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大玩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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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大玩家（四）
西西仿佛根本沒有聽見, 仍是怔怔呆立著，一句話也說不出。
風親王獰笑道：“若是無話可說，鄙人只好承你讓回一場了。”
西西身子一震, 像是突然從沈思中驚醒，支吾著道：“依我看來, 這……這是一碗很特別的粥……”
風親王道：“哦？有何特別？”
西西躊躇片刻, 忽然咬了咬嘴唇, 一字一字道：“因為這碗粥是苦的。”
風親王不由得一怔, 接著，幾乎馬上要放聲大笑。
“紫竹林”的粥居然會是苦的, 就好像少林方丈上青樓一樣, 簡直是天下奇聞。
那廚子卻似吃了一驚, 動容道：“姑娘何出此言？”
西西瞟了他一眼, 徐徐道：“在我看來，這碗粥不但是用米和水制成，更融入了一種悲苦的情感。一個人若非遇到一件極大的傷心之事，絕不可能做得出這樣的粥來。”
那廚子張大了嘴, 定定地看著她，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過了半晌，他的眼圈突然有些紅了, 喃喃道：“你……你怎會知道的？幾日之前，內子剛剛辭世……”
他嘆息著，接道：“姑娘慧眼過人，一語便道破了在下的傷心事, 以識見而言, 的確比剛才那位先生勝過一籌。”
直到他已經走了, 眾人仍未從極度的驚訝和錯愕中回過神來。
他們就算相信太陽會從西邊出來, 也不敢相信，不可一世的風親王竟然敗了。但這件荒誕絕倫、匪夷所思之事，的確就在他們眼皮底下發生了。
風親王自己當然更不願相信。在他一生之中，幾乎從來沒有嘗過失敗的滋味。
他自然也不相信，西西的識見真的在他之上，但他卻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對方是如何在眾目睽睽下弄的鬼呢？
很久以後，胡不言忍不住問西西：“你真的能從米粥裏嘗出，那廚子有件傷心之事？”
西西高深莫測地一笑，卻不回答。
胡不言再追問下去，西西就突然抱住肚子，發出一陣大笑。
她大笑著道：“其實那天我不是嘗出來，而是看出來的。”
胡不言道：“看出來？”
西西點了點頭，道：“當時我離那廚子很近，看見他的長衫裏露出了喪服，兩只眼睛也哭得有些發腫。在那種情況下，我只有冒險一搏，因為只有那樣的回答，才能夠出奇制勝……”
她嘻嘻一笑，接著道：“這些事情風親王本來也該看出來的，但那時他卻被你們擾亂了心神，以至於完全疏忽了。”
所以這不單是她一個人的勝利，更是他們三個人的勝利。
不是依靠武功或權勢，而是他們的善良、智慧和友誼，幫助他們戰勝了邪惡而強大的敵手！
無論在什麽年代，善良、智慧和友誼，都是人類最強有力的幾種武器。
眾人驚嘆不已，胡不言歡呼雀躍，西西自己更是笑得合不上嘴。
她得意地想道：“那討厭鬼被我搶走了風頭，現在他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
她挺起胸膛，故意在方玉潤面前走來走去，一連走了好幾圈，希望看到他眼睛裏羨慕和嫉妒的神色。
可是方玉潤卻沒有看她。就算在得勝後的心情下，他也沒有一刻忘記朋友。
他淡淡笑道：“雙方勝負已定，還請風先生示知解藥下落。”
風親王閉起了眼睛，理也不理，仿佛已老僧入定。
胡不言怒氣上湧，指著他大罵道：“老匹夫想耍賴不成？好在你現在已輸光了家產，等我們把你家搬個幹凈，不信找不出解藥來！”
底下有人湊上前，賠笑道：
“這老匹夫的家產多得嚇人，一個人搬三天三夜也搬不完的，不如讓我來幫胡少俠……”
