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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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陰兵
等到地方的時候，天色剛蒙蒙亮，濃重的晨霧充斥著整個山谷。
下了船，四人避開哨崗，一路潛行，最終藏身在一塊巨大的巖石後方，這裏地勢較高，正好能俯瞰下方全貌。
裴照撥開面前枯萎的荒草，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如遭雷擊。
沈廷岳蹲下，眼神在山谷中掃過，山形三面環合，水脈從西南而入，若按堪輿之法，這裏正是一處天然陣眼。
谷底的空地上，四周立著粗大的木樁，樁上掛著一排排黑布旗。夜風偶爾從山口灌下來，黑旗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忽然，
“咚。”
一聲鼓響從谷底傳來。
裴照肩膀不由自主地繃緊了一下。
緊接著，第二聲鼓響。
“咚。”
谷底的黑暗裏，開始有人影慢慢走出來。
一排，兩排，三排。
很快，整整齊齊的隊伍在空地上排開。那些人全都穿著黑色短甲，臉上戴著一模一樣的面具。面具雕得極其猙獰，有的張牙怒目，有的裂口長笑。
鼓聲再次響起。
“咚。”
整隊士兵同時踏步。
數千只腳掌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沈重的震響，連山坡上的碎石都微微震動了一下。
裴照瞇起眼睛。他原本只覺得這隊兵古怪，可當鼓聲第三次響起時，他忽然覺得耳朵裏一陣發悶。
他下意識揉了揉耳朵，再擡頭看向谷底。
這一看，他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在他的視野裏，那些儺面具和人臉之間，慢慢浮起了一層青紫色的霧氣在士兵頭頂上。
鼓聲又響。
“咚。”
士兵齊步踏下。
隨著沈重的鼓聲在山谷間炸開，裴照猛地捂住胸口。那聲音像是直接砸在了他的五臟六腑裏。
每一次鼓動，他的心臟都會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緊接著被強行拉扯到與那鼓點完全一致的頻率上。
隨著節奏越來越密，他感覺自己的鮮血仿佛在隨著鼓點倒流。他整個人像是變成了一面被大陣敲擊的皮鼓，五臟六腑都在那種非人的節奏中顫栗。
鼓聲漸漸變密。
“咚、咚、咚……”
隊伍開始變陣
那些戴著儺面具的士兵整齊踏步，隨著他們的腳步，那青紫色的霧被不斷震蕩出來，越來越濃。
裴照的手心慢慢滲出一層汗。
因為他看見，霧裏有影子。
而那影子開始變成一排排模糊的人形。
仿佛在那些士兵身後，還站著另一支軍隊。
那是一群半透明的人影，身形殘缺，像被風撕碎的影子。它們隨著鼓聲一步一步向前移動，腳步無聲，卻偏偏讓人覺得整片山谷都在震動。
裴照喉嚨發緊，低聲嘀咕了一句：“……見鬼。”
臨風在旁邊皺眉看了他一眼：“什麽？”
裴照沒有回答。
因為就在這一瞬間，他忽然發現腳步聲變多了。
谷底明明只有幾千人，可山谷裏回蕩的腳步聲卻像有上萬人同時行軍。那聲音沈沈疊在一起，在山壁之間來回回蕩，越聽越讓人心裏發涼。
裴照低聲說：“腳步聲不對。”
沈廷岳也微微皺眉。他側耳聽了一會兒，臉色慢慢沈下來。
確實不對。
鼓聲每響一次，腳步聲便像潮水一樣壓過來。
太多了。
多得不像是一支幾千人的隊伍。
鼓聲忽然停了。
山谷一下子靜得可怕。
火把在夜風裏輕輕搖晃，那些戴著儺面具的士兵整齊站定，像一排排木雕的人像，一動不動。
只有風聲從山口緩緩吹下來。
裴照卻還在盯著谷底。
因為在他的眼裏，那些影子兵並沒有停下。
它們仍然站在士兵身後，一排一排地排開，像一支看不見的軍隊。
遠處忽然又傳來一聲低鼓。
“咚……”
那些影子兵隨著鼓聲緩緩向前邁了一步。
裴照的手指微微發涼。
他壓低聲音說：“這地方太不對勁了。”
沈廷岳沈默了片刻，低聲說：“得先離開這裏。”
等他們退到山坡另一側的林子裏，火光已經看不見了，只剩遠處隱約的鼓聲在夜裏回蕩。
