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蠻蠻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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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蠻蠻鳥（二）
從少年時代起, 西西一直保持著一種很好的習慣。
這個習慣就是記日記。
每天經歷的事情、產生的想法，無論是吃了一塊紅豆糕，泡了一次花瓣浴, 還是幫檐間的燕子築巢，為山腳的乞丐清洗傷口……她總是巨細無遺地將它們記錄在隨身攜帶的一沓皺巴巴的黃紙上。
下山這些日子以來, 這沓黃紙自然也已增加了許多頁。
六月廿四, 晴。
昨夜從小段的屋子離開後, 我原本以為, 自己一定會激動得整晚都睡不著覺。
誰知躺上床時，心中竟是出奇的平靜, 平靜得就好像暴風雨過後的海面。腦袋一沾上枕頭, 幾乎馬上就進入了黑沈沈的夢鄉。
一覺醒來已是清晨。
窗外彩霞滿天。一樹繁花正在霞光中盛開, 微涼的晨風將花香送了進來。
這樣一個清晨, 雖然與以往任何一個清晨都沒有什麽兩樣，對於我而言，卻是全新的一天，全新的開始。
因為從這一天起, 我的生命中便多出了一個人，一個又神秘、又可愛，外表冷冷冰冰, 內心卻熱情如火的人。
想到這個人現在一定還在床上呼呼大睡，說不定還在夢裏夢見我，我忍不住要從心底美滋滋地笑起來。
可惜這樣美好的清晨，像我一樣心情美好的人卻並不太多。
蕭大哥慢吞吞地走進院子, 兩眼通紅, 無精打采, 看來竟像是一夜也沒有合眼。
我從來沒有想過, 像他這樣一個豪爽樂天的漢子，有一天居然也會滿臉愁容，就好像他剛剛弄丟了世上最寶貴的一件物事。
但他一見到我，神色馬上就變得不一樣了。他看著我時那種賊忒兮兮的笑容，笑得我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還有那種意味深長的眼神，更讓我覺得自己好似成了個透明人，在他面前，我心裏那點幸福的小秘密簡直藏都藏不住。
好在就在這時，我也發現了他的一些秘密。
在他外衣的後背上，不知被什麽人貼了一張巴掌大的字條，看上去就像貼了塊膏藥似的，他自己卻是渾然不覺。
字條已被撕了下來，只見上面歪歪扭扭地畫著一只熱氣騰騰的烤豬，豬身上不但插了十幾把刀叉，還醒目地題著它的名字：“蕭放”。
蕭大哥怔怔地盯著字條，整個人都已呆住，怔了半晌，突然飛身向遠處奔去。
董姐姐的屋子裏，果然已找不到一個人影。
望著這空蕩蕩的屋子，我心中也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接著，又生出了一種沒來由的失落和難過。
我自小喜歡相聚，卻害怕離別。我也常常幻想，如果有一天，世上每一個人都能像兄弟姐妹那樣彼此相愛，大家永遠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那該有多好。
可惜現實總是事與願違，所以相聚也總是短暫的，離別卻仿佛占據了人生十之八/九。
想到這點，我心中便更感難過，就連自己那份玫瑰色的幸福，也似被沖淡了許多……
六月廿七，霧。
趕在雲莊主壽誕的前一日，我們幾個終於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雲麓山莊。
還在半山腰時，遠遠已望見山巔縹緲的白雲中，現出一脈恢宏的青瓦和雄偉的紅墻。這天下聞名的武林世家，仿佛神話中神祗的殿堂，讓人油然生出一種高不可攀的敬畏之心。
