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無名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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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無名氏（五）
黃土飛揚, 蹄聲如雷，“紫電青霜”仿佛真的插上了一對翅膀，不過幾晝夜功夫, 便帶著西西和段天仇，從遠離塵寰的明鏡谷, 來到了滿眼翠色的馬鬃山下。
馬鬃山的名頭雖然不及峨眉、普陀那般響亮, 山中那座蓮性寺卻是方圓百裏內遠近聞名的古剎。這日恰逢佛誕前夕, 一路只見四方善男信女絡繹不絕地湧來, 山腳小鎮更已人滿為患，就連投宿都成了一件難事。
他們在鎮上找了半天, 好容易在一家連招牌也沒有的小客棧找到兩間空房, 當晚便各自歇下。
夜色漸深, 燈火寥落。白晝的喧囂平息下來, 整個小鎮仿佛都已在黑暗中沈睡。
西西雖然也躺在黑暗之中，腦中卻如走馬燈一般，不斷回放著這段日子裏種種驚險離奇的經歷，翻來覆去許久, 仍是睡意全無。
正在這時候，她隱約聽見隔壁傳來“咯嚓”一聲輕響，似是窗子開啟的聲音。
隔壁正是段天仇的房間。這麽晚了, 莫非他也還沒睡著？
西西心中大奇，躡手躡腳地披衣下床，輕輕將窗戶拉開了一道縫兒。
黯淡的星光下，一條黑衣人影正從段天仇房內飛身掠出, 淩空一個轉折, 已掠出墻外, 再一閃, 人影已消失在夜色中，輕功之高，端的令人不可思議。
那黑衣人雖然身法快絕，但在那電光火石的剎那，西西已看出，那人的背影看上去竟然很像是段天仇。
她心念一動，來不及細想，馬上也從窗口追了出去。
夜空中，幾點疏星還亮著淒清的光芒，月亮卻已隱到雲裏去了。夜晚的霧氣從地面飄散開來，不但遮住了星光，也將那黑衣人的身影隱沒了大半。
西西緊跟著那人，在黑暗的濃霧、幽深的街巷間不知拐過了多少個彎。她的功夫本來平平，這時奮力追趕許久，漸漸氣力不支，眼看雙方之間距離越來越遠。又過片刻，前方那人影竟已不知去向。
西西停下腳步，一面大口喘著粗氣，一面梳理著心中亂糟糟的思緒。
從剛才那黑衣人的背影和身法來看，的確很像是段天仇，可他究竟是不是段天仇呢？
若是段天仇的話，他深夜偷偷摸摸地從窗口溜出來，莫非要去什麽地方？
若不是段天仇，那黑衣人為什麽會半夜三更來到他的房中？世上又怎會有一個人，看上去竟與段天仇如此相像？
她還沒有來得及把這幾個問題想明白，忽然又發現了另一個嚴重得多的問題——
自己居然已找不到回客棧的路了。
這陌生的小鎮她本是初來乍到，何況那些迷宮般七拐八彎的小巷，在黑夜裏看來又幾乎完全一樣。
她本想敲開路邊人家的大門，找人問一問路。可是她住的那家客棧根本連招牌也沒有，問路又何從問起？
正在四顧茫然、一籌莫展之時，遠方黑暗中，那鬼魅般的黑衣人竟又出現了。
黑衣人奔到前面一處路口，驀地身形急轉，拐進了路邊一條小巷，小巷之中，似乎隱約透出燈光。
西西大喜過望，拔腳便追。哪知那巷口恰有一條黃狗，橫臥在地上睡得正酣，她急轉之下，一個收勢不及，竟然一腳踏在了黃狗的尾巴上。
黃狗痛極狂吠，跟著便有一個人從黑暗中猛撲過來，一把將西西揪住，驚天動地地大喊道：“是你，你這廝踩壞了我的狗兒！我要你賠！我要你賠！……”
西西大驚看去，這才看到巷口一盞黯淡的孤燈下，擺著幾副桌椅，幾口湯鍋，鍋中豆香四溢，那黃狗主人正是在此擺攤賣豆腐腦的小販。
