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小狐貍（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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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小狐貍（五）
這時西西的眼睛已適應了周圍黑暗, 隱約看見，前面很遠的地方，似乎透出一絲朦朧的微光。
只要有一絲光明, 總比完全的黑暗好。
因為有光明，就意味著有了希望。
她將方玉潤半拖半抱地拉了起來, 向著微光的方向飛奔過去。
奔了許久許久, 果見前方有個半圓狀的巨大洞口, 一束清冷的月光, 水銀一般從洞外傾瀉下來。
西西大喜過望，將方玉潤放在地下, 伸頭向洞外張望。
一看之下, 她馬上驚得呆住了。
腳下雲海縹緲, 飛鳥絕跡, 不知有幾百丈深；頭頂青冥浩蕩，壁立千仞，一眼望不到盡頭，距離崖頂也不知有多高。
西西呆了半晌, 怔怔地道：“這石洞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看來我們真的要困死在這裏了。小狐貍這回倒沒有騙人……”
忽聽得身後一個聲音道：“為什麽你寧可相信別人的話，也不願相信自己呢？”
西西回過頭, 就看見方玉潤盤膝坐在地下，雙目緊閉，似在默運玄功。
西西蹲下來看著他，問道：“你有法子脫身？是什麽法子？”
方玉潤還是閉著眼睛, 悠悠地道：“你現在不必急著問, 日後自然會知道的。”
西西哼了一聲, 撇嘴道：“不說就不說, 有什麽了不起？等我找到了武功秘笈，不用依靠你，自己一個人也出得去。”
方玉潤終於睜開眼睛，驚訝道：“武功秘笈？”
西西笑嘻嘻地道：“你難道沒有讀過，傳奇故事裏的人跌進山洞，總是會找到一部失傳已久的秘笈。一旦練成了絕世武功，這地方又怎能困得住我們？”
方玉潤苦笑道：“我們又不是傳奇故事裏的角色……”
他這句話還沒說完，西西已興沖沖地奔進了黑暗中，一個人四處搜索起來。
等她再度回來的時候，懷裏果然已抱著幾件東西。
只不過這幾件東西，沒有一件看起來像是“武功秘笈”。
第一件是一只圓滾滾、積滿塵土的破舊陶罐，裏面還裝著少許谷粒，只不過早已風幹了。
第二件居然是一束淡紫色、形狀像星星般的鮮花，在這隆冬臘月裏竟還開得精神抖擻，也不知西西從哪裏采來的。
方玉潤目光閃動，道：“這種形狀奇特的紫花，以前我只在陸地的水塘邊見過，怎會開在這險惡的絕壁洞窟之中？”
西西道：“你也覺得奇怪？”
方玉潤道：“簡直奇怪極了。”
西西道：“所以它根本不是自己長出來的，而是有人種的！”
方玉潤動容道：“有人種的？”
西西點點頭，道：“剛才我出去探過，原來這石洞外有條尺許寬的狹長平臺，有人在上面開墾出花畦，花畦上方正好又有塊凸出的巖石，所以這些花才未被積雪掩埋。”
方玉潤道：“那種花之人，莫非還藏身洞中？”
西西很快搖了搖頭，道：“我已經裏裏外外找過幾遍，這裏除了我們，簡直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方玉潤沈吟道：“繁花自開自落，種花的人卻已不在……不知他們去了哪裏？”
他打量著那舊陶罐，接著道：“從這只陶罐來看，很多年前，曾經有人住在這裏，應該還生活過一段不短的時間，這人又會是誰呢？”
西西高深莫測地一笑，道：“你若知道了這人是誰，絕對要嚇一跳……”
她“刷”的一聲，抖開手中剩下的一件物事。
那原來是一張破破爛爛的條幅，紙質早已發黃陳舊，上面字跡也大多漫漶不清，只在落款處，依稀可見“辛醜仲秋陸崇吾”幾個字。
難道這深山石洞，就是昔日陸崇吾避世幽居之處？
方玉潤盯著那行字，眼中漸漸浮現起一種難以捉摸的神情。
西西道：“想不到我們誤打誤撞，竟然無意中闖進了陸崇吾的舊居。你說有一天他會不會又回到這裏？”
方玉潤笑了笑，道：“他來不來都無妨，來了更好，省得我四處找他。”
西西吃了一驚，失聲道：“你……你也在找他？”
方玉潤道：“我一直在尋訪他的下落，幾乎已找了一輩子，只可惜始終緣慳一面。”