裴照靠在樹幹上，吐出一口氣，覺得是時候坦白了：“你們剛才有沒有看見什麽東西？”
沈廷岳看著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影子。”裴照皺著眉，“很多影子，像一支兵。”
“像人，又不是人。”裴照想了想，“像人走在霧裏的。”
臨風越聽越迷糊：“什麽意思？”
裴照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但只能硬著頭皮解釋：“像人走在霧裏的影子。”
“模模糊糊的，一排一排，從山谷裏往前走。”
臨風眨了眨眼，轉頭看向沈廷岳，“我怎麽沒看見？”他又撓了撓頭。
裴照接著說道：“我就聽見腳步聲，像有成千上萬的人。”
裴照低頭盯著腳下的枯葉，似乎在想什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擡起頭。
“哎，其實，” 他頓了頓，語氣難得有點不自在，“以前沒什麽機會說。”
臨風挑眉：“說什麽？”
裴照嘆了口氣，擡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這雙眼，從小就有點問題。”
臨風一楞。
“陰陽眼。”
臨風瞪大眼睛看著他。
“等等！！！”
“你說真的？”
裴照挑了挑眉，“不然我剛才能看見那一山谷的影子？”
臨風楞了兩秒，忽然“啪”地拍了他一下肩膀，“可以啊兄弟！”
“藏這麽深！”
他一臉新奇，還伸手撐開裴照的眼睛，上下打量，“看不出來啊，你居然還有這種本事。”
裴照打開了他的手，翻了個白眼，“這算什麽本事。”
“只是我從小就能看見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沈廷岳的心中了然，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說：“你看到的是儺。”
裴照擡頭看他。
“儺本是驅鬼之術。”沈廷岳緩緩說道，“古時疫年，鄉民戴面具、擊鼓、舞儺，以逐邪祟。”
他停了一下說道：“但若反用其法……”
裴照盯著他。
沈廷岳繼續說道：“面具鎖魂，鼓陣聚陰。若再以血祭引氣，時間一久，人便不再是人，兵也不再是兵。”
裴照皺眉：“那是什麽？”
沈廷岳看向遠處黑沈沈的山谷，輕聲說道：“半陰兵。”
臨風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顫抖：“半陰兵？那這下面到底是活人還是死人？”
阿林回答道：“活死人，被提取了精氣的活人，跟死人有什麽兩樣。”
沈廷岳點了點頭，目光沈穩，低聲嘆道：“一邊讓百姓領不到賑災糧導致民怨沸騰，一邊在這裏磨利兵刃、囤積糧草，這不僅是普通的練兵，而是使用了儺神之力與陰兵借道的超自然軍陣。而二曹萬財只是錢袋子，鴻運也只是運輸工具。”
臨風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問道：“可就算真有這東西……跟普通士兵有什麽區別？”
沈廷岳伸手撿起一根細木枝，在地上的灰土裏慢慢畫了兩道線。
“普通士兵練兵，是練筋骨、練膽氣。”
“可半陰兵不同。”
他說到這裏，擡頭看向眾人。
“他們先鎖魂。”
臨風一楞：“鎖魂？”
沈廷岳點了點頭。
“你們看到那些儺面具了嗎？”
“那些面具不是裝神弄鬼的玩意。”
“是鎖魂器。”
沈廷岳慢慢說道：“士兵戴上面具之後，魂氣會被陣法一點一點鎖住。時間久了，人就會變得遲鈍，情緒越來越少。”
“恐懼會消失。”
“疼痛會遲鈍。”
“連生死也會慢慢看淡。”
臨風忍不住皺起眉：“那不就成木頭人了？”
“差不多。”沈廷岳說道。
“但比木頭更可怕。”
他在地上輕輕敲了一下木枝。
“因為他們還活著。”
“活人的筋骨、活人的體力，卻沒有活人的恐懼。”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沈廷岳繼續說道：“普通士兵打仗會怕死，會潰逃，會亂陣。”
“可半陰兵不會。”
“鼓聲一響，他們就會向前走。”
“直到死為止。”
臨風忍不住罵了一句：“這他娘的……不就是一群不要命的死士？”