一名眉清目秀的青年僧人，正在桌旁埋頭吃著一大碗豆腐腦。那僧人一身月白僧袍，神情超逸灑脫，似已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黃狗的吠聲、小販的罵聲雖然吵翻了天，他卻連眼皮也沒有擡起來一下，似是對周圍發生的一切全不放在心上。
西西被那小販纏得無法脫身，只能焦急地四下張望。只見深巷幽幽，空蕩蕩的全無人跡，先前那黑衣人早已走得影子都看不見了。
那小販仍舊扯著嗓門，不依不饒地吵嚷道：“餵，你這個人究竟是聾子，還是啞巴？今夜你若不掏點兒銀子來賠老子，可別想這麽容易罷休！”
西西踩了人家的狗，本已有幾分心虛，這時訥訥地道：“你……你要我賠多少？”
小販鼓起腮幫子，冷冷“哼”了一聲，道：“我這狗兒倒也不太貴，只不過值十萬兩銀子而已。至於狗尾巴就更便宜，算你一萬兩好了。”
西西驚怒之下，幾乎要暴跳起來，忿聲叫道：“你簡直欺人太甚！區區一條黃狗，也值這麽多銀子？”
那小販卻似比她還要氣憤，猛地將黃狗從地上舉起，伸到她鼻子底下，大聲道：“你睜大眼睛瞧清楚些！這狗兒產自西域，乃是一條千裏挑一、不世出的名犬。若是尋常狗兒，哪能有這般油亮的皮毛、這般威武的神氣？要你一萬兩，已是大大的便宜你了……”
西西看向那黃狗，只見它蓬頭垢面，無精打采，根本只不過是條路邊隨處可見的土狗，那小販當然也不過是個市井無賴，想要借機訛詐罷了。
小販仍死拽著西西，十根骯臟的指甲深深嵌入她的肌膚，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要逃走。西西被他糾纏不過，忽然心中一動，暗中運起了內勁。
“嗤”的一聲輕響，西西已從他指爪中掙脫出來，白生生的手臂上卻留下了幾道淡紅色抓痕。
她兩手叉腰，氣勢洶洶地叫道：“好啊，現在輪到你抓壞了我的手，我要你賠！我要你賠！”
小販呆住了：“你要我賠……賠多少？”
西西白眼向天，傲然道：“我這個人的身價倒也不高，只不過值十萬兩銀子而已。至於這只手麽，就算你一萬兩好了。”
小販料不到她竟會反咬一口，一時氣結無語，過了半晌，氣急敗壞地道：“你算什麽東西，也值這麽多銀子？”
西西將臉龐湊到他跟前，冷笑道：“你睜大眼睛瞧清楚些，我也是西域來的，乃是一個千裏挑一、不世出的名人……”
他們所在的巷口本來甚為昏暗，二人在黑暗中鬥嘴半天，卻連對方模樣如何也看不分明。這時，西西卻已距離那小販甚近，頭頂那盞孤燈，登時將雙方的臉龐映得清清楚楚。
只見那小販一張醜臉上五官擺放得歪七扭八，仿佛是由好幾張臉拼湊起來的，又像是窯窟裏燒壞的一件破瓷器，就算鬼見到了他，也不願意再看第二眼。
那小販只看了西西一眼，神色卻也似見到了鬼一般，失聲驚呼道：“是了，你就是那個人……你就是那個人！”
西西聽了他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心中大奇，“咦”了一聲，道：“我是哪個人？你莫非認得我麽？”
小販搖了搖頭，道：“我根本從來沒有見過你，又怎會認得你？不過大約兩天之前，卻有個奇怪的過路人來這裏打聽，問我有沒有見過一位眼睛很大、額上有紅色胎記的姑娘……”
他向西西湊近了些，盯著她的臉又細瞧片刻，截然道：“錯不了，那人打聽的女子一定就是你了！”
西西更感疑惑不解，問道：“那人為什麽要打聽我？他究竟是什麽人？”
小販斜目向她瞥了一眼，面上滿是憊懶無賴之色，嬉皮笑臉地道：“剛才我明明還記得的，現在怎麽忽然想不起來了呢？奇怪，實在奇怪之極！”
西西怔了怔，馬上會意過來。她從懷中掏出一小錠銀子拋過去，急匆匆地道：“快說！”
小販接過銀子，用牙齒咬了咬，神情仿佛十分滿意，這才笑嘻嘻地道：“那個打聽你的人，我連他長得什麽模樣也沒見到……”
西西氣道：“你說謊！那人明明問了你那麽多話，你怎會不知道他的模樣？”
