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太行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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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太行山（五）
換作以前, 西西可能要嚇得當場驚叫起來，但是現在，她卻多少學會了沈住氣。
她雖然暗暗心驚, 腳步卻馬上停了下來，身子悄無聲息地向墻邊貼過去。
哪知那“墻”竟已不是“墻”, 而是一排柵欄似的鐵條。
密密麻麻的鐵條, 每根都有她的腿那麽粗, 裏面似是個鑄鐵打造成的囚籠。
從那冷冰冰的鐵條間, 忽然伸出一雙毛茸茸的手，一下子就抱住了她的胳膊。
一個聲音喃喃道：“是你, 你來了……你終於來看我了麽？你可知道, 自從那晚以後, 我日日夜夜都在想著你……”
那人死命抱住西西, 更用力地把她往裏拖，像是要把她整個人拖進囚籠。
西西半個身子嵌在鐵條間，幾乎疼出了眼淚，胳膊更被他拉扯得似要脫離身體。
她忍痛叫道：“你……你是什麽人？我又不認得你……”
那人道：“但我卻認得你, 無論在什麽時候、什麽地方都認得你，只因你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女人，你就是‘小狐貍’……”
黑暗之中, 好幾個聲音同時叫道：“是她！是‘小狐貍’來了……”
慘碧色的幽光，在四周越亮越多，星星點點，如同鬼火。
一雙雙野獸般的眼睛, 燃燒著瘋狂而熾熱的火焰, 仿佛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欲望。
西西嘶聲道：“你們認錯人了, 我不是……”
她說到這裏, 就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只因囚籠裏的人已捧起她的手，貪婪地在上面印下無數個吻。
冰冷的唇，狂熱的吻。
那種疾風暴雨般的情/欲，仿佛電流擊穿了她，令她全身都戰栗起來。
突然之間，那人更用力地捏緊了她的手，像是要把她的整只手捏成粉碎。
他怪叫一聲，厲聲喝道：“你不是她，你不是‘小狐貍’！你竟敢騙我，我孔甲非扼死你不可……”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孔甲怎能辨出她不是“小狐貍”？
他像野獸般狂吼著，兩只手已同時扼住了西西的咽喉，一雙亮著幽光的眼睛幾乎就貼著她的臉。
西西喉中“格格”響著，想叫喊，卻叫不出聲，想掙紮，卻動不了，整個人已完全透不過氣來。
一個念頭隱隱約約在她心中升起：“方玉潤這時候不知在哪裏？”
但這念頭很快也變得模糊了，只因生命正在一點一點從她身體裏流走。
她的眼前已漸漸發黑，孔甲的眼睛卻還是那麽亮。
這雙惡毒而邪魅的眼睛，實在讓她又恐懼、又厭惡，她只希望自己能快點斷氣，好擺脫這雙毒蛇般的眼睛。
就在西西一心求死的時候，昏黑的眼前，忽有一道光芒掠過。
青碧色的光芒！
那青芒沒入黑暗中，孔甲的眼睛就忽然熄滅了。
他扼住西西的那雙手慢慢松開，人也仰天倒了下去！
西西剛來得及喘了口氣，就發覺更多的手從四面八方向她伸來。人們狂暴地怒吼著，仿佛要撲上來把她撕成碎片。
一個人鬼魅般從黑暗中竄出，攬住她的肩頭，展開了身法。
西西只覺得自己像是變成了一片羽毛，仿佛在騰雲駕霧，又像在禦風飛行。
她一生之中，從未見過如此神奇的輕功。
身旁那人一聲不響，眨眼之間，已帶著她奔出很遠。遠處那些狂怒的人聲，終於一點也聽不到了。
等到他們終於停下來時，西西大口喘著粗氣，問道：“你……你殺了孔甲？”
那人不說話，只在輕輕發笑。
在這幽深的洞窟中聽來，他的聲音更顯得空洞而怪異。
西西怒道：“你殺了人，還笑得這麽得意？”
