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江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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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江湖路
白袍僧笑了笑, 答道：“小僧對那人的來歷亦是知之不詳，姑娘若想知道，何不親自隨小僧去寺中看看呢？”
說罷, 他從那方桌前站起，舉步便行。
西西卻遲遲沒有跟上去。她本來也要上蓮性寺探訪師父的下落, 這時話一出口, 卻不由得有些猶豫——要不要等段天仇來了, 再一塊兒上蓮性寺？
但轉念之間, 她又想起了從段天仇臥房竄出的那神秘的黑衣人。
即使那人不是段天仇，能夠深夜在他房中來去自如, 可見他與段天仇之間, 一定有著某種非同一般、卻又不為人知的關系。
每個人豈非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過去, 也都有著某些不願被人知曉的秘密？
所以, 她為什麽不可以也有一點自己的小秘密呢？
她腦中開始浮想聯翩，想象自己“失蹤”後，段天仇如何急得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又是如何滿頭大汗地東奔西跑, 四處找她。想到這裏，忍不住“咭”的一聲笑了出來。
那小販聽見她發笑，急忙奔了過來, 叫道：“餵，你還沒有賠錢，這麽快就想溜了麽？你若嫌一萬兩太多，那末十兩也勉強過得去, 或者一兩……”
剛說到這裏, 他的語聲突地中止, 整個人像一灘爛泥般倒在桌上, 竟已昏暈過去。
西西驚訝回頭，只見白袍僧雙目如電，笑道：“這位施主實在太過聒噪，要的銀子也未免太多，就連小僧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西西嘻嘻一笑，拱手道：“多謝，多謝……”
白袍僧含笑看著她，道：“小僧替姑娘料理了他，又連夜為姑娘辛苦帶路，姑娘有沒有想過，要如何酬報小僧呢？”
西西“咦”了一聲，心中微感疑惑：“出家人講究四大皆空，怎地也要人酬報？”
白袍僧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著接道：“出家人講究四大皆空，因此小僧想要的東西，自然也比那位聒噪的施主簡單得多……”
不知怎的，他的笑容仿佛變得有些奇怪。西西心中隱約覺得不對，不由自主後退幾步，望著他道：“你……你想要什麽？”
白袍僧雖然還在笑著，眼裏卻已沒有一絲笑意。他一瞬不瞬地盯著西西，目中竟似放射出一種熾熱而邪魅的光輝，一字一字道：“‘如夢令’！”
西西大驚之下，情不自禁用手護住胸口，失聲道：“那可不能……不能給你！”
她話一出口，便知不妙，因為這句話無異於承認了“如夢令”此時就在自己身上。
白袍僧目中光芒更厲，冷笑著向她慢慢走近：“你若不願給，那也無妨，只不過我卻得拿走你的另一樣東西了。”
西西結結巴巴地道：“你……你又想要什麽？”
白袍僧一聲獰笑：“我要你的命！”
第一個字剛出口的剎那，只見烏光一閃，他袖中暗箭已然射出，夾雜著一股中人欲嘔的腥臭之氣，閃電般打向西西胸腹要害。
其時二人距離不過咫尺，那狹窄小巷中又是避無可避，西西叫也來不及叫出聲來，便要喪生那餵毒的袖箭下。
在這電光火石的剎那，黑暗中忽又掠過一道青碧色的光芒，青芒過處，竟帶著風雷般的強勁嘯聲。
先前那烏光來勢之急，本來已非語言所能形容，哪知那青芒後發先至，卻又比它更快了一步。“嗤”的一聲疾響過後，烏光與青芒終於同時熄滅，白袍僧的身子也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子雖然倒了下去，一雙眼睛卻仍死死瞪著，仿佛至死還不肯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快得驚人的武器，竟有如此神奇而可怕的武功！
黑暗之中，一個幽靈般的人影悄然走來，正是段天仇。
