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蠻蠻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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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蠻蠻鳥（三）
這的確是一件足以震動整個武林的大事, 以至於到了許久以後，仍會像那些最離奇詭譎的傳說一樣，被後世的江湖人士一遍又一遍地講述。
賓客們早已聞訊趕來, 一個個瞠目結舌，好似根本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幕。等他們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時, 就開始悄悄議論起這件事：
“雲少莊主他……他真的死了？”
“不錯, 他的確已被人殺害……”
“他是什麽時候死的？”
“就在昨夜, 死在他自己的臥房之中！”
“什麽人有這樣大的膽子, 竟然狂妄得在雲麓山莊的地盤上，殺死他們的少莊主？”
“兇手的身份雖然還沒有人猜得出, 可是大家也都知道, 這個人不但狂妄之極, 他的行蹤之詭秘、武功之高超, 更令人匪夷所思……”
“但雲少莊主自己豈非也是個一等一的高手？像他這樣一個人，總不至於那麽輕易送了性命。”
“不錯，雲家‘引月劍法’冠絕天下，雲少莊主年紀雖輕, 卻已盡得家傳武學之真諦，單以劍術上的造詣而論，能勝過他的人只怕已不太多。”
“豈止不多, 在場賓客中能勝過他的，簡直一個都數不出來。”
“除了那些賓客外，聽說昨天從瓜州城又來了幾個人？”
“昨天從瓜州城來的，一共是四個人。”
“他們是什麽人？”
“四人之中, 一個是大名鼎鼎的丁一捕頭, 一個是瓜州城中的地痞頭子蕭放。另外兩人, 則是一名面色蒼白的黑衣少年和一個眼睛很大的姑娘, 至於他們倆的來歷，卻是誰也不清楚。”
“兩個來歷不明之人，雲家怎會隨隨便便將他們請來？”
“雲麓山莊向來有樂善好施、好客喜士之名，從不願失禮於天下英雄，無論來人身份尊卑、名頭大小、地位高低，無不一視同仁地向他們敞開大門，更何況那兩人又是雲姑娘邀請來的好朋友。”
“據說發現死者的，就是其中那黑衣少年？”
“那黑衣少年的確是昨天夜裏第一個發現死者的人。”
“三更半夜，他不在自己床上睡覺，為什麽會出現在雲少莊主房中？”
“只因他的臥房恰好緊挨著少莊主的臥房。據說，昨晚睡到下半夜時，他忽然被隔壁傳來的一種很奇怪的響聲驚醒。等他趕過去時，就看見少莊主的臥房門戶大開，他的身子卻已倒在了地上。”
“那黑衣少年有沒有看見兇手的模樣？”
“當時他不假思索沖了出去，想要追蹤兇手的下落。可是他剛奔出房門，卻吃驚地發現黑暗的濃霧中立著另一個人……”
“這個人是誰？”
“他就是雲莊主！”
“雲莊主？他老人家又怎會在夜半忽然現身？”
“他老人家的耳目自然遠比常人靈敏得多，也許他發現了什麽異樣，聞聲趕來，誰知還是來晚了一步……”
“在這樣的日子，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老人家受到的打擊，一定比過去任何時候都大得多。”
“像雲莊主這樣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什麽大風大浪沒見識過，這次的打擊雖大，卻也未必能將他擊垮。”
“你卻錯了，在人類與生俱來的情感面前，本無英雄與凡人之分。縱然蓋世英雄，只要他還是一個‘人’，也就一定逃脫不了這種‘人’的情感。”
“雲莊主，他……他老人家來了……”
西西只看了雲莊主一眼，便已不忍再看。
不過一夜時間，這威嚴而強健的老者，仿佛一下子衰老了十幾歲。蕭疏的白發，失神的目光，枯槁的面容，使他看起來像是殘秋裏一株掉光了葉子的枯樹。
英雄遲暮，豈非正如落木雕零一般，總是給人一種無盡的悲涼之意。
可是到現在為止，他居然還沒有流過一滴眼淚。
在這場突如其來的人間慘劇面前，他仍然沒有失去理智——他的愛子雖被人害死，但他自己卻還沒有倒下，也決不能倒下！
