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龍鳳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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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龍鳳配（三）
清晨的陽光中, 現在就只剩下西西和方玉潤兩個人。
西西迎著陽光伸了個懶腰，一聲不響，正要往山下走去。
她的腳步剛動, 身後忽然響起方玉潤的聲音：“從這裏到雲麓山莊，路途並不算近, 你的確應該早點啟程。”
西西回過頭, 從眼角斜瞄著他。只見他微笑著, 那明如秋月的目光, 像是能看穿她的心。
西西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道：“真是個討厭鬼。”瞪了他一眼, 頭也不回地走了。
山道旁一片茂密的樹林裏, 胡不言不知什麽時候鉆了出來, 看著她的背影。
胡不言道：“她走了？”
方玉潤道：“她走了。”
胡不言道：“你為什麽讓她走？”
方玉潤道：“我為什麽不讓她走？”
胡不言長嘆了口氣, 道：“你要是願意的話，本來可以攔住她。”
方玉潤也嘆著氣，道：“只可惜我是人，不是牛。”
胡不言道：“牛？”
方玉潤道：“你可知道, 女孩子若自己想留下來，你用掃帚也趕不走她；女孩子若想走時，九頭牛也沒法拉她回頭的。”
胡不言道：“她這次去雲麓山莊, 很可能兇險重重，至少絕不會那麽輕松……”
方玉潤嘆息一聲，道：“戴著枷鎖的人，又有哪一個能夠活得輕松？”
胡不言道：“枷鎖？”
方玉潤徐徐道：“白默有白默的枷鎖, 秦西西當然也有她的……”
有些人的枷鎖是“恨”, 有些人的枷鎖卻是“愛”。
很多時候, 這種枷鎖仿佛已化為一個人身體的一部分, 當你想要脫下它時，就不得不付出極為痛苦的代價。
但一個人要脫掉枷鎖，克服這種痛苦，也只能從自己身上汲取力量，靠的只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堅強，其他人誰也幫不了她。
這一點無論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樣的。
胡不言盯著他，忽道：“方玉潤，你的枷鎖是什麽？”
方玉潤淡淡道：“我怎會有什麽枷鎖。”
胡不言道：“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
方玉潤閉著嘴，不說話了。
胡不言目光凝註著他，大聲道：“你的枷鎖，就是你的殘廢。你認為一個殘廢不配像正常人那樣生活，所以你總是在為別人犧牲自己，甚至寧可犧牲自己的性命，自己的情……”
方玉潤打斷道：“現在我正打算犧牲自己的銀子，到‘鹿鳴春’去喝上幾杯，聽說那裏剛到了幾車上好的山西汾酒……”
他微笑著，瞟了胡不言一眼：“有的人若寧願留在這裏喝西北風，那當然也由得他。”
胡不言盯著他，突也大笑起來：“白請的酒，誰不喝誰就是傻子了……但再多的酒也未必能堵住別人的嘴，只能讓人吐出更多真話。”
###
斜陽，古道。
秋風，瘦馬。
斜陽在秋風裏，人在瘦馬上。
這裏是通往雲麓山莊的一條崎嶇蜿蜒的古道。西西將“紫電青霜”留在山腳，一個人走上石階時，就看見滿山的燈火一盞盞亮了起來，猶如春天的野花徐徐開放。
黃昏時的燈火，過去總讓她聯想到一些無比溫馨的畫面——荷鋤的農夫在夕陽下趕著牛羊，廚房的窗口飄出炒菜的香氣，妻子在等待勞作一天的丈夫回家……
但西西現在卻完全沒有想到這些，世界雖然還是那個世界，在她看去，卻似和往昔不同。
只因她的心情已和過去不同了。
不知為什麽，上山的這一路上，她的心臟一直跳得厲害，莫名覺得，似有一件很悲慘、很可怕的事情將要發生。