沈廷岳看了他一眼，輕輕搖頭。
“死士至少還是人。”
“半陰兵更像一件容器。”
他說完，又擡頭看向遠處那片山谷。
夜色沈沈，什麽也看不見。
可裴照卻清楚地記得剛才那支在霧中緩緩行軍的影子兵。
沈廷岳的聲音在夜裏顯得格外低沈。
“而且，這還只是第一層。”
臨風一楞：“還有？”
沈廷岳點了點頭。
“當陣法裏的陰氣越積越多，魂氣越來越重的時候，就會出現另一件事。”
裴照忽然開口：“陰兵借道？”
沈廷岳看了他一眼。
“對。陰兵借道不是幻覺，他是當陰兵行軍時候，陣法會把四周的民怨、死氣還有地脈之氣全部匯入軍陣，接著轉入陣眼，最後的目的是改天命。”
“所以舒州城的災民不是偶然，而是祭品。因為這個陣法需要足夠多的怨氣，所以賑災糧被截斷，大批大批的災民死在路上。當然賑災糧也不會被浪費，他們會給真正需要上場沖鋒陷陣的士兵。”
“而百姓的恨、怨、死氣全部會被陣法吸收。”
“他們是在在借運。”
臨風一楞：“借運？”
沈廷岳點頭。
“錢亂天下財氣。”
“災民聚天下怨氣。”
“銅礦引地脈之氣。”
“半陰兵行萬魂之陣。”
“但這陣法還缺最後一步 。若要真正借到改天換地的運數，必須在三個月後的中元之夜，子時陰氣最盛的一刻，血祭全城。”
裴照徹底僵住：“血祭……全城？”
“不錯。”沈廷岳回過頭，目光淩厲如刀，“等到中元節子時，陣法合攏，舒州全城的生氣會被瞬間抽幹 。屆時，萬魂入陣，這些半陰兵會是吞噬生靈的容器，最後再匯入陣眼裏 。而舒州，將徹底淪為一座以萬民為祭的借運陣地。”
“等陣成那一天，這天下的運數，就不在皇帝手裏了。”
山谷瞬間鴉雀無聲，風吹得周圍的樹葉沙沙作響。
臨風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顫抖：“三個月……你是說，我們只剩三個月的時間了？”
“這陣法已經啟動，每過一天，舒州城百姓的生氣就會被偷走一分，我們沒有三個月可以浪費。”
沈廷岳過了一會接著低聲吩咐：“這樣，你們先下山，躲到船上，跟著他們的船一起回去城內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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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船，四人避開哨崗，一路潛行，最終藏身在一塊巨大的巖石後方，這裏地勢較高，正好能俯瞰下方全貌。
裴照撥開面前枯萎的荒草，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如遭雷擊。
沈廷岳蹲下，眼神在山谷中掃過，山形三面環合，水脈從西南而入，若按堪輿之法，這裏正是一處天然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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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咚。”
一聲鼓響從谷底傳來。
裴照肩膀不由自主地繃緊了一下。
緊接著，第二聲鼓響。
“咚。”
谷底的黑暗裏，開始有人影慢慢走出來。
一排，兩排，三排。
很快，整整齊齊的隊伍在空地上排開。那些人全都穿著黑色短甲，臉上戴著一模一樣的面具。面具雕得極其猙獰，有的張牙怒目，有的裂口長笑。
鼓聲再次響起。
“咚。”
整隊士兵同時踏步。
數千只腳掌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沈重的震響，連山坡上的碎石都微微震動了一下。
裴照瞇起眼睛。他原本只覺得這隊兵古怪，可當鼓聲第三次響起時，他忽然覺得耳朵裏一陣發悶。
他下意識揉了揉耳朵，再擡頭看向谷底。
這一看，他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在他的視野裏，那些儺面具和人臉之間，慢慢浮起了一層青紫色的霧氣在士兵頭頂上。
鼓聲又響。
“咚。”
士兵齊步踏下。