西西更驚訝，馬上追問道：“你找他做什麽？”
方玉潤眼中又露出那不可捉摸的神色，徐徐道：“像陸崇吾這樣大名鼎鼎的人物，只要是江湖中人，誰不想和他會一會呢？”
西西再追問下去，他卻自顧自地閉目運功，一個字也不肯說了。
次日，他們飲雪嚼花，權作一日三餐。西西又采集紫花的種籽，預備等到來年開春播種下去。
她笑吟吟地道：“有了這些花，我們至少總不會活活餓死。”
方玉潤微笑道：“不錯，有了這些花，我們就可以在這裏長住下去……也許一直住到八十歲。”
西西卻又板起了臉，道：“若要跟你一起呆到八十歲，我還不如現在就撞死的好。”
方玉潤道：“哦，是麽？”
他似笑非笑，一雙明如秋月的眼睛，凝註在西西面上。
西西忽覺面孔發燙，急忙走開。
金烏西墜，斜月東升，日子很快過去。
這天夜裏，方玉潤正在熟睡中，忽然之間，聽見身旁有人哈哈大笑。
狂放不羈的笑聲，在空曠的石洞內回旋震蕩，更顯得無比響亮，無比刺耳，一下子將他從夢中驚醒。
他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個戴著小醜面具的人，猶如石像般立在黑暗中。
陸崇吾！
這縱橫天下、神出鬼沒的魔頭，竟然真的出現在他面前。
方玉潤的神色卻全無一絲變化，目光也還是那麽冷靜。
陸崇吾目如寒星，從面具後面盯著他，森然道：“方玉潤？”
方玉潤道：“嗯。”
陸崇吾道：“聽說閣下一直在找我，想必也一定認得我是誰？”
方玉潤道：“是。”
陸崇吾道：“今夜狹路相逢，不知閣下可有膽量與我一戰？”
方玉潤道：“好。”
陸崇吾仰面向天，長笑道：“你倒答應得痛快，果然膽色不凡……”
他自身後抽出一柄軟劍，“當”的往地下一拋，冷冷道：“拾起這把劍來。”
方玉潤道：“劍？”
陸崇吾厲聲道：“陸某生平從不殺手無寸鐵之人！”
方玉潤道：“哦。”
陸崇吾道：“念在你是小輩，我讓你三招。三招內你若能殺了我，算你的本事，但你若殺不了我……”
方玉潤道：“如何？”
陸崇吾笑得無比冷酷，一字字道：“你殺不了我，我就一定會殺了你！”
方玉潤凝註著他，目光變得更冷靜。
雖然他這一生中從來沒有殺過人，但無論如何，殺人總比被殺好得多。
現在，劍已在手。
他握著那把劍，仿佛溫柔的情人拈著一支清晨剛摘下的鮮花。
當他的劍光飛出時，卻如天馬行空，鯨魚躍海，飄逸而迅疾，瀟灑而靈動。
陸崇吾看著那飛來的劍光，整個人仍如石像般屹立著，不但巋然不動，而且竟還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任何一個人就算武功再高，就算要讓敵手三招，也不至於像他這樣，完全不閃不避。
他竟似全然不顧眼前這奪命的一劍，他似已完全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誰能猜得透，他心中在想些什麽？
匹練般的劍光，已將沒入他的胸膛！
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劍尖陡然一偏，竟從他肋下斜斜穿出。
只聽“嗖”的一聲，方玉潤手中的劍已脫手飛出，像流星般掠過黑暗，一直飛出了石洞外，向萬丈深谷直墜下去。
陸崇吾睜大了眼睛，滿是震驚不解之色。
他瞪著方玉潤，目中射出怒火，大聲道：“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我的決戰還未分勝負……”
方玉潤緩緩搖了搖頭，含笑道：“沒有決戰，根本就沒有什麽決戰。”
陸崇吾厲聲道：“你為何不與我動手？你為何不殺我？……我求求你，求求你快殺了我！”
方玉潤道：“我怎會殺你？我怎能殺你？”
陸崇吾狂呼道：“你不是一心想殺陸崇吾麽，現在他已在你面前了……”
方玉潤忽道：“你不是他，你不是陸崇吾。”
“陸崇吾”道：“我……我不是？”
方玉潤上前一步，倏然出手，揭開了“他”的面具。
面具後的這個人，竟是西西。
西西的眼睛睜得更大了，驚訝道：“你早就看出我……我是冒牌的？”
方玉潤微笑，點了點頭。
西西道：“你怎麽看出來的呢？”
方玉潤看著她，笑道：“陸崇吾要殺一個人之前，怎會故意哈哈大笑幾聲，只為了把這人吵醒？”