小販聳了聳肩膀，道：“愛信不信，不信拉倒。那人從頭到尾一直躲在一輛馬車中，馬車四周還垂著厚厚的簾幕，不要說旁人看不見車裏情形，簡直連一只蒼蠅也飛不進去……”
西西不等他說完，又急急追問道：“可是那馬車後來去了哪裏，你總該記得罷？”
小販卻仍如撥浪鼓般連連搖頭：“這條路乃是通往蓮性寺的必經之路，每日裏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誰又能記得住那樣一輛馬車？那種普普通通的青油馬車，大白天扔在大路邊，也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他絮絮叨叨地還在說個沒完，西西卻再沒有把他後面的話聽進去，心中暗道：
馬車裏的人既然認識她，那麽一定是個她也認識的熟人。
莫非這人竟是師父不成？
可是，師父一向惜財如命，就連炒菜都恨不得不放一滴油。像他這樣一個人，又怎會舍得花錢去坐什麽馬車？
她不想還好，這麽胡思亂想一陣，心中越發糊塗起來，實在猜不透那神秘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她眼波一轉，只見豆腐攤上那白袍僧已放下碗筷，正在含笑看著她。
見西西註意到他，白袍僧忙合什施了一禮，笑道：“見二位施主聊得熱鬧，小僧忍不住也聽得熱鬧，若有失禮，還請二位勿怪。”
西西心中一動，問道：“這位小師父莫非是從蓮性寺來的？”
白袍僧頷首笑道：“不瞞女施主，小僧的確來自蓮性寺，乃是掌門海藏方丈座下弟子。說來可巧，兩日前掌門方丈剛請來了一位客人，那人正是乘著一輛普普通通的青油馬車而來，因此剛才聽了二位對答，小僧不免便留上了心……”
西西早已喜動顏色，忙問道：“你一定知道，那位馬車中的客人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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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土飛揚, 蹄聲如雷，“紫電青霜”仿佛真的插上了一對翅膀，不過幾晝夜功夫, 便帶著西西和段天仇，從遠離塵寰的明鏡谷, 來到了滿眼翠色的馬鬃山下。
馬鬃山的名頭雖然不及峨眉、普陀那般響亮, 山中那座蓮性寺卻是方圓百裏內遠近聞名的古剎。這日恰逢佛誕前夕, 一路只見四方善男信女絡繹不絕地湧來, 山腳小鎮更已人滿為患，就連投宿都成了一件難事。
他們在鎮上找了半天, 好容易在一家連招牌也沒有的小客棧找到兩間空房, 當晚便各自歇下。
夜色漸深, 燈火寥落。白晝的喧囂平息下來, 整個小鎮仿佛都已在黑暗中沈睡。
西西雖然也躺在黑暗之中，腦中卻如走馬燈一般，不斷回放著這段日子裏種種驚險離奇的經歷，翻來覆去許久, 仍是睡意全無。
正在這時候，她隱約聽見隔壁傳來“咯嚓”一聲輕響，似是窗子開啟的聲音。
隔壁正是段天仇的房間。這麽晚了, 莫非他也還沒睡著？
西西心中大奇，躡手躡腳地披衣下床，輕輕將窗戶拉開了一道縫兒。
黯淡的星光下，一條黑衣人影正從段天仇房內飛身掠出, 淩空一個轉折, 已掠出墻外, 再一閃, 人影已消失在夜色中，輕功之高，端的令人不可思議。
那黑衣人雖然身法快絕，但在那電光火石的剎那，西西已看出，那人的背影看上去竟然很像是段天仇。
她心念一動，來不及細想，馬上也從窗口追了出去。
夜空中，幾點疏星還亮著淒清的光芒，月亮卻已隱到雲裏去了。夜晚的霧氣從地面飄散開來，不但遮住了星光，也將那黑衣人的身影隱沒了大半。