那人低聲嘆了口氣，道：“可笑的不是別人，而是你。”
西西道：“我？我有什麽可笑？”
那人悠悠地道：“孔甲差點要了你的命，你卻還在關心他的死活；我冒險救了你，你反而向我發脾氣……像你這樣的女孩子，我倒還是生平第一次見到。”
西西“哼”了一聲，道：“凡事難免都有第一次的。”
那人接著道：“孔甲只不過是在睡覺，現在你可以放心了……”
身旁風聲掠起，他仿佛要走。
西西急忙道：“餵，餵，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什麽人？”
沒有人回答。
西西叫道：“餵，餵，你還在不在？”
她伸出雙手，試探著向四周摸索，忽然之間，似乎摸到了一件冷冰冰、硬邦邦的物事。
西西心念一動，手中微微用力，那物事便被她扯落下來。
原來那人的臉上竟戴著一張面具。
神秘的面具，鬼魅般的身法，青碧色的光芒……
和這一切聯系在一起的，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人。
黑暗中，那人的聲音忽又響起：“你該知道我的名字不叫‘餵餵’的。”
西西身子一震，失聲道：“你是陸崇吾！”
陸崇吾道：“你沒有想到是我？”
西西怔了片刻，道：“我的確想不到，竟然是你……你救了我。”
她心中一動，很快追問道：“但你又怎會這麽湊巧，正好出現在太行山？莫非你也是來找‘小狐貍’的？”
陸崇吾道：“嗯。”
西西道：“你跟她大約也結下了仇怨，敵人的敵人即是朋友，所以你才會出手救我？”
陸崇吾笑了笑，道：“也許。”
西西忽也嘻嘻一笑，道：“江湖傳說，陸崇吾殺人如麻，十惡不赦，但在我看來，你似乎一點也不像是那種人。”
陸崇吾道：“你怎知我不是？”
西西道：“我還不認識你的時候，已經聽過你的很多故事，那時我仿佛已有些了解你。你有時雖然故意做出冷酷的樣子，但我知道，你的心地其實很好很好……”
陸崇吾道：“你認為我是那種人？你真的這麽看我？”
西西道：“別人如何看你，那有什麽要緊？要緊的是你自己如何看自己。”
她握緊了手中的面具，柔聲道：“人人只看到你的冷酷無情，他們怎知你心中的傷痛？人人看到的只是你的面具，誰又能了解真正的你？”
陸崇吾仿佛已怔住了。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長嘆了口氣，喃喃說道：“一個人究竟是善是惡，百年之後，世間自有定論。但你論人論事，總是先從對方善處著想，宅心仁厚，確是人所難能。”
他又嘆了口氣，道：“要不是我們被困在了‘黑匣子’裏，我倒真想請你喝上幾杯。”
西西道：“‘黑匣子’？這地方就叫作‘黑匣子’？”
陸崇吾道：“不錯，住在這裏面的，全都是‘小狐貍’十幾年來收藏的男人。”
西西聽得愕然不已，失聲道：“你說她……她竟然收藏男人？”
陸崇吾道：“有的人收藏字畫，有的人收藏瓷器，世上各種五花八門的東西都有人收藏，男人當然也不例外。”
他嘆息一聲，緩緩接著道：“只不過常人對自己的藏品無不珍如拱璧，可是關在這裏的人，卻像是活在暗無天日的地獄，日子過得還不如豬狗。”
西西想起了“雕像”、孔甲，還有囚籠裏那無數燃著火焰的眼睛，不由得也嘆道：“他們一個個都受了‘小狐貍’的迷惑，否則怎會落到那麽悲慘的境地。”
陸崇吾苦笑道：“女人的愛情本來就是一種最可怕的毒/藥，什麽靈丹仙草都治不好的。”
西西很不服氣，撅起了嘴，道：“男人的愛情就不是毒/藥麽？”
陸崇吾淡淡一笑，道：“你莫非還沒有忘記他？”
這個“他”，指的當然是段天仇。
陸崇吾道：“他那樣傷害了你，想必你一定很恨他，因為‘愛’的反面豈非就是恨……”
西西道：“誰說我恨他？我早就原諒他了……在我心裏，他永遠永遠都是我的朋友。”
陸崇吾道：“朋友？”
西西道：“一個人若是你的朋友，他無論如何對你，你都會原諒他的……”
她低聲接著道：“但是當你愛一個人，那感覺就完全不同。他只要做錯一點很小的事，就會讓你很生氣，很傷心，很難原諒和釋懷……”