隨著沈重的鼓聲在山谷間炸開，裴照猛地捂住胸口。那聲音像是直接砸在了他的五臟六腑裏。
每一次鼓動，他的心臟都會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緊接著被強行拉扯到與那鼓點完全一致的頻率上。
隨著節奏越來越密，他感覺自己的鮮血仿佛在隨著鼓點倒流。他整個人像是變成了一面被大陣敲擊的皮鼓，五臟六腑都在那種非人的節奏中顫栗。
鼓聲漸漸變密。
“咚、咚、咚……”
隊伍開始變陣
那些戴著儺面具的士兵整齊踏步，隨著他們的腳步，那青紫色的霧被不斷震蕩出來，越來越濃。
裴照的手心慢慢滲出一層汗。
因為他看見，霧裏有影子。
而那影子開始變成一排排模糊的人形。
仿佛在那些士兵身後，還站著另一支軍隊。
那是一群半透明的人影，身形殘缺，像被風撕碎的影子。它們隨著鼓聲一步一步向前移動，腳步無聲，卻偏偏讓人覺得整片山谷都在震動。
裴照喉嚨發緊，低聲嘀咕了一句：“……見鬼。”
臨風在旁邊皺眉看了他一眼：“什麽？”
裴照沒有回答。
因為就在這一瞬間，他忽然發現腳步聲變多了。
谷底明明只有幾千人，可山谷裏回蕩的腳步聲卻像有上萬人同時行軍。那聲音沈沈疊在一起，在山壁之間來回回蕩，越聽越讓人心裏發涼。
裴照低聲說：“腳步聲不對。”
沈廷岳也微微皺眉。他側耳聽了一會兒，臉色慢慢沈下來。
確實不對。
鼓聲每響一次，腳步聲便像潮水一樣壓過來。
太多了。
多得不像是一支幾千人的隊伍。
鼓聲忽然停了。
山谷一下子靜得可怕。
火把在夜風裏輕輕搖晃，那些戴著儺面具的士兵整齊站定，像一排排木雕的人像，一動不動。
只有風聲從山口緩緩吹下來。
裴照卻還在盯著谷底。
因為在他的眼裏，那些影子兵並沒有停下。
它們仍然站在士兵身後，一排一排地排開，像一支看不見的軍隊。
遠處忽然又傳來一聲低鼓。
“咚……”
那些影子兵隨著鼓聲緩緩向前邁了一步。
裴照的手指微微發涼。
他壓低聲音說：“這地方太不對勁了。”
沈廷岳沈默了片刻，低聲說：“得先離開這裏。”
等他們退到山坡另一側的林子裏，火光已經看不見了，只剩遠處隱約的鼓聲在夜裏回蕩。
裴照靠在樹幹上，吐出一口氣，覺得是時候坦白了：“你們剛才有沒有看見什麽東西？”
沈廷岳看著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影子。”裴照皺著眉，“很多影子，像一支兵。”
“像人，又不是人。”裴照想了想，“像人走在霧裏的。”
臨風越聽越迷糊：“什麽意思？”
裴照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但只能硬著頭皮解釋：“像人走在霧裏的影子。”
“模模糊糊的，一排一排，從山谷裏往前走。”
臨風眨了眨眼，轉頭看向沈廷岳，“我怎麽沒看見？”他又撓了撓頭。
裴照接著說道：“我就聽見腳步聲，像有成千上萬的人。”
裴照低頭盯著腳下的枯葉，似乎在想什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擡起頭。
“哎，其實，” 他頓了頓，語氣難得有點不自在，“以前沒什麽機會說。”
臨風挑眉：“說什麽？”
裴照嘆了口氣，擡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這雙眼，從小就有點問題。”
臨風一楞。
“陰陽眼。”
臨風瞪大眼睛看著他。
“等等！！！”
“你說真的？”
裴照挑了挑眉，“不然我剛才能看見那一山谷的影子？”
臨風楞了兩秒，忽然“啪”地拍了他一下肩膀，“可以啊兄弟！”
“藏這麽深！”
他一臉新奇，還伸手撐開裴照的眼睛，上下打量，“看不出來啊，你居然還有這種本事。”
裴照打開了他的手，翻了個白眼，“這算什麽本事。”
“只是我從小就能看見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沈廷岳的心中了然，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說：“你看到的是儺。”
裴照擡頭看他。
“儺本是驅鬼之術。”沈廷岳緩緩說道，“古時疫年，鄉民戴面具、擊鼓、舞儺，以逐邪祟。”
他停了一下說道：“但若反用其法……”
裴照盯著他。