西西緊跟著那人，在黑暗的濃霧、幽深的街巷間不知拐過了多少個彎。她的功夫本來平平，這時奮力追趕許久，漸漸氣力不支，眼看雙方之間距離越來越遠。又過片刻，前方那人影竟已不知去向。
西西停下腳步，一面大口喘著粗氣，一面梳理著心中亂糟糟的思緒。
從剛才那黑衣人的背影和身法來看，的確很像是段天仇，可他究竟是不是段天仇呢？
若是段天仇的話，他深夜偷偷摸摸地從窗口溜出來，莫非要去什麽地方？
若不是段天仇，那黑衣人為什麽會半夜三更來到他的房中？世上又怎會有一個人，看上去竟與段天仇如此相像？
她還沒有來得及把這幾個問題想明白，忽然又發現了另一個嚴重得多的問題——
自己居然已找不到回客棧的路了。
這陌生的小鎮她本是初來乍到，何況那些迷宮般七拐八彎的小巷，在黑夜裏看來又幾乎完全一樣。
她本想敲開路邊人家的大門，找人問一問路。可是她住的那家客棧根本連招牌也沒有，問路又何從問起？
正在四顧茫然、一籌莫展之時，遠方黑暗中，那鬼魅般的黑衣人竟又出現了。
黑衣人奔到前面一處路口，驀地身形急轉，拐進了路邊一條小巷，小巷之中，似乎隱約透出燈光。
西西大喜過望，拔腳便追。哪知那巷口恰有一條黃狗，橫臥在地上睡得正酣，她急轉之下，一個收勢不及，竟然一腳踏在了黃狗的尾巴上。
黃狗痛極狂吠，跟著便有一個人從黑暗中猛撲過來，一把將西西揪住，驚天動地地大喊道：“是你，你這廝踩壞了我的狗兒！我要你賠！我要你賠！……”
西西大驚看去，這才看到巷口一盞黯淡的孤燈下，擺著幾副桌椅，幾口湯鍋，鍋中豆香四溢，那黃狗主人正是在此擺攤賣豆腐腦的小販。
一名眉清目秀的青年僧人，正在桌旁埋頭吃著一大碗豆腐腦。那僧人一身月白僧袍，神情超逸灑脫，似已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黃狗的吠聲、小販的罵聲雖然吵翻了天，他卻連眼皮也沒有擡起來一下，似是對周圍發生的一切全不放在心上。
西西被那小販纏得無法脫身，只能焦急地四下張望。只見深巷幽幽，空蕩蕩的全無人跡，先前那黑衣人早已走得影子都看不見了。
那小販仍舊扯著嗓門，不依不饒地吵嚷道：“餵，你這個人究竟是聾子，還是啞巴？今夜你若不掏點兒銀子來賠老子，可別想這麽容易罷休！”
西西踩了人家的狗，本已有幾分心虛，這時訥訥地道：“你……你要我賠多少？”
小販鼓起腮幫子，冷冷“哼”了一聲，道：“我這狗兒倒也不太貴，只不過值十萬兩銀子而已。至於狗尾巴就更便宜，算你一萬兩好了。”
西西驚怒之下，幾乎要暴跳起來，忿聲叫道：“你簡直欺人太甚！區區一條黃狗，也值這麽多銀子？”
那小販卻似比她還要氣憤，猛地將黃狗從地上舉起，伸到她鼻子底下，大聲道：“你睜大眼睛瞧清楚些！這狗兒產自西域，乃是一條千裏挑一、不世出的名犬。若是尋常狗兒，哪能有這般油亮的皮毛、這般威武的神氣？要你一萬兩，已是大大的便宜你了……”
西西看向那黃狗，只見它蓬頭垢面，無精打采，根本只不過是條路邊隨處可見的土狗，那小販當然也不過是個市井無賴，想要借機訛詐罷了。
小販仍死拽著西西，十根骯臟的指甲深深嵌入她的肌膚，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要逃走。西西被他糾纏不過，忽然心中一動，暗中運起了內勁。
“嗤”的一聲輕響，西西已從他指爪中掙脫出來，白生生的手臂上卻留下了幾道淡紅色抓痕。
她兩手叉腰，氣勢洶洶地叫道：“好啊，現在輪到你抓壞了我的手，我要你賠！我要你賠！”
小販呆住了：“你要我賠……賠多少？”
西西白眼向天，傲然道：“我這個人的身價倒也不高，只不過值十萬兩銀子而已。至於這只手麽，就算你一萬兩好了。”
小販料不到她竟會反咬一口，一時氣結無語，過了半晌，氣急敗壞地道：“你算什麽東西，也值這麽多銀子？”