“我們幾個也來……像三位這樣的英雄人物，我們老早就想結交了……”
“不錯，這裏大夥兒都是三位的朋友，為朋友幫忙，自是義不容辭……”
一個人要是忽然有了錢，“朋友”就會像聞到蜂蜜的蜜蜂一樣，不請自來，在你身邊越聚越多。
但無論是金錢也好，朋友也好，一旦多得過了頭，反而會變成一種煩惱和負擔。
如何處置這筆突如其來的巨大財富，的確讓人煩惱得很。
方玉潤笑了笑，道：“說到花錢的本領，小胡若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所以這件麻煩事只好麻煩你去做了。”
胡不言眨眨眼睛，道：“你要我花掉多少？”
方玉潤大笑道：“花得越幹凈越好，最好一分也不要剩下，免得徒增煩惱。”
現在，胡不言已帶領著眾人，浩浩蕩蕩地往外搬東西。
沒有人攔阻他們。王府裏的人一個個都拎著隨身細軟，正在悄悄溜走。
一名衣冠楚楚、儀表堂堂的青年混在人群當中，挾著包裹也在往外溜。他是風親王的大兒子。
風親王忽然睜開眼睛，道：“老大，難道你……你也要走？”
大兒子不回答，走得更急了。
風親王又道：“你怎麽不留下陪爹爹？”
大兒子頭也不回地道：“你一向待老二最好，留下來陪你的應該是他……”
風親王從人群中叫住二兒子，道：“老二，你怎麽說？”
二兒子“哼”了一聲，冷冷道：“從小到大，你每月才給我五十兩零花錢，也算待我好麽？”
風親王道：“很多人一輩子也沒有見過五十兩。我那麽做是為你好，等到你有一天貧窮時，便會明白金錢的價值。”
他長長嘆了口氣，苦笑道：“當時我若多給你一兩銀子，今天你就會留下來，對麽？”
二兒子冷冰冰地道：“這麽說來，我的確應該感激你了。將來我若要雇個看大門的，一定會先雇你的。”
他前腳剛走，三兒子也從遠處走來了。他是個面帶微笑、斯斯文文的年輕人。
風親王道：“老三，你是讀聖賢書的人，想必比別人都明白事理。”
三兒子微笑著，卻不答話。
風親王道：“你剛剛考中進士，又和宰相的女兒訂了親，若有個一文不名的父親，一定會拖累你的前程……”
三兒子一言不發，笑得更溫柔了。
風親王看著他，忽也笑了起來：“他們至少還有勇氣說出真實的想法，但你呢，你連自己的心裏話也不敢說……你還是走了好。”
三兒子微笑著，退了下去。
風親王仿佛已疲倦極了，向後跌坐在一把椅子上，可是卻沒有坐穩，“格嚓”一聲，竟然仰天摔倒。
一名總角小童趕忙奔過來，幫他扶起椅子。那是風親王的小兒子。
風親王輕撫著他的腦袋，目露欣慰之色，喃喃道：“好孩子，我畢竟還有你……”
誰知小兒子手中拿了把剪刀，手起刀落，將椅墊上鑲金的流蘇統統剪走，奶聲奶氣地道：“這些東西值好多錢呢！”
他一蹦一跳的，很快跑遠了。
眼前的一幕幕場景，早把西西看得呆住了。這半天工夫她見識的人情世故，簡直比一輩子懂的還要多。
她暗暗嘆了口氣，低聲道：“誰要是有這樣的家人，倒不如沒有的好。”
風親王突然仰面向天，發出一陣歇斯底裏的狂笑：“什麽‘家人’？他們不過是一群陌生人……”
他現在才知道，那些人從前在他身邊，根本不是因為他這個人，而是因為他的錢，他的金錢世界。
在這個世界裏他得不著愛，得不著仁慈，只得到了冷酷和自私。然而這冷酷而自私的世界，也正是他親手為自己創造的。
西西幾乎已不忍看著風親王。此人一生作惡多端，本來她早已對他憎惡之極，現在卻覺得他簡直有些可憐了。
她和方玉潤都沒有說什麽，也沒有做什麽。因為他們知道，現在無論說什麽、做什麽，都無異於在這顆破碎的心上再踏上一腳。
就算他是個惡人，畢竟也是“人”。
只要是“人”，就有權保持一個人最後的驕傲和尊嚴。
他們正準備悄然離去時，風親王的身子卻微微動了動。
他低垂著頭，慢慢吐出兩個字：“多謝。”
方玉潤道：“多謝？”
風親王道：“我謝你，不是因為你做了什麽，而是因為你什麽也沒有做，什麽也沒有問。”
方玉潤道：“你不願說，別人何必要問？”
風親王道：“但我自己若想說呢？”
