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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基因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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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基因改造

這個冬天像一場時好時壞遷延不愈的病,回暖一陣子,又緊接著降溫。大風連續刮了幾日,這天,夜色最濃重的時候,陽臺的窗戶猛地被掀開,“哐”一聲巨響,震得整間屋子一顫。

白熵倏然驚醒,本能地沖向周澍堯的房間。

黑暗中,一個影子直直坐在床上,肩膀微微起伏,呼吸沈重得如同溺了水。

白熵快步上前,捧起他的臉,觸到一片濕涼。

在這之前,周澍堯總是把難過硬生生壓在心裏,偶爾才掉一兩滴眼淚,極其克制,從沒像現在這樣,淚水不斷湧出,浸濕了白熵的雙手。

那張臉微微揚起,看著他的樣子盛滿了哀傷和希冀。

白熵什麽也沒說,將他緊緊擁入懷中。

周澍堯把臉埋在他胸口,嘶啞著,聲音都碎了:“我是不是選錯了?最後那幾天……我們應該陪著她的對不對?把她送去ICU,她會不會覺得我們不要她了?進了ICU才三天……她一定是覺得我們不想再陪她,她就放棄自己了……”

白熵不自覺地收緊手臂。

“我一直,一直不敢回頭想,盡量不想任何跟她有關的事,可今天手機給我看了一張昔年今日的照片,突然看見她,真的太難受了。”他緊抓著白熵的手臂,呼吸急促起來,“我剛才夢到,躺在ICU的其實是我自己,動也動不了,喊也喊不出,只能掉眼淚。她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她是不是……根本不想去?她難受得要命但是沒辦法跟我說對不對?”

白熵一下一下撫著周澍堯的背,依舊沈默。

生死之間的抉擇,道理他們比誰都明白。作為醫生,白熵曾無數次向家屬解釋“盡力”與“放手”的邊界,可此刻,他無法用那些冷靜的話術去安慰懷裏這個人,因為周澍堯從來都不是普通的病人家屬。

哭喊聲漸歇,白熵伸手打開床頭燈,周澍堯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側過臉不看他。

指尖溫柔地撫過周澍堯濕漉漉的眉骨,白熵俯身在他額角印下一個吻。

“眼睛都腫了,像《功夫熊貓》裏的烏龜大師。”

周澍堯“噗”地笑出聲,推了他一把:“去你的!”

白熵順勢坐在床沿,將他的手攏在掌心,周澍堯任由他牽著,目光黏糊糊地纏著他,手指輕輕扯了扯,往裏縮了縮身子,在窄窄的單人床上硬是騰出一小片空地。

白熵抿著嘴笑,沒動,眼裏浮起一點無聲的詢問。

周澍堯又往墻邊挪了挪,幾乎把自己貼在了墻上,白熵終於躺下,側身朝他,十指緊扣,掌心相貼。

“單人床太窄了,睡得像合葬一樣。”周澍堯小聲嘟囔。

白熵低笑:“合葬也是各有各的坑。”

周澍堯眼角似乎還掛著淚,卻結結實實地笑出了聲。

“好好睡覺。”白熵輕聲道。

“太擠了睡不著。”

“那我回去睡?”

“不能!”

“不能?”

“……不要。”

隔天晚上,白熵正準備關燈入睡,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來,蹦出一行字:

“白主任,晚飯太好吃,吃撐了怎麽辦?”

他笑著回覆:“這個點兒了還沒消化?”

“嗯。”

“那……陪你下樓散步?”

很快收到回覆:“不要了吧,天氣預報說有冷空氣,外面開始起風了。”

白熵試探著問了一句:“給你揉揉?”

“嗯……也行。”

他故意再啰嗦一句:“順時針揉還是逆時針?”

“……這是大一的知識點!到底來不來!”

文字裏都能看得出周澍堯的氣急敗壞。

“來了。”

他的背上出了些汗,濕濕涼涼的,像黎明時分草葉上的露珠。白熵輕輕抹去,低笑一聲:“你……真快呀。”

周澍堯猛地掙開他,起身坐直,耳尖泛紅,眼睛卻瞪著:“你這人怎麽這樣啊!我說了慢點慢點你沒聽見嗎!”

白熵重新牽過他的手:“我不知道你的‘慢點’、‘不行’、‘別這樣’之類的到底是真話還是胡話,而且你橫沖直撞的,我喉嚨都疼了……”

“真的嗎?我看看。”

周澍堯歪著腦袋湊近,問診一樣看得嚴肅認真。

白熵忽然覺得這姿態可愛得要命,一把將人撲倒,從唇角吻到下頜,再沿著頸側一路輕咬,最後停在喉結,用力吮了一口。

“剛才不算,再補償我一次。”周澍堯說。

房間明明是黑暗的,他眼前卻滿是模糊的霓虹,藍紫交錯的微光在眼裏飄來蕩去,身體仿佛失重,虛浮在半空,只有下腹那一點沈在白熵手裏。

他的神志,飄飄渺渺地,不知飛到哪兒去了。

生理表現明明已經很明顯,可白熵似乎抽離了本能。他安靜而淡定,看向自己的眼神滿是愛意,卻冷靜到近乎透明,絲毫沒有焦躁情緒。

周澍堯累到極致,他總想看到不那麽冷靜的白熵,想看他眼裏的沈迷和狼狽,但他偏偏沒有。這都能忍住,他能做成任何事。

洗完澡重新躺回床上,周澍堯心滿意足。

腦子裏那根弦還顫巍巍地興奮著,他側過身,輕輕扯了扯白熵的睡衣袖口,故意拖長了聲音:“哎,是誰當初信誓旦旦說,不會跟學生發展出什麽關系的?”