在莊外接待我們的是雲峰少莊主。他是個高瘦、冷淡的青年，在生人面前永遠只有“是”“不是”兩句話可說。雖在這般喜慶的日子，他的臉色卻陰鷙得怕人，就好像他打出娘胎後從來沒笑過似的。
丁一捕頭私下給他起了個綽號，叫作“漿糊臉”，還半開玩笑地說，他的臉上若非刷滿了漿糊，哪能總是那樣繃得緊巴巴的？
雲少莊主的胞妹雲岫姑娘卻完全不同，無論在什麽時候、什麽地方見到她，她永遠帶著那種令人心折的溫柔風度。賓客之中，幾名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團團圍著她，像叭兒狗似的糾纏不休，雲姑娘對那些人卻始終客客氣氣，一點沒有露出不耐之色。
雖然這已是我們第二次見面，雲姑娘卻還是那麽容易害羞，往往還未開口，臉便先紅了起來，仿佛她忽然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蝦。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她在見到小段的時候，臉上的紅潮似乎比其他時候都強烈得多。我打趣地將這一點告訴了小段，他卻只不過淡淡一笑，好像一點也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雲家地位尊崇，交游遍布天下，一路上便見著不少提前抵達的江湖人士。亭閣之間，處處傳來歡樂的談笑聲、清雅的絲竹聲和丁丁當當的觥籌聲，無論什麽人置身其中，都不能不為這喜氣洋洋的氣氛所感染。
我們一行中，最快活的一個大概要數蕭大哥了，他本來就是個很愛交朋友的人，到了這樣的場合更是如魚得水。但見他笑得像開了花似的，一路開懷痛飲，無論遇著誰總是酒到杯幹，一天還未過完，早已跟雲家上上下下、男女老幼都混得熟絡之極，仿佛他自小就在這裏長大似的。
世上當然有許多八面玲瓏、與任何人都能打成一片、交上朋友的人，可是蕭大哥跟那些人卻統統不太一樣。
因為那些人用的多半是技巧，他用的卻全是真心。
無論什麽人，只要用自己的真心交朋友，換來的也一定是朋友的一顆真心。
出乎我意料的是，在這些賓客當中，竟然見著一位我們想都想不到的老朋友。
這個人便是公羊大夫。
在花園的一處偏僻角落撞見他時，他正拉住小丫鬟笙兒的腕子，非要替她把一把脈、看一看病不可。
笙兒生得豐潤可愛，看上去明明健康得很，現在卻是花容慘白，似乎真的要被他嚇出病來了。
聽得腳步聲響，笙兒如蒙大赦，奮力甩脫了公羊大夫，拔腿就跑。
公羊大夫發覺有人驚走了他的“病人”，氣哼哼地轉過頭來。見是我和小段，他的神色已有些驚異和慌張；等他看到丁一捕頭居然笑嘻嘻地和我們在一起，一張滿是病容的臉更是刷地漲成了豬肝色。
於是，還未等我們出聲招呼，他也腳底抹油，一溜煙走得影子都看不見了。
我們穿過花園，沿著蜿蜒的小徑行去。地勢漸高，前院那些喧囂的人聲也被山脈所阻隔，這裏已是雲家的後山。
一片闃寂中，只聽見遠方山風的呼嘯。白雲自腳下冉冉升起，人漫步於雲中，似乎馬上要羽化而登仙。
白雲深處，悄然立著一間古樸的石屋。
一位高大魁梧、鷹鼻銳眼的老者，也即是這古老顯赫的武林世家的繼承者和守護者——雲莊主，此時便坐在石屋中，用他那雙不怒自威的眼睛，打量著面前這幾個冒冒失失的不速之客。
丁一捕頭作為代表，向他說明了我們一行的身份。
雲莊主靜默地聽完，只不過回答了一個字：
“坐。”
他的語氣雖然低緩，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威嚴。