方玉潤道：“你若想說，別人就更不必問了。”
風親王道：“你知道我要說什麽？”
方玉潤目光凝註著他，長嘆了口氣，道：“我只知道，任何人若要回憶起他不願回憶的事情時，那種滋味都並不好受。”
風親王不說話了，一絲神經質的、帶著嘲弄之意的笑容，卻在一陣陣地牽動他蒼白的嘴唇。
這笑容也不知是嘲弄別人，還是在嘲弄他自己？
他默然半晌，忽然低聲道：“那解藥並不在我這裏。”
方玉潤道：“是。”
風親王道：“你早已猜到了？”
方玉潤笑了笑，道：“閣下的賭約之中，說的是‘交待解藥下落’，並未說要交出解藥。”
風親王又沈默了半晌，接著道：“小女雖然偷來了那鐵手套，但‘女腸草’的毒卻是別人煉制，並且事先就下好的。”
方玉潤道：“那劇毒就叫作‘女腸草’？”
風親王道：“下毒之人才能解毒，除了那人外，天下無人可解。”
方玉潤馬上道：“那人是誰？”
風親王徐徐道：“你們到太行山南麓，找到一個戴著鐵手套、名字叫‘小狐貍’的人……”
說完這番話，他就又閉上了眼睛。
他仿佛已忘了別人，也忘了自己的存在。
所有的人都走了。
他卻不動。
“轟”的一聲巨響，大門被什麽人撞開了。
他沒有動。
一大群人鬧哄哄地從外面湧進來。
他還是沒有動。
他孤零零地呆在黑暗中，看起來就像深海裏漂浮的一條瀕死的魚。
不過短短一夜時間，昔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王侯，仿佛已變得又衰老，又孤獨。
整個世界似乎都已拋棄了他。
正在這時候，風親王突然感到自己的腳踝被人抱住，一點帶著涼意的液體落在上面，仿佛是一滴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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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親王獰笑道：“若是無話可說，鄙人只好承你讓回一場了。”
西西身子一震, 像是突然從沈思中驚醒，支吾著道：“依我看來, 這……這是一碗很特別的粥……”
風親王道：“哦？有何特別？”
西西躊躇片刻, 忽然咬了咬嘴唇, 一字一字道：“因為這碗粥是苦的。”
風親王不由得一怔, 接著，幾乎馬上要放聲大笑。
“紫竹林”的粥居然會是苦的, 就好像少林方丈上青樓一樣, 簡直是天下奇聞。
那廚子卻似吃了一驚, 動容道：“姑娘何出此言？”
西西瞟了他一眼, 徐徐道：“在我看來，這碗粥不但是用米和水制成，更融入了一種悲苦的情感。一個人若非遇到一件極大的傷心之事，絕不可能做得出這樣的粥來。”
那廚子張大了嘴, 定定地看著她，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過了半晌，他的眼圈突然有些紅了, 喃喃道：“你……你怎會知道的？幾日之前，內子剛剛辭世……”
他嘆息著，接道：“姑娘慧眼過人，一語便道破了在下的傷心事, 以識見而言, 的確比剛才那位先生勝過一籌。”
直到他已經走了, 眾人仍未從極度的驚訝和錯愕中回過神來。
他們就算相信太陽會從西邊出來, 也不敢相信，不可一世的風親王竟然敗了。但這件荒誕絕倫、匪夷所思之事，的確就在他們眼皮底下發生了。
風親王自己當然更不願相信。在他一生之中，幾乎從來沒有嘗過失敗的滋味。
他自然也不相信，西西的識見真的在他之上，但他卻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對方是如何在眾目睽睽下弄的鬼呢？
很久以後，胡不言忍不住問西西：“你真的能從米粥裏嘗出，那廚子有件傷心之事？”
西西高深莫測地一笑，卻不回答。
胡不言再追問下去，西西就突然抱住肚子，發出一陣大笑。
她大笑著道：“其實那天我不是嘗出來，而是看出來的。”