西西紅著臉，咬著嘴唇，似已說不出話來。
方玉潤道：“我也猜到了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西西更是吃了一驚，愕然道：“你……你能猜到？”
方玉潤道：“你不相信？”
西西瞟了他一眼，道：“你且說來聽聽。”
方玉潤徐徐道：“陸崇吾救過你一命，已算是你的朋友。你知道他最近就在太行山，擔心他有一天回到這裏，到時候我和他難免有一場死戰。你既不願我殺了他，更不願他殺了我，所以你就頂替他來送死，希望用這個法子化解我跟他的恩怨……”
西西一聲也不吭，兩只眼睛看著地下。
方玉潤含笑道：“你怎麽不說話？”
西西撇了撇嘴，道：“話全部被你說完了，我還有什麽可說？”
突然之間，她仿佛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失聲叫了起來：“不對，不對！……陸崇吾救過我這件事，你又怎會知道？難道……難道……”
現在輪到方玉潤不說話了。
西西大聲道：“你究竟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方玉潤輕輕嘆了口氣，道：“就在我將面具送給你的時候。”
西西心頭一震，再也沒有想到，當日她在“黑匣子”裏遇見的那個陸崇吾，竟然是方玉潤假扮的。
她氣得火冒三丈，正要沖過去大吵大鬧，心中忽又湧起了滿腹疑團。
她馬上追問道：“你跟陸崇吾到底是什麽關系？”
方玉潤苦笑著，道：“我有生以來，從來就沒有見過這個人……”
西西不禁怒火更盛，不依不饒地叫道：“你有他的面具，你會他的曲子，你用的是他的武功，但你卻從來沒有見過陸崇吾？你莫非當我是三歲小孩，才編出這種最荒誕的天方夜譚……”
方玉潤又嘆了口氣：“不要說是你，就連我自己也覺得難以相信。這件事說來話長……”
西西氣沖沖地道：“再長你也得說個明白！”
方玉潤默然半晌，終於說出他的故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自己的過去，方玉潤當然也不例外。他的經歷，的確比大多數人都更曲折，更離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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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西西的眼睛已適應了周圍黑暗, 隱約看見，前面很遠的地方，似乎透出一絲朦朧的微光。
只要有一絲光明, 總比完全的黑暗好。
因為有光明，就意味著有了希望。
她將方玉潤半拖半抱地拉了起來, 向著微光的方向飛奔過去。
奔了許久許久, 果見前方有個半圓狀的巨大洞口, 一束清冷的月光, 水銀一般從洞外傾瀉下來。
西西大喜過望，將方玉潤放在地下, 伸頭向洞外張望。
一看之下, 她馬上驚得呆住了。
腳下雲海縹緲, 飛鳥絕跡, 不知有幾百丈深；頭頂青冥浩蕩，壁立千仞，一眼望不到盡頭，距離崖頂也不知有多高。
西西呆了半晌, 怔怔地道：“這石洞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看來我們真的要困死在這裏了。小狐貍這回倒沒有騙人……”
忽聽得身後一個聲音道：“為什麽你寧可相信別人的話，也不願相信自己呢？”
西西回過頭, 就看見方玉潤盤膝坐在地下，雙目緊閉，似在默運玄功。
西西蹲下來看著他，問道：“你有法子脫身？是什麽法子？”
方玉潤還是閉著眼睛, 悠悠地道：“你現在不必急著問, 日後自然會知道的。”
西西哼了一聲, 撇嘴道：“不說就不說, 有什麽了不起？等我找到了武功秘笈，不用依靠你，自己一個人也出得去。”
方玉潤終於睜開眼睛，驚訝道：“武功秘笈？”
西西笑嘻嘻地道：“你難道沒有讀過，傳奇故事裏的人跌進山洞，總是會找到一部失傳已久的秘笈。一旦練成了絕世武功，這地方又怎能困得住我們？”
方玉潤苦笑道：“我們又不是傳奇故事裏的角色……”
他這句話還沒說完，西西已興沖沖地奔進了黑暗中，一個人四處搜索起來。