只因他是這古老而龐大的家族中最堅韌、也是唯一的支柱。
支柱若倒下，整棟大廈便要傾圮。所以他一定要愛惜自己已不再年輕的身體，才能帶著充沛的體力和清醒的頭腦，率領起整個家族，去找出那殺害愛子的兇手！
西西突然生出了一種想要哭泣的沖動。一想到那惡毒的兇手說不定就躲在人群中看熱鬧，她感到自己的胸膛悶得要命，簡直已快要窒息。
正在這時候，四面八方忽然響起一陣叱咤聲，她竟已被十來個雲家弟子團團圍住。
他們手裏有的握著刀，有的舉著劍，他們瞪著她的目光，也像刀劍般鋒利而無情。
眾賓客都是大吃一驚，西西自己更是錯愕不已。
她環顧著那些人，道：“各位這是做什麽？”
一個病懨懨的聲音道：“雲兄端的涵養功夫高明，他老人家直到現在才出手抓人，實在已算是對你仁至義盡。”
公羊大夫自人群中緩步走出，一張蠟黃的臉上泛出病態的嫣紅，神色既冷酷，又似帶著幾分興奮和得意。
西西驚異莫名，反問道：“抓人？雲莊主為什麽要抓我？”
公羊大夫冷哼一聲，道：“若有人殺死了你唯一的愛子，你說該不該抓住這人，將其碎屍萬段？”
西西失聲道：“你說是我……我殺了……”
她張口結舌，轉頭看向雲莊主，想從他那裏得到一個解釋。
雲莊主沈聲道：“不是你，是你那黑衣朋友。”
他似乎嫌自己說了太多的話，說完這幾個字，便緊閉上嘴，一對銳利的目光卻寒冰般盯在西西面上。
西西的全身仿佛也凝成了一塊寒冰。這時她才想起，今天竟然一直未見到段天仇的蹤影，也不知他去了什麽地方？
她深吸了口氣，極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問道：“你老人家莫非真的認為，雲少莊主是被小段殺害的？”
雲莊主還未答話，公羊大夫已甕聲甕氣地說道：“不錯，昨天夜裏，雲兄親眼看見他從少莊主臥房逃了出來！”
西西道：“那是因為他聽到響聲，前去追查兇手……”
公羊大夫冷笑著，打斷道：“任何一個兇手被人當場撞見，豈非都會編出這種理由？何況撞見的他不是別人，而是雲兄，他自知絕非雲兄的敵手，情急之下，便捏造出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兇手來蒙混過關。這樣的伎倆，簡直連三歲小兒也騙不過。”
西西忽然心念一動，高聲道：“二位前輩若對小段起了疑心，何不請他到此一敘？”
公羊大夫道：“只因段小賊徒然有膽子殺人，卻沒有膽子來到天下英雄跟前，當面對質！”
他氣得山羊胡子都翹了起來，恨恨地道：“昨天夜裏，雲兄本已將他當場拿下，關進了雲家最堅牢、最隱秘的密室，誰知段小賊詭計多端，不知怎的又讓他逃了出去。咱們將整座山莊翻了個底朝天，竟連他半根頭發也找不著……”
西西仰天大笑，故意笑得十分響亮：“不錯，不錯……看來雲家最堅牢、最隱秘的密室，對小段來說也只是擺設而已。”
公羊大夫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怒道：“你莫要得意得太早。昨夜事發後，雲兄早已命人守住山莊所有出口。段小賊雖然逃出了密室，想從此間脫身，卻是萬萬不能，眼下也只能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躲躲藏藏……話說回來，若非殺人之後做賊心虛，他又何必要逃？”
西西冷笑道：“他若不逃，說不定已在那密室裏含冤而死……到那時候，就算他不是兇手，也要變成兇手了。”
公羊大夫厲聲道：“放屁！你將雲麓山莊當成了什麽地方？”
西西道：“雲麓山莊當然是堂堂武林世家，雖然抓不著兇手，卻不妨抓他的朋友來頂罪……以大欺小，以多敵少，讓人好生佩服。”
她這幾句話說得格外大聲，似乎有意要讓所有的人都聽到。
周圍的賓客果然已在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著。
雲莊主面色微變，向手下人打了個手勢，沈聲道：“沒有我的號令，本門弟子誰也不得輕舉妄動！”
對於一個顯赫的世家來說，“名聲”和“面子”的確是兩件最要緊的東西。
雲家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得放下了兵刃。