通常來說，只有那些天生習於發號施令的人才能做到這一點。
丁一捕頭又接著說明了我們的來意，主要是為了打聽陸崇吾和雲無垢一家的關系而來。
這次，他幾乎比先前多花了一倍的工夫，說得唾沫快幹了才算說完。
雲莊主也只不過多回答了一個字：
“送客。”
他的話音剛落，侍立門外的雲少莊主便走進石屋，將驚訝得還未回過神的我們請了出去。
丁一捕頭碰了一鼻子灰，似也毫不在意，過後仍笑嘻嘻地開著玩笑，什麽“嘴巴閉得緊，蒼蠅飛不進”，什麽“有其父必有其子”，又說此行總算沒有白來，因為他至少明白了雲少莊主那種“三棍子打不出一悶屁”的沈默是打哪兒來的了。
雖然他插科打諢，故作輕松，我卻難以抑制心中的失望。
因為在那石屋中，連我都已看出，雲莊主在聽到“陸崇吾”這個名字時，面上竟突然起了一種難以覺察的變化！
這足以表明，他與陸崇吾之間，一定也存在著某種很特別的聯系。
莫非雲莊主心中有什麽難言之隱，這才不由分說地向我們下了逐客令？
另一件更奇怪的事是，止止大師本來早幾日便該到了雲麓山莊，可是上山這麽長時間以來，卻始終也沒有見著他一面。
止止大師去了哪裏呢？
暮色四合，山中雲霧漸濃。
雲霧如幽靈一般，悄無聲息地吞沒了天地萬物。在這淒迷的雲霧中看來，整座山莊仿佛也籠罩在一種說不出的神秘之中……
六月廿八。
今天，便是雲莊主大壽的正日。
山莊內外，本該一大早便車水馬龍，鑼鼓喧天，酒菜的香氣本該從每一個角落飄散開來，大廳裏，也本該擠滿了穿梭往來的莊丁和笑容滿面的賓主。
可是現在，一切本該屬於這個日子的繁華和歡樂，好似都已經離它遠去。
誰也沒有想到，就在今天這個大喜的日子，卻有一幕世間最悲哀的慘劇正在上演。
名滿天下的雲麓山莊莊主，竟在他六十大壽的當日，發現自己唯一的兒子被人殘忍地殺死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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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少年時代起, 西西一直保持著一種很好的習慣。
這個習慣就是記日記。
每天經歷的事情、產生的想法，無論是吃了一塊紅豆糕，泡了一次花瓣浴, 還是幫檐間的燕子築巢，為山腳的乞丐清洗傷口……她總是巨細無遺地將它們記錄在隨身攜帶的一沓皺巴巴的黃紙上。
下山這些日子以來, 這沓黃紙自然也已增加了許多頁。
六月廿四, 晴。
昨夜從小段的屋子離開後, 我原本以為, 自己一定會激動得整晚都睡不著覺。
誰知躺上床時，心中竟是出奇的平靜, 平靜得就好像暴風雨過後的海面。腦袋一沾上枕頭, 幾乎馬上就進入了黑沈沈的夢鄉。
一覺醒來已是清晨。
窗外彩霞滿天。一樹繁花正在霞光中盛開, 微涼的晨風將花香送了進來。
這樣一個清晨, 雖然與以往任何一個清晨都沒有什麽兩樣，對於我而言，卻是全新的一天，全新的開始。
因為從這一天起, 我的生命中便多出了一個人，一個又神秘、又可愛，外表冷冷冰冰, 內心卻熱情如火的人。
想到這個人現在一定還在床上呼呼大睡，說不定還在夢裏夢見我，我忍不住要從心底美滋滋地笑起來。
可惜這樣美好的清晨，像我一樣心情美好的人卻並不太多。
蕭大哥慢吞吞地走進院子, 兩眼通紅, 無精打采, 看來竟像是一夜也沒有合眼。
我從來沒有想過, 像他這樣一個豪爽樂天的漢子，有一天居然也會滿臉愁容，就好像他剛剛弄丟了世上最寶貴的一件物事。