等她再度回來的時候，懷裏果然已抱著幾件東西。
只不過這幾件東西，沒有一件看起來像是“武功秘笈”。
第一件是一只圓滾滾、積滿塵土的破舊陶罐，裏面還裝著少許谷粒，只不過早已風幹了。
第二件居然是一束淡紫色、形狀像星星般的鮮花，在這隆冬臘月裏竟還開得精神抖擻，也不知西西從哪裏采來的。
方玉潤目光閃動，道：“這種形狀奇特的紫花，以前我只在陸地的水塘邊見過，怎會開在這險惡的絕壁洞窟之中？”
西西道：“你也覺得奇怪？”
方玉潤道：“簡直奇怪極了。”
西西道：“所以它根本不是自己長出來的，而是有人種的！”
方玉潤動容道：“有人種的？”
西西點點頭，道：“剛才我出去探過，原來這石洞外有條尺許寬的狹長平臺，有人在上面開墾出花畦，花畦上方正好又有塊凸出的巖石，所以這些花才未被積雪掩埋。”
方玉潤道：“那種花之人，莫非還藏身洞中？”
西西很快搖了搖頭，道：“我已經裏裏外外找過幾遍，這裏除了我們，簡直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方玉潤沈吟道：“繁花自開自落，種花的人卻已不在……不知他們去了哪裏？”
他打量著那舊陶罐，接著道：“從這只陶罐來看，很多年前，曾經有人住在這裏，應該還生活過一段不短的時間，這人又會是誰呢？”
西西高深莫測地一笑，道：“你若知道了這人是誰，絕對要嚇一跳……”
她“刷”的一聲，抖開手中剩下的一件物事。
那原來是一張破破爛爛的條幅，紙質早已發黃陳舊，上面字跡也大多漫漶不清，只在落款處，依稀可見“辛醜仲秋陸崇吾”幾個字。
難道這深山石洞，就是昔日陸崇吾避世幽居之處？
方玉潤盯著那行字，眼中漸漸浮現起一種難以捉摸的神情。
西西道：“想不到我們誤打誤撞，竟然無意中闖進了陸崇吾的舊居。你說有一天他會不會又回到這裏？”
方玉潤笑了笑，道：“他來不來都無妨，來了更好，省得我四處找他。”
西西吃了一驚，失聲道：“你……你也在找他？”
方玉潤道：“我一直在尋訪他的下落，幾乎已找了一輩子，只可惜始終緣慳一面。”
西西更驚訝，馬上追問道：“你找他做什麽？”
方玉潤眼中又露出那不可捉摸的神色，徐徐道：“像陸崇吾這樣大名鼎鼎的人物，只要是江湖中人，誰不想和他會一會呢？”
西西再追問下去，他卻自顧自地閉目運功，一個字也不肯說了。
次日，他們飲雪嚼花，權作一日三餐。西西又采集紫花的種籽，預備等到來年開春播種下去。
她笑吟吟地道：“有了這些花，我們至少總不會活活餓死。”
方玉潤微笑道：“不錯，有了這些花，我們就可以在這裏長住下去……也許一直住到八十歲。”
西西卻又板起了臉，道：“若要跟你一起呆到八十歲，我還不如現在就撞死的好。”
方玉潤道：“哦，是麽？”
他似笑非笑，一雙明如秋月的眼睛，凝註在西西面上。
西西忽覺面孔發燙，急忙走開。
金烏西墜，斜月東升，日子很快過去。
這天夜裏，方玉潤正在熟睡中，忽然之間，聽見身旁有人哈哈大笑。
狂放不羈的笑聲，在空曠的石洞內回旋震蕩，更顯得無比響亮，無比刺耳，一下子將他從夢中驚醒。
他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個戴著小醜面具的人，猶如石像般立在黑暗中。
陸崇吾！
這縱橫天下、神出鬼沒的魔頭，竟然真的出現在他面前。
方玉潤的神色卻全無一絲變化，目光也還是那麽冷靜。
陸崇吾目如寒星，從面具後面盯著他，森然道：“方玉潤？”
方玉潤道：“嗯。”
陸崇吾道：“聽說閣下一直在找我，想必也一定認得我是誰？”
方玉潤道：“是。”
陸崇吾道：“今夜狹路相逢，不知閣下可有膽量與我一戰？”
方玉潤道：“好。”
陸崇吾仰面向天，長笑道：“你倒答應得痛快，果然膽色不凡……”
他自身後抽出一柄軟劍，“當”的往地下一拋，冷冷道：“拾起這把劍來。”
方玉潤道：“劍？”
陸崇吾厲聲道：“陸某生平從不殺手無寸鐵之人！”
方玉潤道：“哦。”
陸崇吾道：“念在你是小輩，我讓你三招。三招內你若能殺了我，算你的本事，但你若殺不了我……”
方玉潤道：“如何？”
陸崇吾笑得無比冷酷，一字字道：“你殺不了我，我就一定會殺了你！”
方玉潤凝註著他，目光變得更冷靜。
雖然他這一生中從來沒有殺過人，但無論如何，殺人總比被殺好得多。