以前她一直以為自己愛的是段天仇，其實那種情感更多是好奇和迷戀。段天仇就好似身邊這深不見底的黑暗，雖然幽秘、危險而可怕，卻又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一時的迷戀，往往難以持久。至於她這一生真正熱愛的，永遠是那種水晶般的澄凈，和陽光般的明朗。
人的心情就是如此奇怪，人往往會在不太熟悉的人面前敞開心扉，吐露自己心底最深的秘密。
不過他們很快就熟悉起來，二人走著，談著，就像是一對認識了很多年的朋友。
和談得來的朋友相聚，時間仿佛也總是過得飛快。
長路盡頭，已現出微光。
陸崇吾含笑道：“走出前面亮著光的地方，就到了‘小狐貍’的住處，我就送你到這裏。”
西西眨了眨眼睛，道：“你好像忘了件東西……你的面具。”
陸崇吾道：“它現在是你的了。”
他笑了笑，接著道：“雖然這世上大多數人都有自己的面具，但我知道像你這樣的女孩子，永遠不會戴著面具做人的。”
他剛往前走出幾步，忽聽得西西叫道：“你等一等……”
陸崇吾回頭。
他的臉背對著亮光，所以西西還是無法看清他。
西西小聲道：“如果……如果我說想看一看你的模樣，不知你會不會拒絕？”
陸崇吾默然片刻，突然大笑道：“我就算再老二十年，也不會忍心拒絕一個女孩子的要求……”
他一步一步，慢慢向她走近。
這亦正亦邪、非正非邪、二十年來江湖中最傳奇的人物，馬上就要出現在她面前，西西激動之下，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正在這時候，她忽然聽見，身後有人輕輕一笑。
甜美而清脆的笑聲，仿佛晨曦的風掠過屋檐下的鈴鐺。
西西自己雖然也是個女子，但一聽見這人的笑聲，只覺心臟砰然狂跳起來，心中竟莫名泛起了一絲漣漪。
雖然她以前從來沒有聽過這笑聲，但她卻已猜到，這人一定就是“小狐貍”！
“小狐貍”剛到她身後，陸崇吾也已到了她的面前。
他擡起一只手，突然輕飄飄地揮出一掌。
西西忽覺身子一麻，腦中“嗡”的一聲，就此昏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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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暗暗心驚, 腳步卻馬上停了下來，身子悄無聲息地向墻邊貼過去。
哪知那“墻”竟已不是“墻”, 而是一排柵欄似的鐵條。
密密麻麻的鐵條, 每根都有她的腿那麽粗, 裏面似是個鑄鐵打造成的囚籠。
從那冷冰冰的鐵條間, 忽然伸出一雙毛茸茸的手，一下子就抱住了她的胳膊。
一個聲音喃喃道：“是你, 你來了……你終於來看我了麽？你可知道, 自從那晚以後, 我日日夜夜都在想著你……”
那人死命抱住西西, 更用力地把她往裏拖，像是要把她整個人拖進囚籠。
西西半個身子嵌在鐵條間，幾乎疼出了眼淚，胳膊更被他拉扯得似要脫離身體。
她忍痛叫道：“你……你是什麽人？我又不認得你……”
那人道：“但我卻認得你, 無論在什麽時候、什麽地方都認得你，只因你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女人，你就是‘小狐貍’……”
黑暗之中, 好幾個聲音同時叫道：“是她！是‘小狐貍’來了……”
慘碧色的幽光，在四周越亮越多，星星點點，如同鬼火。
一雙雙野獸般的眼睛, 燃燒著瘋狂而熾熱的火焰, 仿佛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欲望。
西西嘶聲道：“你們認錯人了, 我不是……”
她說到這裏, 就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只因囚籠裏的人已捧起她的手，貪婪地在上面印下無數個吻。
冰冷的唇，狂熱的吻。
