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那是她認定的，唯一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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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那是她認定的，唯一的親人
“餵？阮小姐，您在聽嗎？”
阮緒寧張了張嘴，嗓子卻好像被上湧的血水堵住了一樣，怎麽都發不出聲音。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好像是慢鏡頭中的天旋地轉，她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層水霧，什麽都看不清。
車停在療養院樓下，阮緒寧跌跌撞撞地從車上下來，這條四年來走過無數遍的路，長得仿佛沒有盡頭。
舒奶奶的住院是項昀聲親自來辦的，她去世，院長和其他工作人員都等在病房外，烏泱泱的一片人。
阮緒寧跑上樓時，最後一節臺階卻怎麽都邁不開腿，視野忽明忽暗，她控制不住地在樓梯上摔了一跤。
工作人員發現，急忙過來扶起她：“阮小姐，您當心一點。”
阮緒寧推開他的手，離病房越近，那刺眼的白色就越是錐心。
後來，她眼前又好似變得一片黑。
明明到處都是慘白的燈光，可她卻都看不到，很黑很黑，濃稠的黑暗充斥著她空洞的雙眼。
阮緒寧聽不清院長在和她說什麽，她站在病房前，看著躺在床上的人，渾身抖得厲害，抖得能聽到牙齒碰撞的聲音。
前天在這兒，奶奶還摸著她的頭，問她有什麽心事。
她沒說。
可以後，她再沒機會說了。
*
項昀聲接到療養院的電話時，正在回家的路上。
他臉色驟變，立即叫司機改道。
車停在樓下，副院長已經等候在外，項昀聲沒功夫和他寒暄，開門見山地問：“怎麽回事？她身體不是一直很穩定嗎？”
副院長一臉的苦兮兮：“舒女士年紀大了，又常年臥病，膠質瘤這東西要麽保守治療要麽開刀，她的年紀開刀風險無異於送死，所以這幾年一直靠著儀器和藥物吊著...”
項昀聲不想聽他廢話，一個眼神過去，副院長連忙道：“昨晚您過來的時候，她的情況就不太好，您走之後，護士去檢查過，那會兒心率這些還算穩定，可是今早去查房的時候...”
“舒女士是壽終正寢，她也八十多了，要不是現在醫療發達，按照她的身體狀況，四年前就沒希望的...”
項昀聲沈沈地閉了閉眼，醫院明亮的白熾燈下，高挺的眉骨在眼窩處投著深邃的陰影。
他擡手摁了摁眉心：“她過來了？”
副院長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問的誰，點了點頭：“阮小姐十分鐘前就到了，一直在哭...”
項昀聲加快步伐，三步並兩步地上了樓。
病房外站著許多醫生護士，見男人走來，所有人紛紛讓開，項昀聲一眼就看見了蜷在病床旁的女孩。
她握著舒奶奶的手，趴在她身旁，瘦削的身軀一動不動，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
項昀聲雙腿像是灌了鉛一般，格外沈重。
他知道舒奶奶對於她的重要性，那是她認定的，唯一的親人。
院長小聲詢問：“項先生，是否要把人先移去停屍間？或者另外找地方停靈，一直放在病房中不太合規定...”
項昀聲沒理會他。
他邁開步子，走到阮緒寧身邊，蹲下身：“寧寧？”
阮緒寧一點反應都沒有。
男人拂開她散落的發絲，手背碰到她冰涼的臉頰，濕濕的，仿佛把全身的水都流盡了。
她閉著眼，像是哭暈過去了。
項昀聲握住她的手腕，強硬地一根一根地掰開了她的手，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懷中的人綿軟無力，唇瓣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身上卻有些發燙，他朝外走去：“先把人送到殯葬館，喪禮的事情好好安排。”
“好的，項先生。”
*
阮緒寧睡了很長的一覺，夢裏，她還在燕城，還和奶奶住在小院子裏，每天早上，奶奶都是罵罵咧咧地把她從被子裏揪出來，催著她趕緊去上學。
放學後，奶奶坐在槐樹下擇菜，她就在一旁寫作業，要是偷懶，奶奶就會用菜葉子敲一下她的腦袋。
那時，她對著奶奶發小脾氣，問為什麽隔壁王二狗就可以不寫作業出去玩？
奶奶拿著雞毛撣子打她屁股：“他以後去撿垃圾，你也去？”
一年四季，小院子裏總是雞飛狗跳的。
美好得她不願醒來。
點滴打進身體裏，女孩的高熱漸漸退了，醫生叮囑：“阮小姐是情緒波動太大導致的發熱，等她醒過來，得勸她別太激動...”