他的神情看起來雖然還是很鎮定，可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膚，早已被冷汗浸透。
剛才他出手時看似輕描淡寫，毫不費力，但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一擊實在已是他一生功力之所聚！
他一生中雖然經歷過不少艱苦卓絕的惡戰，卻從未有一次如今夜這般兇險可怖。從他出手到白袍僧倒下，只不過一剎之間的事，而生與死的距離，往往也只在這一剎之間。
西西從生到死、又從死到生走了個來回，整個人似已完全呆住了。
過了許久，她面上浮起一片茫然之色，喃喃道：“這……這是為什麽呢？”
段天仇嘆息一聲，苦笑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身上帶著這樣一件武林重寶，打你主意的人自然比從前多得多了。”
西西身子一震，仿佛打了個寒戰，又像是剛從一個可怕的夢魘中驚醒過來。
她緩緩搖了搖頭，以一種低得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段天仇道：“那你問的是……”
他說到這裏，語聲突然頓住。
因為這時他已看到，西西正從白袍僧的屍身上，小心地拈起一片碧油油的、其薄如紙的樹葉。
這片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樹葉，正是剛才段天仇用以擊落袖箭的武器。
西西盯著那樹葉，一字一字道：“我只想知道，為什麽你……你也會這種神奇的武功？”
段天仇的瞳孔在收縮，心仿佛也已沈入深淵之中。
他知道在剛才那樣的情況下，以西西的武功，絕對無法逃過白袍僧的毒手。只要他稍有猶疑，或是出手稍慢一些，現在倒在地上的那個人，就該是她。
許久以來，雖然他一直極力掩藏自己的真實身份，在那生死一線的關頭，終於還是本能地使出了自己生平的絕技！
他覺得心裏發苦，嘴裏更苦，嘴唇開闔幾次，竟說不出一個字來。但假若給他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難道他就能眼睜睜看著她在他面前死去麽？
他不敢擡頭，更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因為只要看她一眼，他便已忍不住要流淚。
西西還是沒有看他，目光卻慢慢移到他腰間那柄長劍上。
她的聲音也變得很慢、很沈重，仿佛每說出一個字，都需要耗盡全身的力量：“很久以前我已覺得奇怪，你雖然一天到晚佩著劍，卻一次也沒有使用過它，劍柄上甚至已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現在我才知道，那究竟是為什麽。”
段天仇道：“為什麽？”
西西道：“那是因為，你根本就不會用劍。你的佩劍只不過為了掩人耳目，為了掩飾你本身的真實武功。”
她突然激動起來，大聲接著道：“至於你真實的武功，正是陸崇吾的獨門絕技‘飛葉殺人’，所以你……你才是陸崇吾的傳人，你才是那真正的殺人兇手！”
段天仇道：“我是兇手？”
西西道：“你叫‘段天仇’，你的名字便已說明了一切。當年你全家被人逼死，只有你一人逃出生天，如今挾技歸來，自是要向世人報昔日那滅門之仇。那許許多多慘死的武林人士，正是被你們師徒聯手殺害……”
段天仇道：“哦，真的麽？”
西西道：“當日在雲麓山莊，你擔心自己的身份已快要暴露，急需一個人來做你的替死鬼，於是你就想到了丁一捕頭……”
她閉上眼睛，眼前仿佛浮現出那日的一幕幕情景：“你知道丁一捕頭一直在追蹤你，就故意將他引到雲莊主的密室，不但殺他滅口，事後還反咬一口，誣陷他才是兇手。這時，你還怕別人會看出破綻，所以又刺破手指，偽造了止止大師身旁那個血字，這樣一來更沒有人會疑心到你頭上……”
段天仇道：“說下去。”
西西道：“你們師徒二人裏應外合，陸崇吾截斷鐵索，你則留在那密道內拖住我們，好讓他有機會從容逃下山。所以當日我們看到的一切，本來就是你精心編排的一出戲碼。你自以為計劃得天衣無縫，但……但這世上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天衣無縫……”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面色更已變得如死人般蒼白。
