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小狐貍（四）
關燈
小
中
大
第89章 小狐貍（四）
西西無比清楚, 以董糖的個性，寧可一個人獨自傷心，也決不願別人分擔她的痛苦。
因為董糖從來都是那麽驕傲, 那麽倔強，決不願去麻煩任何一個人, 哪怕那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她終於在漫天風雪中, 獨自走遠了。
西西淚眼模糊, 看著董糖的身影越來越遠, 遠得幾乎已分辨不出她的形貌。
就在這時，雪上忽有一道人影掠過, 向董糖追了過去。
這人竟是白默。
他見到了董糖的行事, 也聽到了她說的每個字。眼前的少女雖然與他素昧平生, 卻已將他深深打動。
只因這少女的驕傲、倔強和孤獨, 都極其像是過去的他自己。
一個孤獨的人，豈非總是容易被另一個孤獨的人所吸引？
在他眼中，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她更美，因為她的美不在容顏, 而在心地。
山下的雪地上，遠遠傳來董糖的喝罵聲：“你是什麽東西？誰要你跟著我？滾，快滾遠些！……”
兩人一個追, 一個逃，很快這罵聲也變得越來越小，終於聽不到了。
西西聽得簡直想笑，又簡直想哭——
一個人正打算永遠擺脫情感的煩惱, 誰知新的煩惱馬上又纏上了她, 換做任何人也難免要頭大如鬥。
黃鶯和白猿也在看著二人離去的方向, 目中漸漸浮現起一絲笑意。
這些火一般熱情的年輕人, 有時雖然讓人落淚，有時卻又讓人忍不住會心而笑。
人的心中有一團火，樹林裏也燃著火。
火海中還是不見一個人影。
黃鶯仿佛不經意瞟了西西一眼，嘆著氣道：“這場大火燒了這麽久，到現在方玉潤還沒有出來，你說他……他會不會……”
西西截口道：“這種人無論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
她的神情，她的語氣，都冷到了極點。
黃鶯又嘆了口氣，苦笑道：“你一向是個很熱情的女孩子，什麽時候變了這麽多？”
西西寒著臉道：“你問我什麽時候變的？這全要歸功於我一位朋友，是他教會了我什麽是殘忍、什麽是無情，我對他也實在感激得很！”
黃鶯凝眸看著她：“你認為他對你很殘忍、很無情？”
西西咬著牙，眼睛已經紅了。
黃鶯道：“他為什麽要說那些狠心的話，為什麽要打你那一掌，你難道不懂？”
西西冷笑一聲，道：“男人的心我怎會懂得……”
黃鶯徐徐道：“你當然不懂。當時你已觸怒了小狐貍，他若不那樣做，不把你激走，你早就死在小狐貍手上了……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不過為了一個原因，那就是為了你。”
西西回想起當時情形，不由得一呆，道：“他……他有那麽好心？要是那樣的話，他至少可以暗示我……”
黃鶯道：“因為他知道你不擅作偽，也完全不會掩飾自己，在小狐貍面前一定會露出馬腳。她的武功固然高得可怕，但她的城府之深，更是你這輩子也比不上的。”
西西突然身子發抖，用雙手捂住了臉，放聲悲呼道：“她那種城府，那種裝出來的又嬌媚、又柔弱的樣子，我的確永遠學不會……我也不想學！”
黃鶯道：“你認為他看上了小狐貍？你認為所有人都受不了她的誘惑？你錯了，就算世上的男人都被小狐貍迷住，在方玉潤眼裏，她也只不過是塊長著眼睛的木頭而已。”
西西顫聲道：“但他又怎會……怎會答應……”
黃鶯道：“他若不答應那婚事，今天晚上你不知已死過多少次。你永遠不知道，他為你做了多少事，付出了多少犧牲，這些事他也一個字都不會告訴你。”
西西道：“為……為什麽？”