今天的雲麓山莊，好似也變得和以往不太一樣。見到西西闖進來，這裏的人竟沒有一個認出她，也沒有一個關註她。
他們看起來像是誰也不認識誰，誰也不關註誰。有的在張燈結彩，有的在栽花種樹，有的抱著大小箱籠進進出出，一個個都忙得不可開交。
在這忙碌的人群中，只有一個人是例外。
花園的水榭裏，一個人，一壺酒，正在落日的餘暉下，自斟自飲。
一看見這人，西西不由得大吃一驚。
她呆立了半晌，怔怔地道：“小段，你……你來這裏做什麽？”
段天仇拎起桌上的酒壺，為自己又斟了一杯酒，這才回眸向她一笑，道：“你看到了，我在這裏喝酒。”
西西定睛打量著他，忽然發覺，段天仇看起來似乎也變得不太一樣。
這不但是因為他的斷臂已接好了，而且他整個人看起來，好似也和以往有些不同。
究竟是哪裏不同，一時間她卻又說不上來。
段天仇也在看著她，柔聲說道：“你若也是來雲麓山莊喝酒的，現在未免來得太早了些。”
西西咬著嘴唇，道：“喝酒難道也分早晚？“
段天仇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淡淡道：“當然是的，因為這是一種很特別的酒，喜酒。”
西西聞言一呆，突然之間，像被一記霹靂擊中了似的，顫聲道：“莫非你……你要和雲姑娘……”
段天仇的神色卻連一點變化也沒有，只不過慢慢點了點頭。
西西全身顫抖得更厲害，嘶聲道：“你……你怎能這麽做？”
段天仇道：“我為什麽不能？”
西西瞪著他，尖聲叫道：“是你殺了她哥哥，殺了她父親！你是殺人的兇手！我現在就要去告訴雲姑娘……”
她剛向外奔出幾步，忽聽得段天仇道：“你不必去了。”
他接著道：“因為你要告訴她的事情，她早就已經知道。”
西西愕然回頭，整個人完全怔住了：“但雲姑娘又怎會……”
段天仇道：“你以為她什麽都不知道麽？你為何不回想一下，當日是誰邀請我們上雲麓山莊，又是誰冒險將我從雲莊主的密室中救出來？”
他冷笑著，接道：“也許這一切本就在她的計劃之中，也許她早就想除掉冷酷的父親、陰鷙的兄長，所以才想方設法，借刀殺人。也只有這樣，她才可以抓住機會，成為繼承家業的唯一人選……”
西西用力捂住耳朵，嘶聲喊道：“住口，住口！你胡說！……雲姑娘絕不是那樣的人！”
她死也不肯相信，那靦腆而溫柔的女孩子，竟會藏著如此深沈的心機。
段天仇道：“很多人連認識幾十年的人都看不清，她跟你才見過幾次，你認為你就能看得清她？”
西西不禁又怔住了。
她悲哀地想到，自己一生中，似乎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任何一個人。
她甚至也一點都不了解段天仇。
現在他和她雖然只相距幾步之遙，但她卻有種很奇怪的感覺，覺得兩人就像處在兩個完全不同的時空。
段天仇的聲音也變得很遙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她和我都是雲家的人，我們身上流淌的本是同一種血液，自強的血液……只有自強不息的人，才有資格贏得一切，這正是江湖最精彩、最吸引人的地方……”
西西冷靜下來，盯著他，冷冷道：“你就算真的贏得了一切，卻也輸掉了自己。”
段天仇道：“我自己？”
西西道：“不錯，你自己的靈魂……”
段天仇突然大笑：“‘靈魂’是誰？我既不認識它，也看不見它，更摸不著它……靈魂對一個人來說，根本毫無用處。”
西西定定地看著他，不知如何，忽然想起小時候聽過的一個古老傳說——
一個人將自己的靈魂賣給了魔鬼，一生都被魔鬼擺布，不論魔鬼讓他做什麽，他都只有照著做。
她又想起了那鬼魅般的面具人，忍不住激動地狂呼：“這一切都是陸崇吾教你做的，對不對？他……他實在是這個世界上最惡毒的人……”
段天仇打斷道：“但你卻是個最重信諾的人。想必你還記得，你答應我的那三件事，還剩下一件沒有做。”
西西咬著嘴唇，在聽著。