不知什麽時候，巷口那盞黯淡的孤燈也熄滅了。地獄般的黑暗籠罩著大地，也占據了西西的整個心靈。她現在才意識到，自己過去所受的那些磨難，比起眼前的痛苦來，簡直連地獄的邊緣也算不上。
時間過去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西西終於擡頭逼視著他，嘶聲道：“事到如今，你……你還有什麽話說？”
在她內心深處，仿佛仍存著一絲希望，希望段天仇仍像從前那樣若無其事地大笑起來，笑她剛剛所說的這番話，每一句都是天方夜譚。
可是現在，連她自己也不能不承認，這希望實是極其渺茫，幾乎已成了絕望！
段天仇沈默了許久，終於幽幽嘆息一聲，道：“我只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西西咬著嘴唇，道：“你說。”
段天仇凝註著她，眼睛裏充滿了一種最讓人心碎的哀傷和絕望。
他一字一字道：“就算我騙過了所有人，但我卻從來沒有想過要騙你。”
西西的身子突然發抖，雙拳已握緊，握得指節都已發白。
她用力咬著牙，硬起心腸，激動地大聲道：“你全部都承認了？你可知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無論誰做出了你做過的那些事，就算瞞得了一時，也休想永遠瞞下去！”
段天仇吐出口長氣，苦笑道：“你的確比我想象中還要聰明得多。我雖然從不願低估自己的敵人，一直以來卻大大低估了你……”
無論什麽人，只要低估了自己的敵人，他一定已經離壞運氣不遠了。
但她真的是他的敵人麽？
其他孩子還在父母膝下歡鬧的年紀，他卻早已嘗盡人世的冷酷無情。直到遇見西西，他才第一次感受到人與人之間那種溫暖的情感。他也早已認定，西西不但是他今生最好的朋友，也是他在這個冷酷的世界上唯一的朋友。
可是，一個像他這樣的人，真的有資格擁有朋友麽？像他這樣一個剛出生便背負起血海深仇、註定以覆仇為一生事業的人，是不是也註定了只能與天下人為敵，不得不舍棄人間的一切情感、溫暖與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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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卻遲遲沒有跟上去。她本來也要上蓮性寺探訪師父的下落, 這時話一出口, 卻不由得有些猶豫——要不要等段天仇來了, 再一塊兒上蓮性寺？
但轉念之間, 她又想起了從段天仇臥房竄出的那神秘的黑衣人。
即使那人不是段天仇，能夠深夜在他房中來去自如, 可見他與段天仇之間, 一定有著某種非同一般、卻又不為人知的關系。
每個人豈非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過去, 也都有著某些不願被人知曉的秘密？
所以, 她為什麽不可以也有一點自己的小秘密呢？
她腦中開始浮想聯翩，想象自己“失蹤”後，段天仇如何急得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又是如何滿頭大汗地東奔西跑, 四處找她。想到這裏，忍不住“咭”的一聲笑了出來。
那小販聽見她發笑，急忙奔了過來, 叫道：“餵，你還沒有賠錢，這麽快就想溜了麽？你若嫌一萬兩太多，那末十兩也勉強過得去, 或者一兩……”
剛說到這裏, 他的語聲突地中止, 整個人像一灘爛泥般倒在桌上, 竟已昏暈過去。
西西驚訝回頭，只見白袍僧雙目如電，笑道：“這位施主實在太過聒噪，要的銀子也未免太多，就連小僧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西西嘻嘻一笑，拱手道：“多謝，多謝……”
白袍僧含笑看著她，道：“小僧替姑娘料理了他，又連夜為姑娘辛苦帶路，姑娘有沒有想過，要如何酬報小僧呢？”
西西“咦”了一聲，心中微感疑惑：“出家人講究四大皆空，怎地也要人酬報？”