話音未落,白熵忽然翻身壓上來。一手扣住他的後頸,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腰,將他牢牢釘在床鋪上。動作幹脆利落,甚至有些兇。

周澍堯此時才知道,白熵也可以是不溫柔的。

“你喜歡……從後面啊?”周澍堯的聲音埋在松松軟軟的枕頭裏。

他沒有得到回應,身後那個人也沒有任何動作,就這麽緩緩放開了手。

他扭過頭問:“怎麽了?”

白熵重重躺下,仰面望著天花板,猶豫半晌才說:“就是……你說的那個原因。”

周澍堯撐起上半身,疑惑地問:“我說的?我說什麽了?”

“你……是我的學生,我看著你的臉,總覺得很不好意思。”

周澍堯翻身躺下,無奈地、長長地嘆出一口氣:“你這種道德感太強的人是不是活得特別累啊。”他側過頭,眼裏帶著笑,“我決定了,要對你進行基因改造,讓你在我面前徹底沒有羞恥感。”

白熵無聲地笑,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卷毛:“都快四點了,能不能睡了?”

“你不是明天休息的嗎?”

“你又不休息。”

“可我太興奮了,睡不著。”周澍堯嘴上這麽說,卻已闔上雙眼,呼吸漸沈,不到三秒便沈入夢鄉。

第二天早晨,鬧鐘響了,周澍堯卻沒聽見,他發起了低熱,緊緊抱著毯子,眼皮沈重得很,用力睜都睜不開,眼前似乎有人給他蒙了一層霧,虛虛的看不清。

他抓住那團霧問:“你真的……是我男朋友嗎?”

白熵的聲音像晨光:“你允許我是嗎?”

周澍堯閉著眼,嘴角微微揚起:“允許。”

“那我就是。”

隔了一陣子,他終於睜開眼,又小聲嘟囔:“男朋友,我頭疼。”

“剛吃了藥,再等會兒,馬上就好了。”

周澍堯乖乖閉上眼,可沒過幾秒,又偷偷看他。

白熵失笑:“就你這身體素質還企圖改造我?”

周澍堯掙紮著坐起來,義正言辭:“我不是因為……那個發燒的,我是因為出了汗洗澡著涼的!”

“是是是,你先躺好。”

周澍堯卻不依不饒,理直氣壯地補了一句:“而且這事兒應該怪你吧。”

“怪我?”

“對啊,一次就夠了,你還說不行,又撒嬌耍賴纏著我又來一次,才這麽累的。”

白熵哭笑不得,只能認下:“你說得對,都是我的錯。”

周澍堯額頭的熱度在反覆的昏睡與清醒之間悄然退去。

這一天,他醒時,白熵就陪他躺著,他睡著,白熵就去處理工作,或是準備餐食。

晚飯後,兩人窩在沙發裏看一部航拍紀錄片。白熵用被子裹住周澍堯,只露出一張臉,活像一塊被精心包裝好的、暖烘烘的烤紅薯。

鏡頭掠過雲海、峽谷、蜿蜒的江河,周澍堯盯著那個飛行著的視角,又覺得眩暈,索性閉上眼,靠在白熵肩頭,隨口問:“你去過這裏嗎?”

“小時候去過,在哪裏玩的已經忘記了,只記得東西挺好吃的,就是辣,辣得我一直不停地擦鼻涕和眼淚,但是從那之後,就不怕吃辣了。”

“我都沒去過。”

白熵立刻說:“等你畢業,請年假陪你去。”

“畢業旅行嗎?真的可以?”

“當然,我早就跟吳主任打過招呼了,說我計劃六月休年假。”

周澍堯湊到他臉頰旁邊,眼裏帶著狡黠的笑意:“……‘早就’?”

白熵自覺失言,起身就走。

“哎白——”周澍堯想抓沒抓住,轉而問,“白主任,你有小名嗎?”

“沒有。從小到大都叫全名。”白熵拿了瓶水遞給他,“我媽特別生氣的時候會以‘這位白先生’開頭訓我。”

“我總覺得,跟別人一樣叫你‘白主任’,聽著怪怪的。”

“就這麽叫。你和別人不一樣,你叫得……銷魂。”

周澍堯的手指在他的鎖骨窩裏輕輕劃:“那你的魂還在這兒嗎?”

“魂還在,”白熵捉住他不安分的手,無奈地嘆氣,“但你下次能不能別咬我了,簡直就是個屬狼的,脖子被你咬出一個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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