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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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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牌

裴照聞言,眉頭擰成了死結:“那你呢?”

“我留下。”沈廷岳眼神冷峻且清醒,“我們費盡心思,才順著曹萬財這條線摸到這裏。若是今日空手而歸,下次再想上山,可就未必還有這樣的機會了。”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下方主帳的方向:“更重要的是,我得看清楚,到底是誰在管控這片法外之地。這裏的領兵人,又會是誰?”

“不行。”裴照想都沒想,一把拽住沈廷岳的胳膊,力道驚人,不容拒絕。“現在這種情況,就算你有三頭六臂,留下來也是送死。”

沈廷岳試著掙了一下,卻沒能掙開。

他看著裴照那雙異常堅定的眼睛,語氣難得軟了一分:“這是本官的職責,與你無關。你們已經幫了不少忙了。”

“還耍上官腔了你。”裴照啐了一口,聲音擲地有聲,“沈廷岳,一起來的,就得一起走。你休想把我們丟下。”

這句話聽起來帶著幾分蠻不講理的孩子氣。

可那一瞬間,他竟有些恍惚。

像是從前師父尚在時,會在他逞強時對他說:“天塌下來,還有為師呢”。可自師父仙逝後,他便習慣了獨自前行,習慣了擋在所有人身前,也習慣了把自己的安危置於最後。

久而久之,他幾乎忘了,被人護著是什麽感覺。

這種感覺陌生得讓他一時無所適從,卻又像春風拂過荒土,在心底悄然催開了一朵花來。

一旁的臨風見狀,想走也走不了了,“看這樣子,小夜貍肯定是不走了,我這做兄弟的要是先溜了,傳出去以後還怎麽在道上混?沈大人,您也別勸了,咱們四個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蚱蜢,誰也甭想撇下誰。”

阿林沒說話,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風吹草動。

沈廷岳看著這三個人沒人搭理他。

他嘆了口氣,終於妥協:“那就先尋個高處躲起來。夜深之前,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山間的白霧漸漸散開,四人潛入了一處隱蔽的洞穴中。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裴照最先耐不住,肚子“咕嚕”一聲響得格外清脆。

他摸了摸肚子,嘆氣:“不行,再這麽蹲著,一會都沒力氣出去了。”

臨風斜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昨日的燒雞吃狗肚子裏去了。”

裴照立刻不服:“昨日吃今日就不用吃了?就你不吃,就你光喝水風就能活是吧!”

沈廷岳靠在洞壁上,閉目養神了一會兒,聽他們吵完,才慢慢睜眼。

“山裏應當有野果。”他說,“我去尋些回來。”

“不是,沈大人,”臨風打量了沈廷岳一眼,“您這巡撫怎麽一點架子沒有?”

臨風又指了指裴照和阿林:“這不是有隨侍嗎?讓他們去啊。”

裴照聞言,眉梢一挑,“誰是隨侍?”

臨風一攤手:“你不就是嗎?”

“閉嘴。”裴照擡腳踹了他一下。

然後他轉頭看沈廷岳,笑得一臉不懷好意。

“沈大人是讀書人,萬一在山裏迷了路怎麽辦?”

沈廷岳不置可否。

裴照站起來,拍了拍衣擺。

沈廷岳也站了起來,吩咐道:“阿林,你在這守著。”

阿林點頭。

臨風倒地歇息的時候,裴照已經扯著沈廷岳往洞外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林子往外走。

沈廷岳走在前面,裴照跟在後頭看了一會兒,忽然心裏生出一點覆仇的念頭。

方才在山洞裏,他已經把自己有陰陽眼的事情說了出來,臨風和阿林聽得一楞一楞的。

偏偏沈廷岳當時只是點了點頭,連一點驚訝的神色都沒有。

裴照想到這裏,忍不住撇了撇嘴。

可是沈廷岳看著好像什麽都都不感到驚訝。

越是這樣,他越不信邪。

於是他故意放慢腳步,四下張望了一圈,忽然壓低了聲音道:“沈大人。”

沈廷岳沒有回頭,只是淡淡應了一聲:“怎麽?”

裴照走近兩步,語氣忽然變得神神秘秘起來。

“你有沒有覺得……這林子有點不對勁?”

沈廷岳腳步依舊沒停,只是隨口問道:“哪裏不對勁?”