但他一見到我，神色馬上就變得不一樣了。他看著我時那種賊忒兮兮的笑容，笑得我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還有那種意味深長的眼神，更讓我覺得自己好似成了個透明人，在他面前，我心裏那點幸福的小秘密簡直藏都藏不住。
好在就在這時，我也發現了他的一些秘密。
在他外衣的後背上，不知被什麽人貼了一張巴掌大的字條，看上去就像貼了塊膏藥似的，他自己卻是渾然不覺。
字條已被撕了下來，只見上面歪歪扭扭地畫著一只熱氣騰騰的烤豬，豬身上不但插了十幾把刀叉，還醒目地題著它的名字：“蕭放”。
蕭大哥怔怔地盯著字條，整個人都已呆住，怔了半晌，突然飛身向遠處奔去。
董姐姐的屋子裏，果然已找不到一個人影。
望著這空蕩蕩的屋子，我心中也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接著，又生出了一種沒來由的失落和難過。
我自小喜歡相聚，卻害怕離別。我也常常幻想，如果有一天，世上每一個人都能像兄弟姐妹那樣彼此相愛，大家永遠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那該有多好。
可惜現實總是事與願違，所以相聚也總是短暫的，離別卻仿佛占據了人生十之八/九。
想到這點，我心中便更感難過，就連自己那份玫瑰色的幸福，也似被沖淡了許多……
六月廿七，霧。
趕在雲莊主壽誕的前一日，我們幾個終於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雲麓山莊。
還在半山腰時，遠遠已望見山巔縹緲的白雲中，現出一脈恢宏的青瓦和雄偉的紅墻。這天下聞名的武林世家，仿佛神話中神祗的殿堂，讓人油然生出一種高不可攀的敬畏之心。
在莊外接待我們的是雲峰少莊主。他是個高瘦、冷淡的青年，在生人面前永遠只有“是”“不是”兩句話可說。雖在這般喜慶的日子，他的臉色卻陰鷙得怕人，就好像他打出娘胎後從來沒笑過似的。
丁一捕頭私下給他起了個綽號，叫作“漿糊臉”，還半開玩笑地說，他的臉上若非刷滿了漿糊，哪能總是那樣繃得緊巴巴的？
雲少莊主的胞妹雲岫姑娘卻完全不同，無論在什麽時候、什麽地方見到她，她永遠帶著那種令人心折的溫柔風度。賓客之中，幾名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團團圍著她，像叭兒狗似的糾纏不休，雲姑娘對那些人卻始終客客氣氣，一點沒有露出不耐之色。
雖然這已是我們第二次見面，雲姑娘卻還是那麽容易害羞，往往還未開口，臉便先紅了起來，仿佛她忽然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蝦。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她在見到小段的時候，臉上的紅潮似乎比其他時候都強烈得多。我打趣地將這一點告訴了小段，他卻只不過淡淡一笑，好像一點也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雲家地位尊崇，交游遍布天下，一路上便見著不少提前抵達的江湖人士。亭閣之間，處處傳來歡樂的談笑聲、清雅的絲竹聲和丁丁當當的觥籌聲，無論什麽人置身其中，都不能不為這喜氣洋洋的氣氛所感染。
我們一行中，最快活的一個大概要數蕭大哥了，他本來就是個很愛交朋友的人，到了這樣的場合更是如魚得水。但見他笑得像開了花似的，一路開懷痛飲，無論遇著誰總是酒到杯幹，一天還未過完，早已跟雲家上上下下、男女老幼都混得熟絡之極，仿佛他自小就在這裏長大似的。
世上當然有許多八面玲瓏、與任何人都能打成一片、交上朋友的人，可是蕭大哥跟那些人卻統統不太一樣。
