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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太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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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太行山

殘秋, 已有冬意。

風卷起了滿山落葉,道旁蕭瑟的枯樹上,也已結滿如雪般的白霜。

在這座幽靜得像在沈睡的大山中, 忽然響起一陣得得馬蹄聲,打破了天地之間的岑寂。

這是西西上路的第十天, 她正要趕往千裏之外的太行山, 尋訪那個戴著鐵手套、名字叫“小狐貍”的人, 去求取那性命攸關的解藥。

西西的身子在風中發著抖, 也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氣憤。十天之前方玉潤說的那番話, 仿佛至今還在她耳邊回響:

“以你如今的武功、機智和閱歷, 一個人闖蕩江湖已是綽綽有餘, 尋常武林人物根本不是你的對手。”

“要找到‘小狐貍’、取得解藥, 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假如世上只有一個人能做到,這個人一定就是你。”

“這個艱難而兇險的使命就交給你了……”

說完這幾句話,方玉潤就轉身去了沈香院, 說是要到那裏會見一位“慕名已久的朋友”。

直到現在,西西仍感到氣憤難平,忿忿地想道:“男人……男人果然沒有一個好東西, 去沈香院的男人更是壞上加壞。”

也不知為什麽,她心裏居然有種酸溜溜的感覺,但她自己當然死也不會承認。

陽光在地上映出她孤單的影子,西西不由得長嘆了口氣, 自言自語道:“也只有我這樣的人, 才會不畏艱難, 甘願為朋友孤身犯險。哪像有的人, 平時假仁假義,一到關鍵時候就成了縮頭烏龜……”

她的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一幅畫面:火紅的朝陽下,她策馬奔馳,手中高舉著解藥,像個得勝歸來的大將。激動的人群簇擁著她,歡呼道:“西西女俠萬歲!”

在人群之中,有一雙充滿羨慕和嫉妒的眼睛,那是方玉潤的眼睛……

西西越想越是開心,忍不住在馬背上放聲大笑起來。

可惜她忘記了,一個人若想得太遙遠,反而會看不見近在眼前的危險。

等到她看見山道上忽然出現的那根絆馬索時,已經來不及閃避。

馬兒一聲長嘶,人立而起,西西“啊”的一聲驚呼,整個人從馬背上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痛得眼冒金星,幾乎當場暈了過去。

昏昏沈沈中,她隱約感到自己的身子被人擡起,接著就被扔進了一口密不透風的麻袋。

又臭又臟的麻袋裏,昏黑得什麽也看不見,渾濁的空氣悶得令人窒息。

兩個人一前一後扛著麻袋,走了一陣,“咚”的把她拋在一張桌子上,隨後響起一陣霍霍磨刀聲,嗤嗤水沸聲……

西西心中一驚,瞬間已清醒過來。

她忍著全身劇痛,又是揮拳,又是亂踢,一面大喊道:“放開我!快放我出來!你們這幫惡賊,禽獸!……”

那兩人毫不理睬,磨刀磨得更起勁了。那聲音仿佛午夜的厲鬼在磨牙,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突然之間,一人驚叫道:“你是……”

剛說完這兩個字,便聽見“砰”“砰”兩聲悶響,仿佛有什麽重物墜地,接著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輕微聲響。

西西更是驚懼,在麻袋中奮力掙紮著,大聲道:“你們……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一個粗粗的男人聲音道:“看你死到臨頭,告訴你也沒關系,這裏是家包子鋪,我就是包子鋪的老板。”

一個細細的女人聲音道:“包子鋪雖然到處都有,但我們賣的包子卻和別人家不同。”

西西顫聲道:“這裏……這裏莫非是……”

男人道:“這是個什麽地方,想必你現在已猜出幾分。”

女人道:“你這小姑娘看上去倒還細皮白嫩,只可惜瘦得像條幹鹹魚,全身割不下幾兩肉。”

男人道:“你雖然瘦了些,但只要節省著用,勉強也能做出百八十個包子,這兩天我們的生意總算有了著落。”

西西聽得從頭到腳都已冰冷,再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落入一家專做人肉包子的黑店。

她扭動著身子,在麻袋裏縱聲狂呼起來:“救命!救命呀!……”

男人道:“荒山野地的,連飛鳥也沒有一只,有誰會來救你?”

女人道:“既然如此,你不如還是省省力氣。”

西西咬著牙,惡狠狠地道:“就算我今天死了,你們兩個也休想活多久!”

男人道:“哦?你難道還想報仇?”

西西提高聲音道:“不錯!我那些朋友個個是江湖中有名的高手,一定會來這裏找你們算賬的。”

女人道:“你那些朋友?不知他們都是什麽人?”

西西道:“隨便說幾個就能嚇破你們的膽。其中一個叫蕭放,一個叫雲岫,還有一個叫胡不言……”

男人道:“蕭放,雲岫,胡不言?這幾個名字你有沒有聽過?”

女人道:“沒有,簡直一個都沒有聽過。”

西西躊躇片刻,忽道:“那你總該聽過‘方玉潤’這個名字……”

男人仿佛終於吃了一驚:“方玉潤?他難道也是你的朋友?”

西西道:“你也知道他?”

女人道:“像這樣有名的英雄,只要長著耳朵的人,哪個沒有聽說過。”

男人道:“我這輩子最佩服的人就是他。”

西西冷笑道:“你們知道厲害就好……現在你們最好馬上放了我,否則小心吃不了兜著走。”

男人道:“你認為方玉潤一定會為你出頭?”