他們一不動，西西卻馬上動了。她突然淩空躍起，一個翻身，從包圍她的那些人頭頂掠過，輕飄飄地落在房頂上。
她居然這麽輕易就沖出了重圍，自己也覺得有些意外。
誰知剛越過幾排廂房，眼前人影閃動，一個人已將去路擋住。
西西大驚之下，不由得後退幾步，失聲道：“公羊大夫？”
公羊大夫冷笑道：“老夫並非雲兄的子弟家人，可用不著聽他的號令。”
他面露凜然之色，大聲道：“你這小丫頭與段天仇行跡親密，看來一定是他的同黨。他若不肯現身，老夫便先拿你開刀，一命抵一命，江湖道義如此，原本無可厚非！”
西西斜睨著他，忽也冷笑道：“你老人家何必滿口大仁大義？其實你不過是因為被我們撞見醜事，正好借這個機會報覆……”
公羊大夫氣得臉孔扭曲，叫道：“你……你……”
他一口氣喘不上，彎下腰劇烈咳嗽起來，一張滿是病容的黃臉已咳成了血紅色。
西西趁他彎腰，倏地一掌掃出，橫切他的頸項。
她也知道憑自己的武功絕對傷不了對方，只想以這一掌逼他後退，趁勢沖出去。
哪知這個時候，公羊大夫卻已霍然擡頭，目中射出利刃般的寒光。就在這一瞬之間，這病懨懨的老頭竟似完全換了個人，變得猛如獅虎，凜凜生威。
他厲聲喝道：“臭丫頭自己找死，休怪老夫手下無情！”掌心一翻，手中多了一支半尺來長的鐵筆，疾點西西的咽喉。
一個聲音嘿嘿怪笑著，叫道：“公羊老兒，我看你才是‘老壽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煩了’……”
怪笑聲中，丁一捕頭已從旁邊屋檐竄了上來，與公羊大夫鬥在一起。
他雙掌飛舞，口中不斷催促：“走，快走！”
西西自知武功與他們相差太遠，留下來非但幫不上忙，反會成為拖累，咬了咬牙，疾步奔出。
她跳下屋脊，避開人來人往的房舍，一路只走小徑，不知不覺，闖入了一處幽寂無人的庭院。
只見半畝寒潭，映著一池雕零的枯荷。菡萏香銷，紅衰翠減，滿目淒涼蕭索。
秋風拂過，似也帶著無盡的肅殺之意。
肅殺的秋風中，忽然傳來“叮”“叮”幾聲，似是金屬輕擊的聲響。
這聲音雖然十分細微，聽起來也很遙遠，西西心中卻突地一跳，每一根神經也已如弓弦般繃緊。
她擡眼看去，就看見庭院盡頭出現了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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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是一件足以震動整個武林的大事, 以至於到了許久以後，仍會像那些最離奇詭譎的傳說一樣，被後世的江湖人士一遍又一遍地講述。
賓客們早已聞訊趕來, 一個個瞠目結舌，好似根本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幕。等他們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時, 就開始悄悄議論起這件事：
“雲少莊主他……他真的死了？”
“不錯, 他的確已被人殺害……”
“他是什麽時候死的？”
“就在昨夜, 死在他自己的臥房之中！”
“什麽人有這樣大的膽子, 竟然狂妄得在雲麓山莊的地盤上，殺死他們的少莊主？”
“兇手的身份雖然還沒有人猜得出, 可是大家也都知道, 這個人不但狂妄之極, 他的行蹤之詭秘、武功之高超, 更令人匪夷所思……”
“但雲少莊主自己豈非也是個一等一的高手？像他這樣一個人，總不至於那麽輕易送了性命。”
“不錯，雲家‘引月劍法’冠絕天下，雲少莊主年紀雖輕, 卻已盡得家傳武學之真諦，單以劍術上的造詣而論，能勝過他的人只怕已不太多。”
“豈止不多, 在場賓客中能勝過他的，簡直一個都數不出來。”
“除了那些賓客外，聽說昨天從瓜州城又來了幾個人？”
“昨天從瓜州城來的，一共是四個人。”
“他們是什麽人？”
“四人之中, 一個是大名鼎鼎的丁一捕頭, 一個是瓜州城中的地痞頭子蕭放。另外兩人, 則是一名面色蒼白的黑衣少年和一個眼睛很大的姑娘, 至於他們倆的來歷，卻是誰也不清楚。”
“兩個來歷不明之人，雲家怎會隨隨便便將他們請來？”
“雲麓山莊向來有樂善好施、好客喜士之名，從不願失禮於天下英雄，無論來人身份尊卑、名頭大小、地位高低，無不一視同仁地向他們敞開大門，更何況那兩人又是雲姑娘邀請來的好朋友。”