現在，劍已在手。
他握著那把劍，仿佛溫柔的情人拈著一支清晨剛摘下的鮮花。
當他的劍光飛出時，卻如天馬行空，鯨魚躍海，飄逸而迅疾，瀟灑而靈動。
陸崇吾看著那飛來的劍光，整個人仍如石像般屹立著，不但巋然不動，而且竟還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任何一個人就算武功再高，就算要讓敵手三招，也不至於像他這樣，完全不閃不避。
他竟似全然不顧眼前這奪命的一劍，他似已完全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誰能猜得透，他心中在想些什麽？
匹練般的劍光，已將沒入他的胸膛！
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劍尖陡然一偏，竟從他肋下斜斜穿出。
只聽“嗖”的一聲，方玉潤手中的劍已脫手飛出，像流星般掠過黑暗，一直飛出了石洞外，向萬丈深谷直墜下去。
陸崇吾睜大了眼睛，滿是震驚不解之色。
他瞪著方玉潤，目中射出怒火，大聲道：“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我的決戰還未分勝負……”
方玉潤緩緩搖了搖頭，含笑道：“沒有決戰，根本就沒有什麽決戰。”
陸崇吾厲聲道：“你為何不與我動手？你為何不殺我？……我求求你，求求你快殺了我！”
方玉潤道：“我怎會殺你？我怎能殺你？”
陸崇吾狂呼道：“你不是一心想殺陸崇吾麽，現在他已在你面前了……”
方玉潤忽道：“你不是他，你不是陸崇吾。”
“陸崇吾”道：“我……我不是？”
方玉潤上前一步，倏然出手，揭開了“他”的面具。
面具後的這個人，竟是西西。
西西的眼睛睜得更大了，驚訝道：“你早就看出我……我是冒牌的？”
方玉潤微笑，點了點頭。
西西道：“你怎麽看出來的呢？”
方玉潤看著她，笑道：“陸崇吾要殺一個人之前，怎會故意哈哈大笑幾聲，只為了把這人吵醒？”
西西紅著臉，咬著嘴唇，似已說不出話來。
方玉潤道：“我也猜到了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西西更是吃了一驚，愕然道：“你……你能猜到？”
方玉潤道：“你不相信？”
西西瞟了他一眼，道：“你且說來聽聽。”
方玉潤徐徐道：“陸崇吾救過你一命，已算是你的朋友。你知道他最近就在太行山，擔心他有一天回到這裏，到時候我和他難免有一場死戰。你既不願我殺了他，更不願他殺了我，所以你就頂替他來送死，希望用這個法子化解我跟他的恩怨……”
西西一聲也不吭，兩只眼睛看著地下。
方玉潤含笑道：“你怎麽不說話？”
西西撇了撇嘴，道：“話全部被你說完了，我還有什麽可說？”
突然之間，她仿佛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失聲叫了起來：“不對，不對！……陸崇吾救過我這件事，你又怎會知道？難道……難道……”
現在輪到方玉潤不說話了。
西西大聲道：“你究竟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方玉潤輕輕嘆了口氣，道：“就在我將面具送給你的時候。”
西西心頭一震，再也沒有想到，當日她在“黑匣子”裏遇見的那個陸崇吾，竟然是方玉潤假扮的。
她氣得火冒三丈，正要沖過去大吵大鬧，心中忽又湧起了滿腹疑團。
她馬上追問道：“你跟陸崇吾到底是什麽關系？”
方玉潤苦笑著，道：“我有生以來，從來就沒有見過這個人……”
西西不禁怒火更盛，不依不饒地叫道：“你有他的面具，你會他的曲子，你用的是他的武功，但你卻從來沒有見過陸崇吾？你莫非當我是三歲小孩，才編出這種最荒誕的天方夜譚……”
方玉潤又嘆了口氣：“不要說是你，就連我自己也覺得難以相信。這件事說來話長……”
西西氣沖沖地道：“再長你也得說個明白！”
方玉潤默然半晌，終於說出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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