字都不準提。

盛長年看了我一眼:“好,我知道了,陳冬,”他看向他身邊的助理:“跟品選部的人說一聲,註意一些,沿用原先‘長樂’的名字。”

那算是我的藝名吧,林錦奕給我取的,我叫秦淺予,取自《詩經》,淺予深深,長樂未央。

看陳助理記下了,他又笑著問我:“還有什麽別的需要主意的嗎?”

我搖了下頭:“我這邊沒有了。那盛先生您這邊還有別的事嗎?”

盛長年把交握的手放在桌上,看著我笑了下:“秦先生將作品全權交予盛世,為表謝意,我請秦先生吃飯,請秦先生務必賞光。”

“盛先生客氣了,舉手之勞,不用麻煩的。”我覺得這些應酬太累了,不是盛長年讓人累,是我,我們不熟悉,又夾雜著一層別的關系,所以談話都是萬分客氣的,這樣叫名字都覺得累。

盛長年只朝我淡聲道:“盛世是真的要用這些歌曲,在以後的日子裏,用的會非常多,秦先生是真的幫了盛世的忙,我也誠心想請秦先生吃飯。”他頓了下又道:“我給秦老爺子打過招呼了,是想請教個問題。”

他這是告訴我讓我放心,無論是回家的點兒還是別的。

既然話都說成這樣了,我也再推辭也是奇怪了,我不待見盛世也不能表現在臉上。

助理這會兒朝我笑道:“那秦先生,我在陳園定的位子可以嗎?那裏是秦先生常去的地方吧?”

他們打聽的確實足夠誠意,我無法說什麽,就點了下頭:“好。”

“陳冬,你給秦先生開車帶路。”盛長年囑咐陳冬道,陳冬笑道:“好的,盛總。秦先生,請。”

陳冬替我開的我的車,開的非常平穩,但好在沒有堵車,陳園沒多久也到了。

盛長年先到的,等我的車停好後,他給我開了車門:“秦先生,慢點兒。”

他做的自然,並沒有任何泊車小弟的感覺,但依然讓人不太自在,他畢竟是盛世的總裁,他不用替我做這些的,我跟他道謝:“你叫我名字吧。”

敬稱太別扭了,剛開始我以為喝完咖啡就能走的,但如果一頓飯下來都這麽‘盛先生’‘秦先生’的叫太累了。

盛長年笑了下:“好,那我就叫你淺予了。”

這次停的位置是靠近梅園的門口,所以很快就到了。

陳園的景致不錯,飯菜也不錯,盛長年不是一個多話的人,情商也非常高,沒有問我任何隱私問題,只跟我說了幾句為什麽要跟我簽音樂版權的事,他說他弟弟非常喜歡我的音樂,之前為了手機特定鈴聲還買了一款諾亞的手機,說諾亞的手機別的先不說,就這音樂都比盛世的好。

他說到這個的時候非常自然,並沒有因為不是他自己家的品牌而在意,也沒有把諾亞排除在外。沒有作為一個勝利者耀武揚威。

我低頭看了下酒杯,紅酒的酒意緩緩的散出來,在這個清涼的旁晚也有了它應該的味道。

他朝我繼續笑道:“我那些日子也隨著他聽了很多遍,我對樂曲編寫不太了解,但也覺得很好聽,無論是你寫的古風曲子還是現代的。” 他微微停頓了下,看著我道:“我就借用他的一句話來形容吧,他說你的曲驚艷了時光,詞溫柔了歲月。 ”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說點兒什麽好,他跟其他誇獎的人不一樣,我停頓了一下才道了兩個字:“謝謝。”

他接著道:“所以我想這些音樂你以後如果不再唱,就可惜了,我想它值得流傳下去,就跟諾亞一樣,”

我看了他一眼,他也讓我看,神色淡然,眼神平和,片刻後,他淡聲道:“諾亞是一個老品牌,無論是質量還是名氣都還不錯,我還記得我的第一塊手機就是諾亞的,我不想這個品牌就這麽悄無聲息的消失,”

他是什麽意思他是要把諾亞留著嗎?

我忍不住問道:“那盛先生你是什麽意思?”

他替我倒了茶,放下茶壺後繼續道:“諾亞這個品牌之所以走到今天是因為尾大不掉,再加上技術不能與時俱進。內鬥太嚴重,各股東心思不齊,各有各的想法,專註力不再在研發上面,久而久之,這個品牌就成了一棵徒有外表的空心樹,平常的時候看著沒有問題,可當暴風雨來的時候,它就會轟然倒地,再也無法撐起。”

他的形容詞精準的都有些殘酷,我雖然沒有進入林家企業,但也多少的聽林錦奕抱怨過,他們也是家族企業,但外資占股比例太大,股東意見確實不統一,他說每次開會都他媽的開些南轅北轍會。

林錦奕也是知道自己的公司不受他的控制了。

盛長年交握著手看了一眼外面,梅園現在花都開的差不多了,很多都長出綠芽了,看上去也是生機勃勃的。

他看了一會兒就收回視線,重新跟我說:“後來,金融危機,大量外資回撤,我就收購了那些股份,最近兩年斷斷續續的的又收購了其他股東的份子,今年年初的時候,林家把持有的諾亞股份也讓出來了。”

我點了下頭:“原來是這樣。”

我不知道盛長年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但我也聽了,盛長年也停頓了一下後看了我一眼,繼續道:“我想收購諾亞是因為這個品牌如果消失就太可惜了,他在我們國內有這麽多年的基礎,我希望這個名字能存留的時間更長一些。”

我緩了片刻後朝他舉了下酒杯:“謝謝,”我不知道說這兩個字對不對,但我真的如他說的那樣,希望諾亞能好好的存在。

盛長年跟我碰了下杯子,淡聲道:“不用謝。”

等喝了這一杯酒後,他淺聲道:“其實我能看出你們對這個品牌的用心,比如歌曲,比如宣傳,林錦奕也用心了,所以我答應會把這個品牌發揚廣大,諾亞這個名字我會保留,讓他成為盛世的一個分支。”

我想林錦奕聽到他的這番話應該高興吧,那天晚上罵他罵的那麽狠,很多是因為他的諾亞品牌,他嘴裏說著等著看諾亞砸在盛世的手上,可實際上最不舍的那個人是他。如果他不在意的話,也就不會把這個品牌讓給盛世,可以直接讓它破產倒閉。

我看著窗外嫩黃的綠葉眼裏有些熱,不知道遠在重洋那邊的林錦奕還想念這個品牌嗎?

他跟我說諾亞是取自諾亞方舟,說是可以讓生命長存的一個名字。

我聽見盛長年的聲音,他說:“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我想讓你的歌曲繼續留在這裏,也希望你不要有芥蒂。”

我從那片梅林裏收回視線,朝他笑了下:“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盛長年也只一笑:“不用客氣。酒少喝點兒,喝口熱茶,一會兒我送你回去。”

這個就不用了,我搖了下頭:“我讓這邊的人送我回去就行了。”

盛長年也沒有再堅持,只跟我一路走出了陳園,這一次從梅園裏走過,園林比較大,隔著千花萬水。

盛長年陪在一邊,於是我也跟他客套了幾句話:“你也經常來這裏嗎?”

盛長年淡聲笑道:“陳園是我這段時間才來。”他頓了下補充道:“林總以前招待貴賓都喜歡在這裏,不過這裏的風景確實挺好看的。”

原來是這樣,我沒再多說什麽,只一路沈默的走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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