白袍僧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著接道：“出家人講究四大皆空，因此小僧想要的東西，自然也比那位聒噪的施主簡單得多……”
不知怎的，他的笑容仿佛變得有些奇怪。西西心中隱約覺得不對，不由自主後退幾步，望著他道：“你……你想要什麽？”
白袍僧雖然還在笑著，眼裏卻已沒有一絲笑意。他一瞬不瞬地盯著西西，目中竟似放射出一種熾熱而邪魅的光輝，一字一字道：“‘如夢令’！”
西西大驚之下，情不自禁用手護住胸口，失聲道：“那可不能……不能給你！”
她話一出口，便知不妙，因為這句話無異於承認了“如夢令”此時就在自己身上。
白袍僧目中光芒更厲，冷笑著向她慢慢走近：“你若不願給，那也無妨，只不過我卻得拿走你的另一樣東西了。”
西西結結巴巴地道：“你……你又想要什麽？”
白袍僧一聲獰笑：“我要你的命！”
第一個字剛出口的剎那，只見烏光一閃，他袖中暗箭已然射出，夾雜著一股中人欲嘔的腥臭之氣，閃電般打向西西胸腹要害。
其時二人距離不過咫尺，那狹窄小巷中又是避無可避，西西叫也來不及叫出聲來，便要喪生那餵毒的袖箭下。
在這電光火石的剎那，黑暗中忽又掠過一道青碧色的光芒，青芒過處，竟帶著風雷般的強勁嘯聲。
先前那烏光來勢之急，本來已非語言所能形容，哪知那青芒後發先至，卻又比它更快了一步。“嗤”的一聲疾響過後，烏光與青芒終於同時熄滅，白袍僧的身子也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子雖然倒了下去，一雙眼睛卻仍死死瞪著，仿佛至死還不肯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快得驚人的武器，竟有如此神奇而可怕的武功！
黑暗之中，一個幽靈般的人影悄然走來，正是段天仇。
他的神情看起來雖然還是很鎮定，可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膚，早已被冷汗浸透。
剛才他出手時看似輕描淡寫，毫不費力，但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一擊實在已是他一生功力之所聚！
他一生中雖然經歷過不少艱苦卓絕的惡戰，卻從未有一次如今夜這般兇險可怖。從他出手到白袍僧倒下，只不過一剎之間的事，而生與死的距離，往往也只在這一剎之間。
西西從生到死、又從死到生走了個來回，整個人似已完全呆住了。
過了許久，她面上浮起一片茫然之色，喃喃道：“這……這是為什麽呢？”
段天仇嘆息一聲，苦笑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身上帶著這樣一件武林重寶，打你主意的人自然比從前多得多了。”
西西身子一震，仿佛打了個寒戰，又像是剛從一個可怕的夢魘中驚醒過來。
她緩緩搖了搖頭，以一種低得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段天仇道：“那你問的是……”
他說到這裏，語聲突然頓住。
因為這時他已看到，西西正從白袍僧的屍身上，小心地拈起一片碧油油的、其薄如紙的樹葉。
這片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樹葉，正是剛才段天仇用以擊落袖箭的武器。
西西盯著那樹葉，一字一字道：“我只想知道，為什麽你……你也會這種神奇的武功？”
段天仇的瞳孔在收縮，心仿佛也已沈入深淵之中。
他知道在剛才那樣的情況下，以西西的武功，絕對無法逃過白袍僧的毒手。只要他稍有猶疑，或是出手稍慢一些，現在倒在地上的那個人，就該是她。
許久以來，雖然他一直極力掩藏自己的真實身份，在那生死一線的關頭，終於還是本能地使出了自己生平的絕技！
他覺得心裏發苦，嘴裏更苦，嘴唇開闔幾次，竟說不出一個字來。但假若給他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難道他就能眼睜睜看著她在他面前死去麽？
他不敢擡頭，更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因為只要看她一眼，他便已忍不住要流淚。
西西還是沒有看他，目光卻慢慢移到他腰間那柄長劍上。