黃鶯道：“你若知道他為你犧牲了自己，你縱然活下去，也必定會傷心一輩子。所以他寧可讓你痛恨，寧可一個人承擔起全部痛苦，也不願做任何讓你傷心的事。”
西西仿佛被人在胸口重重打了一拳，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她的心本來像是一堆冰冷的死灰，但現在，全身的血液卻像火一般燃燒起來。
一個聲音仿佛從腔子裏跳出來，對著她耳朵大喊：“為什麽永遠都是別人在為你犧牲，但你呢？你又為別人做過什麽？”
頰上不知不覺淌滿了熱淚，西西目註遠方，喃喃地道：“看來我從來也沒有真正了解過他……”
黃鶯柔聲道：“你不是不了解他，而是不了解自己，你自己的心。”
情感，尤其是強烈的情感，往往能讓一個正常人變成瞎子，或是讓一個聰明人變成呆子。
黃鶯睇著她，接道：“你可知道，這世界上只有一個方玉潤，你再也不會遇到第二個像他這樣的人……”
西西道：“像他這樣可恨的人，的確少見得很……他現在究竟在哪裏呢？”
黃鶯含笑道：“你既然恨他，又何必問他在哪裏？”
西西咬了咬嘴唇，道：“你不說我也猜得出來，他一定還要救一個人……救小狐貍。”
她眺望著遠方火海，眼中又已含淚：“就算是大奸大惡之人，他也不會眼看著她送死的……因為他的心裏永遠裝著很多事、很多人，唯獨沒有他自己。”
黃鶯輕輕嘆息，道：“紅顏易得，知己難求，你的確不愧是他的知己……”
西西並沒有聽見她這句話。
只因這時她已沖到“雕像”面前，對他低聲說了幾句話。
然後她突然跳起來，向燃著大火的樹林中飛奔進去。
等到黃鶯和白猿趕過來時，就看見那只瓷瓶端端正正地擺在地下，西西的身影卻已消失在火光中。
他們只有氣沖沖地瞪著“雕像”。
“雕像”眨了眨眼睛，道：“你們瞪我做什麽？”
他長嘆了口氣，道：“像這樣一個熱情的女孩子，若向你打聽密道的所在，有什麽人能忍心拒絕她呢？”
大雪紛飛。
西西正在雪中疾奔。
雪後的火勢雖然小了些，樹林中卻仍是濃煙滾滾，烈焰逼人，她被濃煙嗆得幾乎窒息，全身的肌膚更燙得像要裂開。
所幸那條密道並不太遠，密道的出口，正對著小狐貍的屋子。
火，已燒到了屋子的門窗上。
西西想也不想，縱身沖入了那燒得火紅的門框，秀發衣裳已被燒焦大片，模樣狼狽萬狀。
方玉潤本不是個容易吃驚的人，看見她從火光中突然闖進來，不禁也大吃了一驚。
他平靜的面容上，似已泛起一絲激動之意，失聲道：“你又回來做什麽呢？”
西西喘著氣道：“我……我來看看你燒死了沒有。”
方玉潤微微一笑，道：“抱歉得很，我還活著，讓你失望了。”
他看上去的確活得很好，快要死的是小狐貍。
她手裏正握著一把短刀，薄而鋒利的刀刃，緊緊抵住了自己的咽喉。
她惡狠狠地瞪著二人，厲聲道：“你們這些人好不要臉，趁我受了暗算，只會以多欺少……但我今天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自己手裏！”
換作不久之前，西西可能會回答：“謝天謝地，你這惡女人終於要死了！你為何還不趕快動手？”
但現在，她卻只不過平靜看著小狐貍，徐徐道：“扔掉刀子，你趕快走吧。”
小狐貍不由得一怔：“你……你肯放我走？”
西西點了點頭。
小狐貍道：“我……我以前那樣對你，我差一點就害死了你……”
西西道：“可我畢竟還沒有死，對麽？”
小狐貍盯著她，面色陰晴不定，咬了咬牙，道：“我可信不過你們……你們先後退三步再說。”
二人剛後退三步，大火已從窗口猛撲進來。
火焰幾乎已燒著了小狐貍的裙擺，她卻還是緊握住那把刀不放。
西西急得大呼：“這裏沒有人要為難你，你還在疑心什麽……”
小狐貍仰天狂笑起來，叱道：“一看到你那副大慈大悲的模樣，我簡直要嘔吐……你不是早就恨不得我死麽，何必假惺惺地來這一套？”