因為那些人用的多半是技巧，他用的卻全是真心。
無論什麽人，只要用自己的真心交朋友，換來的也一定是朋友的一顆真心。
出乎我意料的是，在這些賓客當中，竟然見著一位我們想都想不到的老朋友。
這個人便是公羊大夫。
在花園的一處偏僻角落撞見他時，他正拉住小丫鬟笙兒的腕子，非要替她把一把脈、看一看病不可。
笙兒生得豐潤可愛，看上去明明健康得很，現在卻是花容慘白，似乎真的要被他嚇出病來了。
聽得腳步聲響，笙兒如蒙大赦，奮力甩脫了公羊大夫，拔腿就跑。
公羊大夫發覺有人驚走了他的“病人”，氣哼哼地轉過頭來。見是我和小段，他的神色已有些驚異和慌張；等他看到丁一捕頭居然笑嘻嘻地和我們在一起，一張滿是病容的臉更是刷地漲成了豬肝色。
於是，還未等我們出聲招呼，他也腳底抹油，一溜煙走得影子都看不見了。
我們穿過花園，沿著蜿蜒的小徑行去。地勢漸高，前院那些喧囂的人聲也被山脈所阻隔，這裏已是雲家的後山。
一片闃寂中，只聽見遠方山風的呼嘯。白雲自腳下冉冉升起，人漫步於雲中，似乎馬上要羽化而登仙。
白雲深處，悄然立著一間古樸的石屋。
一位高大魁梧、鷹鼻銳眼的老者，也即是這古老顯赫的武林世家的繼承者和守護者——雲莊主，此時便坐在石屋中，用他那雙不怒自威的眼睛，打量著面前這幾個冒冒失失的不速之客。
丁一捕頭作為代表，向他說明了我們一行的身份。
雲莊主靜默地聽完，只不過回答了一個字：
“坐。”
他的語氣雖然低緩，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威嚴。
通常來說，只有那些天生習於發號施令的人才能做到這一點。
丁一捕頭又接著說明了我們的來意，主要是為了打聽陸崇吾和雲無垢一家的關系而來。
這次，他幾乎比先前多花了一倍的工夫，說得唾沫快幹了才算說完。
雲莊主也只不過多回答了一個字：
“送客。”
他的話音剛落，侍立門外的雲少莊主便走進石屋，將驚訝得還未回過神的我們請了出去。
丁一捕頭碰了一鼻子灰，似也毫不在意，過後仍笑嘻嘻地開著玩笑，什麽“嘴巴閉得緊，蒼蠅飛不進”，什麽“有其父必有其子”，又說此行總算沒有白來，因為他至少明白了雲少莊主那種“三棍子打不出一悶屁”的沈默是打哪兒來的了。
雖然他插科打諢，故作輕松，我卻難以抑制心中的失望。
因為在那石屋中，連我都已看出，雲莊主在聽到“陸崇吾”這個名字時，面上竟突然起了一種難以覺察的變化！
這足以表明，他與陸崇吾之間，一定也存在著某種很特別的聯系。
莫非雲莊主心中有什麽難言之隱，這才不由分說地向我們下了逐客令？
另一件更奇怪的事是，止止大師本來早幾日便該到了雲麓山莊，可是上山這麽長時間以來，卻始終也沒有見著他一面。
止止大師去了哪裏呢？
暮色四合，山中雲霧漸濃。
雲霧如幽靈一般，悄無聲息地吞沒了天地萬物。在這淒迷的雲霧中看來，整座山莊仿佛也籠罩在一種說不出的神秘之中……
六月廿八。
今天，便是雲莊主大壽的正日。
山莊內外，本該一大早便車水馬龍，鑼鼓喧天，酒菜的香氣本該從每一個角落飄散開來，大廳裏，也本該擠滿了穿梭往來的莊丁和笑容滿面的賓主。
可是現在，一切本該屬於這個日子的繁華和歡樂，好似都已經離它遠去。
誰也沒有想到，就在今天這個大喜的日子，卻有一幕世間最悲哀的慘劇正在上演。
名滿天下的雲麓山莊莊主，竟在他六十大壽的當日，發現自己唯一的兒子被人殘忍地殺死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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