她的聲音也變得很慢、很沈重，仿佛每說出一個字，都需要耗盡全身的力量：“很久以前我已覺得奇怪，你雖然一天到晚佩著劍，卻一次也沒有使用過它，劍柄上甚至已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現在我才知道，那究竟是為什麽。”
段天仇道：“為什麽？”
西西道：“那是因為，你根本就不會用劍。你的佩劍只不過為了掩人耳目，為了掩飾你本身的真實武功。”
她突然激動起來，大聲接著道：“至於你真實的武功，正是陸崇吾的獨門絕技‘飛葉殺人’，所以你……你才是陸崇吾的傳人，你才是那真正的殺人兇手！”
段天仇道：“我是兇手？”
西西道：“你叫‘段天仇’，你的名字便已說明了一切。當年你全家被人逼死，只有你一人逃出生天，如今挾技歸來，自是要向世人報昔日那滅門之仇。那許許多多慘死的武林人士，正是被你們師徒聯手殺害……”
段天仇道：“哦，真的麽？”
西西道：“當日在雲麓山莊，你擔心自己的身份已快要暴露，急需一個人來做你的替死鬼，於是你就想到了丁一捕頭……”
她閉上眼睛，眼前仿佛浮現出那日的一幕幕情景：“你知道丁一捕頭一直在追蹤你，就故意將他引到雲莊主的密室，不但殺他滅口，事後還反咬一口，誣陷他才是兇手。這時，你還怕別人會看出破綻，所以又刺破手指，偽造了止止大師身旁那個血字，這樣一來更沒有人會疑心到你頭上……”
段天仇道：“說下去。”
西西道：“你們師徒二人裏應外合，陸崇吾截斷鐵索，你則留在那密道內拖住我們，好讓他有機會從容逃下山。所以當日我們看到的一切，本來就是你精心編排的一出戲碼。你自以為計劃得天衣無縫，但……但這世上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天衣無縫……”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面色更已變得如死人般蒼白。
不知什麽時候，巷口那盞黯淡的孤燈也熄滅了。地獄般的黑暗籠罩著大地，也占據了西西的整個心靈。她現在才意識到，自己過去所受的那些磨難，比起眼前的痛苦來，簡直連地獄的邊緣也算不上。
時間過去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西西終於擡頭逼視著他，嘶聲道：“事到如今，你……你還有什麽話說？”
在她內心深處，仿佛仍存著一絲希望，希望段天仇仍像從前那樣若無其事地大笑起來，笑她剛剛所說的這番話，每一句都是天方夜譚。
可是現在，連她自己也不能不承認，這希望實是極其渺茫，幾乎已成了絕望！
段天仇沈默了許久，終於幽幽嘆息一聲，道：“我只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西西咬著嘴唇，道：“你說。”
段天仇凝註著她，眼睛裏充滿了一種最讓人心碎的哀傷和絕望。
他一字一字道：“就算我騙過了所有人，但我卻從來沒有想過要騙你。”
西西的身子突然發抖，雙拳已握緊，握得指節都已發白。
她用力咬著牙，硬起心腸，激動地大聲道：“你全部都承認了？你可知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無論誰做出了你做過的那些事，就算瞞得了一時，也休想永遠瞞下去！”
段天仇吐出口長氣，苦笑道：“你的確比我想象中還要聰明得多。我雖然從不願低估自己的敵人，一直以來卻大大低估了你……”
無論什麽人，只要低估了自己的敵人，他一定已經離壞運氣不遠了。
但她真的是他的敵人麽？
其他孩子還在父母膝下歡鬧的年紀，他卻早已嘗盡人世的冷酷無情。直到遇見西西，他才第一次感受到人與人之間那種溫暖的情感。他也早已認定，西西不但是他今生最好的朋友，也是他在這個冷酷的世界上唯一的朋友。
可是，一個像他這樣的人，真的有資格擁有朋友麽？像他這樣一個剛出生便背負起血海深仇、註定以覆仇為一生事業的人，是不是也註定了只能與天下人為敵，不得不舍棄人間的一切情感、溫暖與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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