西西道：“以前我的確恨過你，現在卻已不同……”
小狐貍咬緊了牙，瞪著她。
西西接著道：“因為我現在才明白，你是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愛人。像這樣活著，豈非比死還痛苦……”
小狐貍嘆了口氣，悠悠地打斷道：“我的確是個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的女子，但我希望你也明白一件事。”
西西道：“你說。”
小狐貍看著她，一字一字徐徐道： “這件事就是，哪怕一個人活著，也總好過兩個人去死……”
說完這句話，她突在地下輕輕一踩。
西西站立的那塊地面，突然無聲無息地向兩旁分開，腳底登時空了，身子筆直向下跌落。
方玉潤伸手拉住她腕子，但不知如何，這一拉竟然全無力道，反被西西拖著，兩人同時向地底直墜下去。
這一跌下，足足有五六丈深，雖然地底是一片軟泥，仍把他們跌得半死不活，一個人像是已摔裂成七八個。
只聽見小狐貍的大笑從上方傳來：“你們現在總該明白，只有活著的人，才是最後的贏家……”
大笑聲中，頭頂翻板“啪”地合上，眼前登時一片漆黑。
西西氣得七竅生煙，但到了這地步，也只有忍著全身劇痛，掙紮著爬起來，向周圍摸索。
兩旁的石壁冰冷而粗糙，這裏仿佛是山腹中一處幽深洞窟。
黑魆魆、靜悄悄的洞窟，看起來陰森而可怖，也不知藏著多少未知的危險。
在她身邊的地下，方玉潤一動不動地躺著，居然已暈了過去。
西西推了推他，輕聲叫道：“餵，餵，你怎麽回事？”
沒有人回答。
西西心念一動，冷笑著道：“你這人一向鬼怪花樣最多，莫非又在裝模作樣，想戲弄於我麽？”
她漫不經心地伸手一探，發覺方玉潤的氣息已有些微弱，這才真的吃了一驚。
他的武功不是很高麽，為什麽會傷得比她還重？
這豈非咄咄怪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西西無比清楚, 以董糖的個性，寧可一個人獨自傷心，也決不願別人分擔她的痛苦。
因為董糖從來都是那麽驕傲, 那麽倔強，決不願去麻煩任何一個人, 哪怕那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她終於在漫天風雪中, 獨自走遠了。
西西淚眼模糊, 看著董糖的身影越來越遠, 遠得幾乎已分辨不出她的形貌。
就在這時，雪上忽有一道人影掠過, 向董糖追了過去。
這人竟是白默。
他見到了董糖的行事, 也聽到了她說的每個字。眼前的少女雖然與他素昧平生, 卻已將他深深打動。
只因這少女的驕傲、倔強和孤獨, 都極其像是過去的他自己。
一個孤獨的人，豈非總是容易被另一個孤獨的人所吸引？
在他眼中，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她更美，因為她的美不在容顏, 而在心地。
山下的雪地上，遠遠傳來董糖的喝罵聲：“你是什麽東西？誰要你跟著我？滾，快滾遠些！……”
兩人一個追, 一個逃，很快這罵聲也變得越來越小，終於聽不到了。
西西聽得簡直想笑，又簡直想哭——
一個人正打算永遠擺脫情感的煩惱, 誰知新的煩惱馬上又纏上了她, 換做任何人也難免要頭大如鬥。
黃鶯和白猿也在看著二人離去的方向, 目中漸漸浮現起一絲笑意。
這些火一般熱情的年輕人, 有時雖然讓人落淚，有時卻又讓人忍不住會心而笑。
人的心中有一團火，樹林裏也燃著火。
火海中還是不見一個人影。
黃鶯仿佛不經意瞟了西西一眼，嘆著氣道：“這場大火燒了這麽久，到現在方玉潤還沒有出來，你說他……他會不會……”
西西截口道：“這種人無論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