項昀聲幫她掖好被子，握著她依舊冰涼的手，拿過帕子給她擦臉。
“嗯，都先出去。”
醫生收拾好東西，推開門離開。
項昀聲拿過棉簽沾了水擦在那幹涸的唇瓣上，昏睡中的女孩似乎渴了，伸出舌尖舔了舔。
男人見狀，長指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攫開了兩瓣唇，餵了點水給她。
他正要起身再去接點水，卻不防阮緒寧突然抱住了他的胳膊。
小臉貼著他的手臂，胡亂囈語著。
她身上又濕又涼，眼淚混著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身上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抖個不停。
項昀聲一整天眼睛都不敢闔，生怕她哪裏不舒服又病了。
李巖來的時候，就看到項昀聲正抱著女孩給她餵水，從她嘴角流出來的水液弄濕了男人的袖口。
李巖沒敢多看，低下頭給他匯報：“先生，喪禮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只是墓地是安排在京北還是燕城，得等阮小姐醒來決定。”
項昀聲的目光一直落在阮緒寧身上，聞言沈默了幾秒，才說：“火化後送回燕城吧，她爺爺就葬在那邊的，把她奶奶的墓地安排在旁邊。”
“好的。”
李巖又問：“喪禮要通知老宅那邊嗎？阮崇夫妻倆那兒已經派人去告知了，他們也都趕了過去。”
“不用。”項昀聲否決了，舒奶奶和項家人也算不上認識，老宅現在是一團亂，要是去了反而是打擾。
“你自己看著弄吧。”
知道項昀聲現在沒心情管這些，李巖簡單匯報了一通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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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阮小姐，您在聽嗎？”
阮緒寧張了張嘴，嗓子卻好像被上湧的血水堵住了一樣，怎麽都發不出聲音。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好像是慢鏡頭中的天旋地轉，她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層水霧，什麽都看不清。
車停在療養院樓下，阮緒寧跌跌撞撞地從車上下來，這條四年來走過無數遍的路，長得仿佛沒有盡頭。
舒奶奶的住院是項昀聲親自來辦的，她去世，院長和其他工作人員都等在病房外，烏泱泱的一片人。
阮緒寧跑上樓時，最後一節臺階卻怎麽都邁不開腿，視野忽明忽暗，她控制不住地在樓梯上摔了一跤。
工作人員發現，急忙過來扶起她：“阮小姐，您當心一點。”
阮緒寧推開他的手，離病房越近，那刺眼的白色就越是錐心。
後來，她眼前又好似變得一片黑。
明明到處都是慘白的燈光，可她卻都看不到，很黑很黑，濃稠的黑暗充斥著她空洞的雙眼。
阮緒寧聽不清院長在和她說什麽，她站在病房前，看著躺在床上的人，渾身抖得厲害，抖得能聽到牙齒碰撞的聲音。
前天在這兒，奶奶還摸著她的頭，問她有什麽心事。
她沒說。
可以後，她再沒機會說了。
*
項昀聲接到療養院的電話時，正在回家的路上。
他臉色驟變，立即叫司機改道。
車停在樓下，副院長已經等候在外，項昀聲沒功夫和他寒暄，開門見山地問：“怎麽回事？她身體不是一直很穩定嗎？”
副院長一臉的苦兮兮：“舒女士年紀大了，又常年臥病，膠質瘤這東西要麽保守治療要麽開刀，她的年紀開刀風險無異於送死，所以這幾年一直靠著儀器和藥物吊著...”