西西將臉龐湊到他跟前，冷笑道：“你睜大眼睛瞧清楚些，我也是西域來的，乃是一個千裏挑一、不世出的名人……”
他們所在的巷口本來甚為昏暗，二人在黑暗中鬥嘴半天，卻連對方模樣如何也看不分明。這時，西西卻已距離那小販甚近，頭頂那盞孤燈，登時將雙方的臉龐映得清清楚楚。
只見那小販一張醜臉上五官擺放得歪七扭八，仿佛是由好幾張臉拼湊起來的，又像是窯窟裏燒壞的一件破瓷器，就算鬼見到了他，也不願意再看第二眼。
那小販只看了西西一眼，神色卻也似見到了鬼一般，失聲驚呼道：“是了，你就是那個人……你就是那個人！”
西西聽了他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心中大奇，“咦”了一聲，道：“我是哪個人？你莫非認得我麽？”
小販搖了搖頭，道：“我根本從來沒有見過你，又怎會認得你？不過大約兩天之前，卻有個奇怪的過路人來這裏打聽，問我有沒有見過一位眼睛很大、額上有紅色胎記的姑娘……”
他向西西湊近了些，盯著她的臉又細瞧片刻，截然道：“錯不了，那人打聽的女子一定就是你了！”
西西更感疑惑不解，問道：“那人為什麽要打聽我？他究竟是什麽人？”
小販斜目向她瞥了一眼，面上滿是憊懶無賴之色，嬉皮笑臉地道：“剛才我明明還記得的，現在怎麽忽然想不起來了呢？奇怪，實在奇怪之極！”
西西怔了怔，馬上會意過來。她從懷中掏出一小錠銀子拋過去，急匆匆地道：“快說！”
小販接過銀子，用牙齒咬了咬，神情仿佛十分滿意，這才笑嘻嘻地道：“那個打聽你的人，我連他長得什麽模樣也沒見到……”
西西氣道：“你說謊！那人明明問了你那麽多話，你怎會不知道他的模樣？”
小販聳了聳肩膀，道：“愛信不信，不信拉倒。那人從頭到尾一直躲在一輛馬車中，馬車四周還垂著厚厚的簾幕，不要說旁人看不見車裏情形，簡直連一只蒼蠅也飛不進去……”
西西不等他說完，又急急追問道：“可是那馬車後來去了哪裏，你總該記得罷？”
小販卻仍如撥浪鼓般連連搖頭：“這條路乃是通往蓮性寺的必經之路，每日裏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誰又能記得住那樣一輛馬車？那種普普通通的青油馬車，大白天扔在大路邊，也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他絮絮叨叨地還在說個沒完，西西卻再沒有把他後面的話聽進去，心中暗道：
馬車裏的人既然認識她，那麽一定是個她也認識的熟人。
莫非這人竟是師父不成？
可是，師父一向惜財如命，就連炒菜都恨不得不放一滴油。像他這樣一個人，又怎會舍得花錢去坐什麽馬車？
她不想還好，這麽胡思亂想一陣，心中越發糊塗起來，實在猜不透那神秘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她眼波一轉，只見豆腐攤上那白袍僧已放下碗筷，正在含笑看著她。
見西西註意到他，白袍僧忙合什施了一禮，笑道：“見二位施主聊得熱鬧，小僧忍不住也聽得熱鬧，若有失禮，還請二位勿怪。”
西西心中一動，問道：“這位小師父莫非是從蓮性寺來的？”
白袍僧頷首笑道：“不瞞女施主，小僧的確來自蓮性寺，乃是掌門海藏方丈座下弟子。說來可巧，兩日前掌門方丈剛請來了一位客人，那人正是乘著一輛普普通通的青油馬車而來，因此剛才聽了二位對答，小僧不免便留上了心……”
西西早已喜動顏色，忙問道：“你一定知道，那位馬車中的客人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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