她的神情，她的語氣，都冷到了極點。
黃鶯又嘆了口氣，苦笑道：“你一向是個很熱情的女孩子，什麽時候變了這麽多？”
西西寒著臉道：“你問我什麽時候變的？這全要歸功於我一位朋友，是他教會了我什麽是殘忍、什麽是無情，我對他也實在感激得很！”
黃鶯凝眸看著她：“你認為他對你很殘忍、很無情？”
西西咬著牙，眼睛已經紅了。
黃鶯道：“他為什麽要說那些狠心的話，為什麽要打你那一掌，你難道不懂？”
西西冷笑一聲，道：“男人的心我怎會懂得……”
黃鶯徐徐道：“你當然不懂。當時你已觸怒了小狐貍，他若不那樣做，不把你激走，你早就死在小狐貍手上了……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不過為了一個原因，那就是為了你。”
西西回想起當時情形，不由得一呆，道：“他……他有那麽好心？要是那樣的話，他至少可以暗示我……”
黃鶯道：“因為他知道你不擅作偽，也完全不會掩飾自己，在小狐貍面前一定會露出馬腳。她的武功固然高得可怕，但她的城府之深，更是你這輩子也比不上的。”
西西突然身子發抖，用雙手捂住了臉，放聲悲呼道：“她那種城府，那種裝出來的又嬌媚、又柔弱的樣子，我的確永遠學不會……我也不想學！”
黃鶯道：“你認為他看上了小狐貍？你認為所有人都受不了她的誘惑？你錯了，就算世上的男人都被小狐貍迷住，在方玉潤眼裏，她也只不過是塊長著眼睛的木頭而已。”
西西顫聲道：“但他又怎會……怎會答應……”
黃鶯道：“他若不答應那婚事，今天晚上你不知已死過多少次。你永遠不知道，他為你做了多少事，付出了多少犧牲，這些事他也一個字都不會告訴你。”
西西道：“為……為什麽？”
黃鶯道：“你若知道他為你犧牲了自己，你縱然活下去，也必定會傷心一輩子。所以他寧可讓你痛恨，寧可一個人承擔起全部痛苦，也不願做任何讓你傷心的事。”
西西仿佛被人在胸口重重打了一拳，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她的心本來像是一堆冰冷的死灰，但現在，全身的血液卻像火一般燃燒起來。
一個聲音仿佛從腔子裏跳出來，對著她耳朵大喊：“為什麽永遠都是別人在為你犧牲，但你呢？你又為別人做過什麽？”
頰上不知不覺淌滿了熱淚，西西目註遠方，喃喃地道：“看來我從來也沒有真正了解過他……”
黃鶯柔聲道：“你不是不了解他，而是不了解自己，你自己的心。”
情感，尤其是強烈的情感，往往能讓一個正常人變成瞎子，或是讓一個聰明人變成呆子。
黃鶯睇著她，接道：“你可知道，這世界上只有一個方玉潤，你再也不會遇到第二個像他這樣的人……”
西西道：“像他這樣可恨的人，的確少見得很……他現在究竟在哪裏呢？”
黃鶯含笑道：“你既然恨他，又何必問他在哪裏？”
西西咬了咬嘴唇，道：“你不說我也猜得出來，他一定還要救一個人……救小狐貍。”
她眺望著遠方火海，眼中又已含淚：“就算是大奸大惡之人，他也不會眼看著她送死的……因為他的心裏永遠裝著很多事、很多人，唯獨沒有他自己。”
黃鶯輕輕嘆息，道：“紅顏易得，知己難求，你的確不愧是他的知己……”
西西並沒有聽見她這句話。
只因這時她已沖到“雕像”面前，對他低聲說了幾句話。
然後她突然跳起來，向燃著大火的樹林中飛奔進去。
等到黃鶯和白猿趕過來時，就看見那只瓷瓶端端正正地擺在地下，西西的身影卻已消失在火光中。
他們只有氣沖沖地瞪著“雕像”。
“雕像”眨了眨眼睛，道：“你們瞪我做什麽？”
他長嘆了口氣，道：“像這樣一個熱情的女孩子，若向你打聽密道的所在，有什麽人能忍心拒絕她呢？”
大雪紛飛。
西西正在雪中疾奔。