項昀聲不想聽他廢話，一個眼神過去，副院長連忙道：“昨晚您過來的時候，她的情況就不太好，您走之後，護士去檢查過，那會兒心率這些還算穩定，可是今早去查房的時候...”
“舒女士是壽終正寢，她也八十多了，要不是現在醫療發達，按照她的身體狀況，四年前就沒希望的...”
項昀聲沈沈地閉了閉眼，醫院明亮的白熾燈下，高挺的眉骨在眼窩處投著深邃的陰影。
他擡手摁了摁眉心：“她過來了？”
副院長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問的誰，點了點頭：“阮小姐十分鐘前就到了，一直在哭...”
項昀聲加快步伐，三步並兩步地上了樓。
病房外站著許多醫生護士，見男人走來，所有人紛紛讓開，項昀聲一眼就看見了蜷在病床旁的女孩。
她握著舒奶奶的手，趴在她身旁，瘦削的身軀一動不動，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
項昀聲雙腿像是灌了鉛一般，格外沈重。
他知道舒奶奶對於她的重要性，那是她認定的，唯一的親人。
院長小聲詢問：“項先生，是否要把人先移去停屍間？或者另外找地方停靈，一直放在病房中不太合規定...”
項昀聲沒理會他。
他邁開步子，走到阮緒寧身邊，蹲下身：“寧寧？”
阮緒寧一點反應都沒有。
男人拂開她散落的發絲，手背碰到她冰涼的臉頰，濕濕的，仿佛把全身的水都流盡了。
她閉著眼，像是哭暈過去了。
項昀聲握住她的手腕，強硬地一根一根地掰開了她的手，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懷中的人綿軟無力，唇瓣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身上卻有些發燙，他朝外走去：“先把人送到殯葬館，喪禮的事情好好安排。”
“好的，項先生。”
*
阮緒寧睡了很長的一覺，夢裏，她還在燕城，還和奶奶住在小院子裏，每天早上，奶奶都是罵罵咧咧地把她從被子裏揪出來，催著她趕緊去上學。
放學後，奶奶坐在槐樹下擇菜，她就在一旁寫作業，要是偷懶，奶奶就會用菜葉子敲一下她的腦袋。
那時，她對著奶奶發小脾氣，問為什麽隔壁王二狗就可以不寫作業出去玩？
奶奶拿著雞毛撣子打她屁股：“他以後去撿垃圾，你也去？”
一年四季，小院子裏總是雞飛狗跳的。
美好得她不願醒來。
點滴打進身體裏，女孩的高熱漸漸退了，醫生叮囑：“阮小姐是情緒波動太大導致的發熱，等她醒過來，得勸她別太激動...”
項昀聲幫她掖好被子，握著她依舊冰涼的手，拿過帕子給她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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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昀聲拿過棉簽沾了水擦在那幹涸的唇瓣上，昏睡中的女孩似乎渴了，伸出舌尖舔了舔。
男人見狀，長指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攫開了兩瓣唇，餵了點水給她。
他正要起身再去接點水，卻不防阮緒寧突然抱住了他的胳膊。
小臉貼著他的手臂，胡亂囈語著。
她身上又濕又涼，眼淚混著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身上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抖個不停。
項昀聲一整天眼睛都不敢闔，生怕她哪裏不舒服又病了。
李巖來的時候，就看到項昀聲正抱著女孩給她餵水，從她嘴角流出來的水液弄濕了男人的袖口。
李巖沒敢多看，低下頭給他匯報：“先生，喪禮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只是墓地是安排在京北還是燕城，得等阮小姐醒來決定。”
項昀聲的目光一直落在阮緒寧身上，聞言沈默了幾秒，才說：“火化後送回燕城吧，她爺爺就葬在那邊的，把她奶奶的墓地安排在旁邊。”
“好的。”
李巖又問：“喪禮要通知老宅那邊嗎？阮崇夫妻倆那兒已經派人去告知了，他們也都趕了過去。”
“不用。”項昀聲否決了，舒奶奶和項家人也算不上認識，老宅現在是一團亂，要是去了反而是打擾。
“你自己看著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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