沈廷岳繼續說道：“面具鎖魂，鼓陣聚陰。若再以血祭引氣，時間一久，人便不再是人，兵也不再是兵。”
裴照皺眉：“那是什麽？”
沈廷岳看向遠處黑沈沈的山谷，輕聲說道：“半陰兵。”
臨風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顫抖：“半陰兵？那這下面到底是活人還是死人？”
阿林回答道：“活死人，被提取了精氣的活人，跟死人有什麽兩樣。”
沈廷岳點了點頭，目光沈穩，低聲嘆道：“一邊讓百姓領不到賑災糧導致民怨沸騰，一邊在這裏磨利兵刃、囤積糧草，這不僅是普通的練兵，而是使用了儺神之力與陰兵借道的超自然軍陣。而二曹萬財只是錢袋子，鴻運也只是運輸工具。”
臨風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問道：“可就算真有這東西……跟普通士兵有什麽區別？”
沈廷岳伸手撿起一根細木枝，在地上的灰土裏慢慢畫了兩道線。
“普通士兵練兵，是練筋骨、練膽氣。”
“可半陰兵不同。”
他說到這裏，擡頭看向眾人。
“他們先鎖魂。”
臨風一楞：“鎖魂？”
沈廷岳點了點頭。
“你們看到那些儺面具了嗎？”
“那些面具不是裝神弄鬼的玩意。”
“是鎖魂器。”
沈廷岳慢慢說道：“士兵戴上面具之後，魂氣會被陣法一點一點鎖住。時間久了，人就會變得遲鈍，情緒越來越少。”
“恐懼會消失。”
“疼痛會遲鈍。”
“連生死也會慢慢看淡。”
臨風忍不住皺起眉：“那不就成木頭人了？”
“差不多。”沈廷岳說道。
“但比木頭更可怕。”
他在地上輕輕敲了一下木枝。
“因為他們還活著。”
“活人的筋骨、活人的體力，卻沒有活人的恐懼。”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沈廷岳繼續說道：“普通士兵打仗會怕死，會潰逃，會亂陣。”
“可半陰兵不會。”
“鼓聲一響，他們就會向前走。”
“直到死為止。”
臨風忍不住罵了一句：“這他娘的……不就是一群不要命的死士？”
沈廷岳看了他一眼，輕輕搖頭。
“死士至少還是人。”
“半陰兵更像一件容器。”
他說完，又擡頭看向遠處那片山谷。
夜色沈沈，什麽也看不見。
可裴照卻清楚地記得剛才那支在霧中緩緩行軍的影子兵。
沈廷岳的聲音在夜裏顯得格外低沈。
“而且，這還只是第一層。”
臨風一楞：“還有？”
沈廷岳點了點頭。
“當陣法裏的陰氣越積越多，魂氣越來越重的時候，就會出現另一件事。”
裴照忽然開口：“陰兵借道？”
沈廷岳看了他一眼。
“對。陰兵借道不是幻覺，他是當陰兵行軍時候，陣法會把四周的民怨、死氣還有地脈之氣全部匯入軍陣，接著轉入陣眼，最後的目的是改天命。”
“所以舒州城的災民不是偶然，而是祭品。因為這個陣法需要足夠多的怨氣，所以賑災糧被截斷，大批大批的災民死在路上。當然賑災糧也不會被浪費，他們會給真正需要上場沖鋒陷陣的士兵。”
“而百姓的恨、怨、死氣全部會被陣法吸收。”
“他們是在在借運。”
臨風一楞：“借運？”
沈廷岳點頭。
“錢亂天下財氣。”
“災民聚天下怨氣。”
“銅礦引地脈之氣。”
“半陰兵行萬魂之陣。”
“但這陣法還缺最後一步 。若要真正借到改天換地的運數，必須在三個月後的中元之夜，子時陰氣最盛的一刻，血祭全城。”
裴照徹底僵住：“血祭……全城？”
“不錯。”沈廷岳回過頭，目光淩厲如刀，“等到中元節子時，陣法合攏，舒州全城的生氣會被瞬間抽幹 。屆時，萬魂入陣，這些半陰兵會是吞噬生靈的容器，最後再匯入陣眼裏 。而舒州，將徹底淪為一座以萬民為祭的借運陣地。”
“等陣成那一天，這天下的運數，就不在皇帝手裏了。”
山谷瞬間鴉雀無聲，風吹得周圍的樹葉沙沙作響。
臨風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顫抖：“三個月……你是說，我們只剩三個月的時間了？”
“這陣法已經啟動，每過一天，舒州城百姓的生氣就會被偷走一分，我們沒有三個月可以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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