裴照心裏暗笑,他盯著沈廷岳身後的林子看了片刻,神情一點一點沈下來,仿佛真的看見了什麽東西。

他慢慢說道,“好像有個影子,一直跟著你。”

裴照故意停了一下,又壓低了聲音:“現在……好像還在。”

沈廷岳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回過頭來看了裴照一眼。

裴照見他停下,反倒更來了興致,幹脆順勢演得更認真些。他站在幾步外,目光越過沈廷岳的肩頭,像是在仔細打量什麽東西,臉上的表情也漸漸變得凝重。

“別動。”他說。

“它就在你背後。”

若是換了旁人,恐怕已經忍不住要回頭去看。

沈廷岳卻只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裴照接著又補了一句,渲染氣氛,“他臉都爛了,好恐怖哦~”。

沈廷岳忽然擡起了手。

他袖口裏不知何時滑出一張薄薄的黃符。

指尖輕輕一抖,那張符紙便像被風托著一樣飛了出去,穩穩地貼在了裴照額頭上。

裴照整個人一下子楞住了。

他擡手把符紙扯下來,滿臉不可思議:“沈廷岳,你這是幹什麽?”

沈廷岳神情依舊平淡,“鎮妖符。”他說。

裴照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沈廷岳看著他,語氣不緊不慢:“不是你說,有東西在我背後?”

裴照張了張嘴,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反將了一軍。“我那是……”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因為沈廷岳正靜靜地看著他,“你想嚇我。”沈廷岳說道。

裴照一時有點尷尬,幹脆把符紙揉成一團丟到一邊,嘴硬道:“誰嚇你了,我是真的看見了。”

“是嗎?” 沈廷岳穩如泰山。

在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重新轉身往前走去。

過了片刻,裴照才反應過來,趕緊追了上去。

“等等。”

他上下打量沈廷岳幾眼,忍不住問:“你剛才那符是哪來的?”

沈廷岳答得很隨意:“自己畫的。”

“你一個當官的,還會畫符?”

“多學一點,總沒有壞處。

剛剛隨著那張符紙一起從沈廷岳的袖子裏掉出來的還有一塊玉牌。

裴照從枯葉堆裏撿起了那塊質地溫潤的玉牌。

就在指尖觸碰到玉石的一瞬間,他整個人都舒服了。

原本因為長時間過度使用陰陽眼,眼眶周圍總有一股火燒火燎的灼痛感,那感覺像是無數根細針在攢刺著他的神經,讓他眼皮突突直跳。可這玉牌入手的剎那,一股極其純正、溫厚且浩大的暖意順著他的指尖逆流而上,瞬間撫平了那股燥郁的灼痛。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世界似乎都清亮了幾分。

裴照翻過玉牌,指尖摩挲著上面那個蒼勁有力的“岳”字。

他擡頭看向不遠處沈廷岳挺拔如松的背影,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他早知道沈廷岳是個氣極重的人,卻沒想到他貼身佩戴的玉石,竟也染上了他身上那種百邪不侵、至大至剛的純陽正氣。

對他這種常年被陰煞之氣折磨的人來說,這塊玉牌簡直像是一口能救命的清泉。

“沈廷岳……”他喃喃了一句,原本想開口歸還的話,在喉嚨裏打了個轉兒又咽了回去。他鬼使神差地將玉牌塞進了懷裏最貼身的位置,感受著那股源源不斷的清明之氣。

先借小爺捂兩天,等眼睛不疼了再還他。

就在這時,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剛才明明看見上邊有影子。”

“可能是山上原本的野猴子也說不定。”

“仔細點總沒錯,韓統領說顧三爺晚些要過來,別被人挑到錯處了。”

“剛才是不是有動靜?”

“我也聽見了,好像在這邊。”

裴照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住。

他整個人貼在樹後,側耳聽著。

腳步聲越來越近。

再往前走幾步,轉過那棵歪脖子松樹,就能看到他。

早知道剛才不該為了撿塊牌子磨磨蹭蹭。

現在沈廷岳也不知道跑去哪了。

他迅速掃了一眼四周。

這半山坡樹木不算密,藏身的地方並不多。

再退一步,身後就是斜坡。

再往下,就是山谷。

腳步聲已經很近。

“你過去看看。”

“行。”

裴照正打算順著斜坡往下滑躲開,忽然身後傳來一個很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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