胡不言道：“看出來？”
西西點了點頭，道：“當時我離那廚子很近，看見他的長衫裏露出了喪服，兩只眼睛也哭得有些發腫。在那種情況下，我只有冒險一搏，因為只有那樣的回答，才能夠出奇制勝……”
她嘻嘻一笑，接著道：“這些事情風親王本來也該看出來的，但那時他卻被你們擾亂了心神，以至於完全疏忽了。”
所以這不單是她一個人的勝利，更是他們三個人的勝利。
不是依靠武功或權勢，而是他們的善良、智慧和友誼，幫助他們戰勝了邪惡而強大的敵手！
無論在什麽年代，善良、智慧和友誼，都是人類最強有力的幾種武器。
眾人驚嘆不已，胡不言歡呼雀躍，西西自己更是笑得合不上嘴。
她得意地想道：“那討厭鬼被我搶走了風頭，現在他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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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方玉潤卻沒有看她。就算在得勝後的心情下，他也沒有一刻忘記朋友。
他淡淡笑道：“雙方勝負已定，還請風先生示知解藥下落。”
風親王閉起了眼睛，理也不理，仿佛已老僧入定。
胡不言怒氣上湧，指著他大罵道：“老匹夫想耍賴不成？好在你現在已輸光了家產，等我們把你家搬個幹凈，不信找不出解藥來！”
底下有人湊上前，賠笑道：
“這老匹夫的家產多得嚇人，一個人搬三天三夜也搬不完的，不如讓我來幫胡少俠……”
“我們幾個也來……像三位這樣的英雄人物，我們老早就想結交了……”
“不錯，這裏大夥兒都是三位的朋友，為朋友幫忙，自是義不容辭……”
一個人要是忽然有了錢，“朋友”就會像聞到蜂蜜的蜜蜂一樣，不請自來，在你身邊越聚越多。
但無論是金錢也好，朋友也好，一旦多得過了頭，反而會變成一種煩惱和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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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玉潤笑了笑，道：“說到花錢的本領，小胡若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所以這件麻煩事只好麻煩你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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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玉潤大笑道：“花得越幹凈越好，最好一分也不要剩下，免得徒增煩惱。”
現在，胡不言已帶領著眾人，浩浩蕩蕩地往外搬東西。
沒有人攔阻他們。王府裏的人一個個都拎著隨身細軟，正在悄悄溜走。
一名衣冠楚楚、儀表堂堂的青年混在人群當中，挾著包裹也在往外溜。他是風親王的大兒子。
風親王忽然睜開眼睛，道：“老大，難道你……你也要走？”
大兒子不回答，走得更急了。
風親王又道：“你怎麽不留下陪爹爹？”
大兒子頭也不回地道：“你一向待老二最好，留下來陪你的應該是他……”
風親王從人群中叫住二兒子，道：“老二，你怎麽說？”
二兒子“哼”了一聲，冷冷道：“從小到大，你每月才給我五十兩零花錢，也算待我好麽？”
風親王道：“很多人一輩子也沒有見過五十兩。我那麽做是為你好，等到你有一天貧窮時，便會明白金錢的價值。”
他長長嘆了口氣，苦笑道：“當時我若多給你一兩銀子，今天你就會留下來，對麽？”
二兒子冷冰冰地道：“這麽說來，我的確應該感激你了。將來我若要雇個看大門的，一定會先雇你的。”