西西冷哼一聲,表示懶得回答。

男人長嘆了口氣,徐徐道:“有的人平時假仁假義,一到關鍵時候就成了縮頭烏龜,你想想,他又怎會為你出頭呢?”

聽到這句話,西西不由得怔住了。

她覺得似乎哪裏有些不對勁。

漆黑一片的麻袋,突然“嗤”的一聲,從當中裂開,一道強烈的陽光射了進來,亮得她眼睛都睜不開。

一只手很快伸過來,擋在她的眼睛前,像是要替她擋住突如其來的強光。

等到西西終於適應了亮光時,也終於看清了眼前這只手——

那果然是一只戴著玉指環的手。

她騰地跳了起來,就看見方玉潤倚在門邊,正在含笑看著她。

無論在什麽時候、什麽地方看見他,他好像永遠都帶著那種安詳而溫柔的笑容。

周圍有竈臺、鍋爐、砧板、刀具……看樣子是個廚房。一對模樣兇神惡煞的男女被麻繩捆著,口中還塞著破布,滿臉都是難以置信之色。

難道剛才那一男一女的語聲,只不過是方玉潤一個人假扮出來的?

西西氣得說不出話,心道:“我早該猜到是他……這些裝神弄鬼的本事,豈非本來就是他的拿手好戲。”

她跺了跺腳,扭頭往外沖出。

方玉潤道:“你到哪裏去?”

西西火冒三丈地道:“到沒有你的地方去!”

方玉潤一閃身,讓在一旁。

西西剛奔到門口,仿佛想起了什麽,猝然轉過身,目不轉睛地打量著他。

她現在才發現,方玉潤不但站在她面前,而且居然會走會動。

他的動作就像燕子似的靈巧,又像貓一般輕盈。

可是就在十天之前,他明明還是個連路也不能走的殘廢。

難道他一直以來都在假裝?

西西不禁怒氣上湧,大聲道:“騙子,可惡的騙子!原來你一直在裝模作樣……”

她沖過去,用力踢了他一腳。

但這一腳卻好似踢在堅硬的樹幹上,踢得越是用力,她自己反而越疼,疼得她幾乎流下了眼淚。

西西抱著自己的腳,忍著眼淚,叫道:“你……你幹麽踢疼我?”

方玉潤苦笑道:“剛才好像是你踢我,不是我踢你。”

西西道:“那你一定是故意讓我踢的,只為了趁機暗算我……”

她撅起了嘴:“什麽時候你也學會暗算人了?”

方玉潤作勢想了想,道:“也許就在我去沈香院的那幾天。”

西西道:“沈香院?”

方玉潤點點頭:“你還記不記得,我說的那個‘慕名已久的朋友’?”

西西馬上追問道:“這個朋友是誰?跟你又有什麽關系?”

方玉潤笑了笑,道:“這個人就是‘峨眉聖手’公羊大夫。最近幾個月,原來他一直住在沈香院,過得樂不思蜀,而且居然跟小胡成了一對忘年知己。”

西西不由得“撲哧”笑出聲來,接著又悄悄籲了口氣。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籲這口氣,只覺得心裏莫名地輕松了許多。

方玉潤接著道:“公羊大夫發現,我的一條腿還未完全失去知覺,他老人家醫治好後,又用木頭接好了另一條。這原是他老人家的無雙神技,不過四五天時間,就算殘廢也能像正常人一樣行動自如了。”

西西卻又板起了臉,從眼角瞟著他,冷冷道:“在那以後呢?你是不是老早就在路上跟蹤著我?”

方玉潤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也不算太早,不過剛來得及聽見有人在背後罵人而已。”

西西的臉突然有些紅了,半晌才大聲道:“就算我罵了你,你捉弄得我也夠了,彼此算是互不相欠。從這裏去太行山有很多條路,你我最好各走各的……”

說完這句話,她就奔出門,跳上了馬背。

她帶著一種賭氣的心情,有意不走大路,另外找了一條偏僻無人的小路。

誰知早晨還出著大太陽的天空,到了下午卻變得陰雲密布,接著便下起大雨,將那小路沖得泥濘不堪,走一步也艱難無比。

等到天色全黑,西西稀裏嘩啦地踩著泥濘,全身濕透地走進路邊的客店時,方玉潤早已微笑著坐在窗邊,仿佛有意等著看她的笑話。

西西氣得飯也吃不下,怒沖沖地跳上床,倒頭便睡著了。

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一路快馬加鞭,夜晚也不休息。這樣過了幾天,始終看不見方玉潤的人影,西西才算長出了口氣。

她唯恐被他趕上來,一心只想搶在前頭,率先找到“小狐貍”。

可是,“小狐貍”究竟是誰呢?

這裏是太行山下、沁河岸邊的一座小鎮。

連日來的幾場大雪後,河面上已結起一層厚厚的浮冰,許多過路的旅人無法渡河,只能滯留鎮上。

西西到達這裏的時候,所有的客棧都已找不到一張空鋪,就連土地廟都住滿了人。

她只好又去了鎮上的茶館、酒樓、戲園、賭檔……希望能從這些消息最靈通的地方,打探出“小狐貍”的來歷。

誰知那些人一聽見“小狐貍”三個字,臉上就突然起了一種難言的變化。

那種表情,就好像他們剛剛被毒蠍子蟄了一口。

他們拿著掃帚、竹竿……把西西趕了出去,然後“砰”的關上了大門,仿佛生怕她帶來什麽可怕的瘟疫似的。

西西碰了一鼻子灰,一面往外走,一面悻悻地搖頭,自言自語道:“奇怪,太奇怪了……‘小狐貍’這個名字究竟有什麽奇異的魔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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