段天仇接著道：“你回頭看看，你的後面是什麽？”
西西轉過頭，就看到園子盡頭，有一道圓圓的月洞門。
她問道：“然後呢？”
段天仇道：“你從這扇門走出去，一直走，一直走，走得越遠越好，永遠莫要回頭……”
西西身子一震，失聲道：“你的意思是說……”
段天仇瞧也不瞧她一眼，目光遙望著遠方，緩緩道：“我認為，我們已沒有必要再見面。”
西西脫口道：“為什麽？”
換作別人在這種情況下，絕不會問出她這樣的問題。
換作別人在這種情況下，也絕不會回答她的問題。
可是段天仇卻馬上回答了。
他一字一字道：“因為你對我來說，已沒有一點用處。”
她豈非本來就是“沒用的西西”？
西西睜大眼睛，似乎還在瞪著他。
事實上她昏昏沈沈，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
她似已沒有了知覺，沒有了思想，動也動不了，哭也哭不出，忘了自己身在何處，甚至也忘了自己是誰。
園子裏一叢茂密的翠竹後，忽然掠過一陣急促的風聲。
那風聲聽上去就像一個人在嗚咽。
段天仇一揮手，桌上那只酒壺就彈了起來，箭一般地射出，正打在西西身上。
她整個人被打得飛了出去，一直飛出門外，跌倒，怔住了。
錫制的酒壺，“當”的一聲，也跌在地上。
這聲響仿佛一聲霹靂，將西西從噩夢中驚醒。她咬了咬牙，突然尖叫一聲，翻身跳起，如飛般往外沖出。
段天仇看著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眼睛裏漸漸露出一種很覆雜的表情。
然後他就低下頭，看著地上的酒壺。
那上面竟釘著一枚烏黑發亮、餵著劇毒的鐵蒺藜！
段天仇長嘆了口氣，像是在跟什麽人說話似的，喃喃道：“她已走了……現在你還不打算出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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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中, 現在就只剩下西西和方玉潤兩個人。
西西迎著陽光伸了個懶腰，一聲不響，正要往山下走去。
她的腳步剛動, 身後忽然響起方玉潤的聲音：“從這裏到雲麓山莊，路途並不算近, 你的確應該早點啟程。”
西西回過頭, 從眼角斜瞄著他。只見他微笑著, 那明如秋月的目光, 像是能看穿她的心。
西西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道：“真是個討厭鬼。”瞪了他一眼, 頭也不回地走了。
山道旁一片茂密的樹林裏, 胡不言不知什麽時候鉆了出來, 看著她的背影。
胡不言道：“她走了？”
方玉潤道：“她走了。”
胡不言道：“你為什麽讓她走？”
方玉潤道：“我為什麽不讓她走？”
胡不言長嘆了口氣, 道：“你要是願意的話，本來可以攔住她。”
方玉潤也嘆著氣，道：“只可惜我是人，不是牛。”
胡不言道：“牛？”
方玉潤道：“你可知道, 女孩子若自己想留下來，你用掃帚也趕不走她；女孩子若想走時，九頭牛也沒法拉她回頭的。”
胡不言道：“她這次去雲麓山莊, 很可能兇險重重，至少絕不會那麽輕松……”
方玉潤嘆息一聲，道：“戴著枷鎖的人，又有哪一個能夠活得輕松？”
胡不言道：“枷鎖？”
方玉潤徐徐道：“白默有白默的枷鎖, 秦西西當然也有她的……”
有些人的枷鎖是“恨”, 有些人的枷鎖卻是“愛”。
很多時候, 這種枷鎖仿佛已化為一個人身體的一部分, 當你想要脫下它時，就不得不付出極為痛苦的代價。
但一個人要脫掉枷鎖，克服這種痛苦，也只能從自己身上汲取力量，靠的只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堅強，其他人誰也幫不了她。