那種疾風暴雨般的情/欲，仿佛電流擊穿了她，令她全身都戰栗起來。
突然之間，那人更用力地捏緊了她的手，像是要把她的整只手捏成粉碎。
他怪叫一聲，厲聲喝道：“你不是她，你不是‘小狐貍’！你竟敢騙我，我孔甲非扼死你不可……”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孔甲怎能辨出她不是“小狐貍”？
他像野獸般狂吼著，兩只手已同時扼住了西西的咽喉，一雙亮著幽光的眼睛幾乎就貼著她的臉。
西西喉中“格格”響著，想叫喊，卻叫不出聲，想掙紮，卻動不了，整個人已完全透不過氣來。
一個念頭隱隱約約在她心中升起：“方玉潤這時候不知在哪裏？”
但這念頭很快也變得模糊了，只因生命正在一點一點從她身體裏流走。
她的眼前已漸漸發黑，孔甲的眼睛卻還是那麽亮。
這雙惡毒而邪魅的眼睛，實在讓她又恐懼、又厭惡，她只希望自己能快點斷氣，好擺脫這雙毒蛇般的眼睛。
就在西西一心求死的時候，昏黑的眼前，忽有一道光芒掠過。
青碧色的光芒！
那青芒沒入黑暗中，孔甲的眼睛就忽然熄滅了。
他扼住西西的那雙手慢慢松開，人也仰天倒了下去！
西西剛來得及喘了口氣，就發覺更多的手從四面八方向她伸來。人們狂暴地怒吼著，仿佛要撲上來把她撕成碎片。
一個人鬼魅般從黑暗中竄出，攬住她的肩頭，展開了身法。
西西只覺得自己像是變成了一片羽毛，仿佛在騰雲駕霧，又像在禦風飛行。
她一生之中，從未見過如此神奇的輕功。
身旁那人一聲不響，眨眼之間，已帶著她奔出很遠。遠處那些狂怒的人聲，終於一點也聽不到了。
等到他們終於停下來時，西西大口喘著粗氣，問道：“你……你殺了孔甲？”
那人不說話，只在輕輕發笑。
在這幽深的洞窟中聽來，他的聲音更顯得空洞而怪異。
西西怒道：“你殺了人，還笑得這麽得意？”
那人低聲嘆了口氣，道：“可笑的不是別人，而是你。”
西西道：“我？我有什麽可笑？”
那人悠悠地道：“孔甲差點要了你的命，你卻還在關心他的死活；我冒險救了你，你反而向我發脾氣……像你這樣的女孩子，我倒還是生平第一次見到。”
西西“哼”了一聲，道：“凡事難免都有第一次的。”
那人接著道：“孔甲只不過是在睡覺，現在你可以放心了……”
身旁風聲掠起，他仿佛要走。
西西急忙道：“餵，餵，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什麽人？”
沒有人回答。
西西叫道：“餵，餵，你還在不在？”
她伸出雙手，試探著向四周摸索，忽然之間，似乎摸到了一件冷冰冰、硬邦邦的物事。
西西心念一動，手中微微用力，那物事便被她扯落下來。
原來那人的臉上竟戴著一張面具。
神秘的面具，鬼魅般的身法，青碧色的光芒……
和這一切聯系在一起的，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人。
黑暗中，那人的聲音忽又響起：“你該知道我的名字不叫‘餵餵’的。”
西西身子一震，失聲道：“你是陸崇吾！”
陸崇吾道：“你沒有想到是我？”
西西怔了片刻，道：“我的確想不到，竟然是你……你救了我。”
她心中一動，很快追問道：“但你又怎會這麽湊巧，正好出現在太行山？莫非你也是來找‘小狐貍’的？”
陸崇吾道：“嗯。”
西西道：“你跟她大約也結下了仇怨，敵人的敵人即是朋友，所以你才會出手救我？”
陸崇吾笑了笑，道：“也許。”
西西忽也嘻嘻一笑，道：“江湖傳說，陸崇吾殺人如麻，十惡不赦，但在我看來，你似乎一點也不像是那種人。”
陸崇吾道：“你怎知我不是？”
西西道：“我還不認識你的時候，已經聽過你的很多故事，那時我仿佛已有些了解你。你有時雖然故意做出冷酷的樣子，但我知道，你的心地其實很好很好……”
陸崇吾道：“你認為我是那種人？你真的這麽看我？”
西西道：“別人如何看你，那有什麽要緊？要緊的是你自己如何看自己。”
她握緊了手中的面具，柔聲道：“人人只看到你的冷酷無情，他們怎知你心中的傷痛？人人看到的只是你的面具，誰又能了解真正的你？”