他前腳剛走，三兒子也從遠處走來了。他是個面帶微笑、斯斯文文的年輕人。
風親王道：“老三，你是讀聖賢書的人，想必比別人都明白事理。”
三兒子微笑著，卻不答話。
風親王道：“你剛剛考中進士，又和宰相的女兒訂了親，若有個一文不名的父親，一定會拖累你的前程……”
三兒子一言不發，笑得更溫柔了。
風親王看著他，忽也笑了起來：“他們至少還有勇氣說出真實的想法，但你呢，你連自己的心裏話也不敢說……你還是走了好。”
三兒子微笑著，退了下去。
風親王仿佛已疲倦極了，向後跌坐在一把椅子上，可是卻沒有坐穩，“格嚓”一聲，竟然仰天摔倒。
一名總角小童趕忙奔過來，幫他扶起椅子。那是風親王的小兒子。
風親王輕撫著他的腦袋，目露欣慰之色，喃喃道：“好孩子，我畢竟還有你……”
誰知小兒子手中拿了把剪刀，手起刀落，將椅墊上鑲金的流蘇統統剪走，奶聲奶氣地道：“這些東西值好多錢呢！”
他一蹦一跳的，很快跑遠了。
眼前的一幕幕場景，早把西西看得呆住了。這半天工夫她見識的人情世故，簡直比一輩子懂的還要多。
她暗暗嘆了口氣，低聲道：“誰要是有這樣的家人，倒不如沒有的好。”
風親王突然仰面向天，發出一陣歇斯底裏的狂笑：“什麽‘家人’？他們不過是一群陌生人……”
他現在才知道，那些人從前在他身邊，根本不是因為他這個人，而是因為他的錢，他的金錢世界。
在這個世界裏他得不著愛，得不著仁慈，只得到了冷酷和自私。然而這冷酷而自私的世界，也正是他親手為自己創造的。
西西幾乎已不忍看著風親王。此人一生作惡多端，本來她早已對他憎惡之極，現在卻覺得他簡直有些可憐了。
她和方玉潤都沒有說什麽，也沒有做什麽。因為他們知道，現在無論說什麽、做什麽，都無異於在這顆破碎的心上再踏上一腳。
就算他是個惡人，畢竟也是“人”。
只要是“人”，就有權保持一個人最後的驕傲和尊嚴。
他們正準備悄然離去時，風親王的身子卻微微動了動。
他低垂著頭，慢慢吐出兩個字：“多謝。”
方玉潤道：“多謝？”
風親王道：“我謝你，不是因為你做了什麽，而是因為你什麽也沒有做，什麽也沒有問。”
方玉潤道：“你不願說，別人何必要問？”
風親王道：“但我自己若想說呢？”
方玉潤道：“你若想說，別人就更不必問了。”
風親王道：“你知道我要說什麽？”
方玉潤目光凝註著他，長嘆了口氣，道：“我只知道，任何人若要回憶起他不願回憶的事情時，那種滋味都並不好受。”
風親王不說話了，一絲神經質的、帶著嘲弄之意的笑容，卻在一陣陣地牽動他蒼白的嘴唇。
這笑容也不知是嘲弄別人，還是在嘲弄他自己？
他默然半晌，忽然低聲道：“那解藥並不在我這裏。”
方玉潤道：“是。”
風親王道：“你早已猜到了？”
方玉潤笑了笑，道：“閣下的賭約之中，說的是‘交待解藥下落’，並未說要交出解藥。”
風親王又沈默了半晌，接著道：“小女雖然偷來了那鐵手套，但‘女腸草’的毒卻是別人煉制，並且事先就下好的。”
方玉潤道：“那劇毒就叫作‘女腸草’？”
風親王道：“下毒之人才能解毒，除了那人外，天下無人可解。”
方玉潤馬上道：“那人是誰？”
風親王徐徐道：“你們到太行山南麓，找到一個戴著鐵手套、名字叫‘小狐貍’的人……”
說完這番話，他就又閉上了眼睛。
他仿佛已忘了別人，也忘了自己的存在。
所有的人都走了。
他卻不動。
“轟”的一聲巨響，大門被什麽人撞開了。
他沒有動。
一大群人鬧哄哄地從外面湧進來。
他還是沒有動。
他孤零零地呆在黑暗中，看起來就像深海裏漂浮的一條瀕死的魚。
不過短短一夜時間，昔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王侯，仿佛已變得又衰老，又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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