“據說發現死者的，就是其中那黑衣少年？”
“那黑衣少年的確是昨天夜裏第一個發現死者的人。”
“三更半夜，他不在自己床上睡覺，為什麽會出現在雲少莊主房中？”
“只因他的臥房恰好緊挨著少莊主的臥房。據說，昨晚睡到下半夜時，他忽然被隔壁傳來的一種很奇怪的響聲驚醒。等他趕過去時，就看見少莊主的臥房門戶大開，他的身子卻已倒在了地上。”
“那黑衣少年有沒有看見兇手的模樣？”
“當時他不假思索沖了出去，想要追蹤兇手的下落。可是他剛奔出房門，卻吃驚地發現黑暗的濃霧中立著另一個人……”
“這個人是誰？”
“他就是雲莊主！”
“雲莊主？他老人家又怎會在夜半忽然現身？”
“他老人家的耳目自然遠比常人靈敏得多，也許他發現了什麽異樣，聞聲趕來，誰知還是來晚了一步……”
“在這樣的日子，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老人家受到的打擊，一定比過去任何時候都大得多。”
“像雲莊主這樣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什麽大風大浪沒見識過，這次的打擊雖大，卻也未必能將他擊垮。”
“你卻錯了，在人類與生俱來的情感面前，本無英雄與凡人之分。縱然蓋世英雄，只要他還是一個‘人’，也就一定逃脫不了這種‘人’的情感。”
“雲莊主，他……他老人家來了……”
西西只看了雲莊主一眼，便已不忍再看。
不過一夜時間，這威嚴而強健的老者，仿佛一下子衰老了十幾歲。蕭疏的白發，失神的目光，枯槁的面容，使他看起來像是殘秋裏一株掉光了葉子的枯樹。
英雄遲暮，豈非正如落木雕零一般，總是給人一種無盡的悲涼之意。
可是到現在為止，他居然還沒有流過一滴眼淚。
在這場突如其來的人間慘劇面前，他仍然沒有失去理智——他的愛子雖被人害死，但他自己卻還沒有倒下，也決不能倒下！
只因他是這古老而龐大的家族中最堅韌、也是唯一的支柱。
支柱若倒下，整棟大廈便要傾圮。所以他一定要愛惜自己已不再年輕的身體，才能帶著充沛的體力和清醒的頭腦，率領起整個家族，去找出那殺害愛子的兇手！
西西突然生出了一種想要哭泣的沖動。一想到那惡毒的兇手說不定就躲在人群中看熱鬧，她感到自己的胸膛悶得要命，簡直已快要窒息。
正在這時候，四面八方忽然響起一陣叱咤聲，她竟已被十來個雲家弟子團團圍住。
他們手裏有的握著刀，有的舉著劍，他們瞪著她的目光，也像刀劍般鋒利而無情。
眾賓客都是大吃一驚，西西自己更是錯愕不已。
她環顧著那些人，道：“各位這是做什麽？”
一個病懨懨的聲音道：“雲兄端的涵養功夫高明，他老人家直到現在才出手抓人，實在已算是對你仁至義盡。”
公羊大夫自人群中緩步走出，一張蠟黃的臉上泛出病態的嫣紅，神色既冷酷，又似帶著幾分興奮和得意。
西西驚異莫名，反問道：“抓人？雲莊主為什麽要抓我？”
公羊大夫冷哼一聲，道：“若有人殺死了你唯一的愛子，你說該不該抓住這人，將其碎屍萬段？”
西西失聲道：“你說是我……我殺了……”
她張口結舌，轉頭看向雲莊主，想從他那裏得到一個解釋。
雲莊主沈聲道：“不是你，是你那黑衣朋友。”
他似乎嫌自己說了太多的話，說完這幾個字，便緊閉上嘴，一對銳利的目光卻寒冰般盯在西西面上。
西西的全身仿佛也凝成了一塊寒冰。這時她才想起，今天竟然一直未見到段天仇的蹤影，也不知他去了什麽地方？
她深吸了口氣，極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問道：“你老人家莫非真的認為，雲少莊主是被小段殺害的？”
雲莊主還未答話，公羊大夫已甕聲甕氣地說道：“不錯，昨天夜裏，雲兄親眼看見他從少莊主臥房逃了出來！”
西西道：“那是因為他聽到響聲，前去追查兇手……”
公羊大夫冷笑著，打斷道：“任何一個兇手被人當場撞見，豈非都會編出這種理由？何況撞見的他不是別人，而是雲兄，他自知絕非雲兄的敵手，情急之下，便捏造出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兇手來蒙混過關。這樣的伎倆，簡直連三歲小兒也騙不過。”
西西忽然心念一動，高聲道：“二位前輩若對小段起了疑心，何不請他到此一敘？”