這一點無論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樣的。
胡不言盯著他，忽道：“方玉潤，你的枷鎖是什麽？”
方玉潤淡淡道：“我怎會有什麽枷鎖。”
胡不言道：“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
方玉潤閉著嘴，不說話了。
胡不言目光凝註著他，大聲道：“你的枷鎖，就是你的殘廢。你認為一個殘廢不配像正常人那樣生活，所以你總是在為別人犧牲自己，甚至寧可犧牲自己的性命，自己的情……”
方玉潤打斷道：“現在我正打算犧牲自己的銀子，到‘鹿鳴春’去喝上幾杯，聽說那裏剛到了幾車上好的山西汾酒……”
他微笑著，瞟了胡不言一眼：“有的人若寧願留在這裏喝西北風，那當然也由得他。”
胡不言盯著他，突也大笑起來：“白請的酒，誰不喝誰就是傻子了……但再多的酒也未必能堵住別人的嘴，只能讓人吐出更多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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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陽在秋風裏，人在瘦馬上。
這裏是通往雲麓山莊的一條崎嶇蜿蜒的古道。西西將“紫電青霜”留在山腳，一個人走上石階時，就看見滿山的燈火一盞盞亮了起來，猶如春天的野花徐徐開放。
黃昏時的燈火，過去總讓她聯想到一些無比溫馨的畫面——荷鋤的農夫在夕陽下趕著牛羊，廚房的窗口飄出炒菜的香氣，妻子在等待勞作一天的丈夫回家……
但西西現在卻完全沒有想到這些，世界雖然還是那個世界，在她看去，卻似和往昔不同。
只因她的心情已和過去不同了。
不知為什麽，上山的這一路上，她的心臟一直跳得厲害，莫名覺得，似有一件很悲慘、很可怕的事情將要發生。
今天的雲麓山莊，好似也變得和以往不太一樣。見到西西闖進來，這裏的人竟沒有一個認出她，也沒有一個關註她。
他們看起來像是誰也不認識誰，誰也不關註誰。有的在張燈結彩，有的在栽花種樹，有的抱著大小箱籠進進出出，一個個都忙得不可開交。
在這忙碌的人群中，只有一個人是例外。
花園的水榭裏，一個人，一壺酒，正在落日的餘暉下，自斟自飲。
一看見這人，西西不由得大吃一驚。
她呆立了半晌，怔怔地道：“小段，你……你來這裏做什麽？”
段天仇拎起桌上的酒壺，為自己又斟了一杯酒，這才回眸向她一笑，道：“你看到了，我在這裏喝酒。”
西西定睛打量著他，忽然發覺，段天仇看起來似乎也變得不太一樣。
這不但是因為他的斷臂已接好了，而且他整個人看起來，好似也和以往有些不同。
究竟是哪裏不同，一時間她卻又說不上來。
段天仇也在看著她，柔聲說道：“你若也是來雲麓山莊喝酒的，現在未免來得太早了些。”
西西咬著嘴唇，道：“喝酒難道也分早晚？“
段天仇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淡淡道：“當然是的，因為這是一種很特別的酒，喜酒。”
西西聞言一呆，突然之間，像被一記霹靂擊中了似的，顫聲道：“莫非你……你要和雲姑娘……”
段天仇的神色卻連一點變化也沒有，只不過慢慢點了點頭。
西西全身顫抖得更厲害，嘶聲道：“你……你怎能這麽做？”
段天仇道：“我為什麽不能？”
西西瞪著他，尖聲叫道：“是你殺了她哥哥，殺了她父親！你是殺人的兇手！我現在就要去告訴雲姑娘……”
她剛向外奔出幾步，忽聽得段天仇道：“你不必去了。”
他接著道：“因為你要告訴她的事情，她早就已經知道。”
西西愕然回頭，整個人完全怔住了：“但雲姑娘又怎會……”
段天仇道：“你以為她什麽都不知道麽？你為何不回想一下，當日是誰邀請我們上雲麓山莊，又是誰冒險將我從雲莊主的密室中救出來？”