雪後的火勢雖然小了些，樹林中卻仍是濃煙滾滾，烈焰逼人，她被濃煙嗆得幾乎窒息，全身的肌膚更燙得像要裂開。
所幸那條密道並不太遠，密道的出口，正對著小狐貍的屋子。
火，已燒到了屋子的門窗上。
西西想也不想，縱身沖入了那燒得火紅的門框，秀發衣裳已被燒焦大片，模樣狼狽萬狀。
方玉潤本不是個容易吃驚的人，看見她從火光中突然闖進來，不禁也大吃了一驚。
他平靜的面容上，似已泛起一絲激動之意，失聲道：“你又回來做什麽呢？”
西西喘著氣道：“我……我來看看你燒死了沒有。”
方玉潤微微一笑，道：“抱歉得很，我還活著，讓你失望了。”
他看上去的確活得很好，快要死的是小狐貍。
她手裏正握著一把短刀，薄而鋒利的刀刃，緊緊抵住了自己的咽喉。
她惡狠狠地瞪著二人，厲聲道：“你們這些人好不要臉，趁我受了暗算，只會以多欺少……但我今天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自己手裏！”
換作不久之前，西西可能會回答：“謝天謝地，你這惡女人終於要死了！你為何還不趕快動手？”
但現在，她卻只不過平靜看著小狐貍，徐徐道：“扔掉刀子，你趕快走吧。”
小狐貍不由得一怔：“你……你肯放我走？”
西西點了點頭。
小狐貍道：“我……我以前那樣對你，我差一點就害死了你……”
西西道：“可我畢竟還沒有死，對麽？”
小狐貍盯著她，面色陰晴不定，咬了咬牙，道：“我可信不過你們……你們先後退三步再說。”
二人剛後退三步，大火已從窗口猛撲進來。
火焰幾乎已燒著了小狐貍的裙擺，她卻還是緊握住那把刀不放。
西西急得大呼：“這裏沒有人要為難你，你還在疑心什麽……”
小狐貍仰天狂笑起來，叱道：“一看到你那副大慈大悲的模樣，我簡直要嘔吐……你不是早就恨不得我死麽，何必假惺惺地來這一套？”
西西道：“以前我的確恨過你，現在卻已不同……”
小狐貍咬緊了牙，瞪著她。
西西接著道：“因為我現在才明白，你是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愛人。像這樣活著，豈非比死還痛苦……”
小狐貍嘆了口氣，悠悠地打斷道：“我的確是個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的女子，但我希望你也明白一件事。”
西西道：“你說。”
小狐貍看著她，一字一字徐徐道： “這件事就是，哪怕一個人活著，也總好過兩個人去死……”
說完這句話，她突在地下輕輕一踩。
西西站立的那塊地面，突然無聲無息地向兩旁分開，腳底登時空了，身子筆直向下跌落。
方玉潤伸手拉住她腕子，但不知如何，這一拉竟然全無力道，反被西西拖著，兩人同時向地底直墜下去。
這一跌下，足足有五六丈深，雖然地底是一片軟泥，仍把他們跌得半死不活，一個人像是已摔裂成七八個。
只聽見小狐貍的大笑從上方傳來：“你們現在總該明白，只有活著的人，才是最後的贏家……”
大笑聲中，頭頂翻板“啪”地合上，眼前登時一片漆黑。
西西氣得七竅生煙，但到了這地步，也只有忍著全身劇痛，掙紮著爬起來，向周圍摸索。
兩旁的石壁冰冷而粗糙，這裏仿佛是山腹中一處幽深洞窟。
黑魆魆、靜悄悄的洞窟，看起來陰森而可怖，也不知藏著多少未知的危險。
在她身邊的地下，方玉潤一動不動地躺著，居然已暈了過去。
西西推了推他，輕聲叫道：“餵，餵，你怎麽回事？”
沒有人回答。
西西心念一動，冷笑著道：“你這人一向鬼怪花樣最多，莫非又在裝模作樣，想戲弄於我麽？”
她漫不經心地伸手一探，發覺方玉潤的氣息已有些微弱，這才真的吃了一驚。
他的武功不是很高麽，為什麽會傷得比她還重？
這豈非咄咄怪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