公羊大夫道：“只因段小賊徒然有膽子殺人，卻沒有膽子來到天下英雄跟前，當面對質！”
他氣得山羊胡子都翹了起來，恨恨地道：“昨天夜裏，雲兄本已將他當場拿下，關進了雲家最堅牢、最隱秘的密室，誰知段小賊詭計多端，不知怎的又讓他逃了出去。咱們將整座山莊翻了個底朝天，竟連他半根頭發也找不著……”
西西仰天大笑，故意笑得十分響亮：“不錯，不錯……看來雲家最堅牢、最隱秘的密室，對小段來說也只是擺設而已。”
公羊大夫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怒道：“你莫要得意得太早。昨夜事發後，雲兄早已命人守住山莊所有出口。段小賊雖然逃出了密室，想從此間脫身，卻是萬萬不能，眼下也只能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躲躲藏藏……話說回來，若非殺人之後做賊心虛，他又何必要逃？”
西西冷笑道：“他若不逃，說不定已在那密室裏含冤而死……到那時候，就算他不是兇手，也要變成兇手了。”
公羊大夫厲聲道：“放屁！你將雲麓山莊當成了什麽地方？”
西西道：“雲麓山莊當然是堂堂武林世家，雖然抓不著兇手，卻不妨抓他的朋友來頂罪……以大欺小，以多敵少，讓人好生佩服。”
她這幾句話說得格外大聲，似乎有意要讓所有的人都聽到。
周圍的賓客果然已在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著。
雲莊主面色微變，向手下人打了個手勢，沈聲道：“沒有我的號令，本門弟子誰也不得輕舉妄動！”
對於一個顯赫的世家來說，“名聲”和“面子”的確是兩件最要緊的東西。
雲家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得放下了兵刃。
他們一不動，西西卻馬上動了。她突然淩空躍起，一個翻身，從包圍她的那些人頭頂掠過，輕飄飄地落在房頂上。
她居然這麽輕易就沖出了重圍，自己也覺得有些意外。
誰知剛越過幾排廂房，眼前人影閃動，一個人已將去路擋住。
西西大驚之下，不由得後退幾步，失聲道：“公羊大夫？”
公羊大夫冷笑道：“老夫並非雲兄的子弟家人，可用不著聽他的號令。”
他面露凜然之色，大聲道：“你這小丫頭與段天仇行跡親密，看來一定是他的同黨。他若不肯現身，老夫便先拿你開刀，一命抵一命，江湖道義如此，原本無可厚非！”
西西斜睨著他，忽也冷笑道：“你老人家何必滿口大仁大義？其實你不過是因為被我們撞見醜事，正好借這個機會報覆……”
公羊大夫氣得臉孔扭曲，叫道：“你……你……”
他一口氣喘不上，彎下腰劇烈咳嗽起來，一張滿是病容的黃臉已咳成了血紅色。
西西趁他彎腰，倏地一掌掃出，橫切他的頸項。
她也知道憑自己的武功絕對傷不了對方，只想以這一掌逼他後退，趁勢沖出去。
哪知這個時候，公羊大夫卻已霍然擡頭，目中射出利刃般的寒光。就在這一瞬之間，這病懨懨的老頭竟似完全換了個人，變得猛如獅虎，凜凜生威。
他厲聲喝道：“臭丫頭自己找死，休怪老夫手下無情！”掌心一翻，手中多了一支半尺來長的鐵筆，疾點西西的咽喉。
一個聲音嘿嘿怪笑著，叫道：“公羊老兒，我看你才是‘老壽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煩了’……”
怪笑聲中，丁一捕頭已從旁邊屋檐竄了上來，與公羊大夫鬥在一起。
他雙掌飛舞，口中不斷催促：“走，快走！”
西西自知武功與他們相差太遠，留下來非但幫不上忙，反會成為拖累，咬了咬牙，疾步奔出。
她跳下屋脊，避開人來人往的房舍，一路只走小徑，不知不覺，闖入了一處幽寂無人的庭院。
只見半畝寒潭，映著一池雕零的枯荷。菡萏香銷，紅衰翠減，滿目淒涼蕭索。
秋風拂過，似也帶著無盡的肅殺之意。
肅殺的秋風中，忽然傳來“叮”“叮”幾聲，似是金屬輕擊的聲響。
這聲音雖然十分細微，聽起來也很遙遠，西西心中卻突地一跳，每一根神經也已如弓弦般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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