他冷笑著，接道：“也許這一切本就在她的計劃之中，也許她早就想除掉冷酷的父親、陰鷙的兄長，所以才想方設法，借刀殺人。也只有這樣，她才可以抓住機會，成為繼承家業的唯一人選……”
西西用力捂住耳朵，嘶聲喊道：“住口，住口！你胡說！……雲姑娘絕不是那樣的人！”
她死也不肯相信，那靦腆而溫柔的女孩子，竟會藏著如此深沈的心機。
段天仇道：“很多人連認識幾十年的人都看不清，她跟你才見過幾次，你認為你就能看得清她？”
西西不禁又怔住了。
她悲哀地想到，自己一生中，似乎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任何一個人。
她甚至也一點都不了解段天仇。
現在他和她雖然只相距幾步之遙，但她卻有種很奇怪的感覺，覺得兩人就像處在兩個完全不同的時空。
段天仇的聲音也變得很遙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她和我都是雲家的人，我們身上流淌的本是同一種血液，自強的血液……只有自強不息的人，才有資格贏得一切，這正是江湖最精彩、最吸引人的地方……”
西西冷靜下來，盯著他，冷冷道：“你就算真的贏得了一切，卻也輸掉了自己。”
段天仇道：“我自己？”
西西道：“不錯，你自己的靈魂……”
段天仇突然大笑：“‘靈魂’是誰？我既不認識它，也看不見它，更摸不著它……靈魂對一個人來說，根本毫無用處。”
西西定定地看著他，不知如何，忽然想起小時候聽過的一個古老傳說——
一個人將自己的靈魂賣給了魔鬼，一生都被魔鬼擺布，不論魔鬼讓他做什麽，他都只有照著做。
她又想起了那鬼魅般的面具人，忍不住激動地狂呼：“這一切都是陸崇吾教你做的，對不對？他……他實在是這個世界上最惡毒的人……”
段天仇打斷道：“但你卻是個最重信諾的人。想必你還記得，你答應我的那三件事，還剩下一件沒有做。”
西西咬著嘴唇，在聽著。
段天仇接著道：“你回頭看看，你的後面是什麽？”
西西轉過頭，就看到園子盡頭，有一道圓圓的月洞門。
她問道：“然後呢？”
段天仇道：“你從這扇門走出去，一直走，一直走，走得越遠越好，永遠莫要回頭……”
西西身子一震，失聲道：“你的意思是說……”
段天仇瞧也不瞧她一眼，目光遙望著遠方，緩緩道：“我認為，我們已沒有必要再見面。”
西西脫口道：“為什麽？”
換作別人在這種情況下，絕不會問出她這樣的問題。
換作別人在這種情況下，也絕不會回答她的問題。
可是段天仇卻馬上回答了。
他一字一字道：“因為你對我來說，已沒有一點用處。”
她豈非本來就是“沒用的西西”？
西西睜大眼睛，似乎還在瞪著他。
事實上她昏昏沈沈，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
她似已沒有了知覺，沒有了思想，動也動不了，哭也哭不出，忘了自己身在何處，甚至也忘了自己是誰。
園子裏一叢茂密的翠竹後，忽然掠過一陣急促的風聲。
那風聲聽上去就像一個人在嗚咽。
段天仇一揮手，桌上那只酒壺就彈了起來，箭一般地射出，正打在西西身上。
她整個人被打得飛了出去，一直飛出門外，跌倒，怔住了。
錫制的酒壺，“當”的一聲，也跌在地上。
這聲響仿佛一聲霹靂，將西西從噩夢中驚醒。她咬了咬牙，突然尖叫一聲，翻身跳起，如飛般往外沖出。
段天仇看著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眼睛裏漸漸露出一種很覆雜的表情。
然後他就低下頭，看著地上的酒壺。
那上面竟釘著一枚烏黑發亮、餵著劇毒的鐵蒺藜！
段天仇長嘆了口氣，像是在跟什麽人說話似的，喃喃道：“她已走了……現在你還不打算出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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