陸崇吾仿佛已怔住了。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長嘆了口氣，喃喃說道：“一個人究竟是善是惡，百年之後，世間自有定論。但你論人論事，總是先從對方善處著想，宅心仁厚，確是人所難能。”
他又嘆了口氣，道：“要不是我們被困在了‘黑匣子’裏，我倒真想請你喝上幾杯。”
西西道：“‘黑匣子’？這地方就叫作‘黑匣子’？”
陸崇吾道：“不錯，住在這裏面的，全都是‘小狐貍’十幾年來收藏的男人。”
西西聽得愕然不已，失聲道：“你說她……她竟然收藏男人？”
陸崇吾道：“有的人收藏字畫，有的人收藏瓷器，世上各種五花八門的東西都有人收藏，男人當然也不例外。”
他嘆息一聲，緩緩接著道：“只不過常人對自己的藏品無不珍如拱璧，可是關在這裏的人，卻像是活在暗無天日的地獄，日子過得還不如豬狗。”
西西想起了“雕像”、孔甲，還有囚籠裏那無數燃著火焰的眼睛，不由得也嘆道：“他們一個個都受了‘小狐貍’的迷惑，否則怎會落到那麽悲慘的境地。”
陸崇吾苦笑道：“女人的愛情本來就是一種最可怕的毒/藥，什麽靈丹仙草都治不好的。”
西西很不服氣，撅起了嘴，道：“男人的愛情就不是毒/藥麽？”
陸崇吾淡淡一笑，道：“你莫非還沒有忘記他？”
這個“他”，指的當然是段天仇。
陸崇吾道：“他那樣傷害了你，想必你一定很恨他，因為‘愛’的反面豈非就是恨……”
西西道：“誰說我恨他？我早就原諒他了……在我心裏，他永遠永遠都是我的朋友。”
陸崇吾道：“朋友？”
西西道：“一個人若是你的朋友，他無論如何對你，你都會原諒他的……”
她低聲接著道：“但是當你愛一個人，那感覺就完全不同。他只要做錯一點很小的事，就會讓你很生氣，很傷心，很難原諒和釋懷……”
以前她一直以為自己愛的是段天仇，其實那種情感更多是好奇和迷戀。段天仇就好似身邊這深不見底的黑暗，雖然幽秘、危險而可怕，卻又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一時的迷戀，往往難以持久。至於她這一生真正熱愛的，永遠是那種水晶般的澄凈，和陽光般的明朗。
人的心情就是如此奇怪，人往往會在不太熟悉的人面前敞開心扉，吐露自己心底最深的秘密。
不過他們很快就熟悉起來，二人走著，談著，就像是一對認識了很多年的朋友。
和談得來的朋友相聚，時間仿佛也總是過得飛快。
長路盡頭，已現出微光。
陸崇吾含笑道：“走出前面亮著光的地方，就到了‘小狐貍’的住處，我就送你到這裏。”
西西眨了眨眼睛，道：“你好像忘了件東西……你的面具。”
陸崇吾道：“它現在是你的了。”
他笑了笑，接著道：“雖然這世上大多數人都有自己的面具，但我知道像你這樣的女孩子，永遠不會戴著面具做人的。”
他剛往前走出幾步，忽聽得西西叫道：“你等一等……”
陸崇吾回頭。
他的臉背對著亮光，所以西西還是無法看清他。
西西小聲道：“如果……如果我說想看一看你的模樣，不知你會不會拒絕？”
陸崇吾默然片刻，突然大笑道：“我就算再老二十年，也不會忍心拒絕一個女孩子的要求……”
他一步一步，慢慢向她走近。
這亦正亦邪、非正非邪、二十年來江湖中最傳奇的人物，馬上就要出現在她面前，西西激動之下，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正在這時候，她忽然聽見，身後有人輕輕一笑。
甜美而清脆的笑聲，仿佛晨曦的風掠過屋檐下的鈴鐺。
西西自己雖然也是個女子，但一聽見這人的笑聲，只覺心臟砰然狂跳起來，心中竟莫名泛起了一絲漣漪。
雖然她以前從來沒有聽過這笑聲，但她卻已猜到，這人一定就是“小狐貍”！
“小狐貍”剛到她身後，陸崇吾也已到了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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