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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你憑什麽總是為了我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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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你憑什麽總是為了我尋死

現在已經完全入夜了。

在一陣陣熱浪過後身體餘溫漸散, 雲彌枕在她的臂彎裏,額前汗珠細密。

“等等。”

“慢、慢點……”

他幾乎是半睡半昏過去,夢裏還時不時抽泣一兩下,滿臉潮紅褪後, 留下白霧掩著霞雲般的朦朧色彩。

七面瞧他還裹著那層幾近透明的鮫紗, 渾身金鏈子壓著皮膚也睡不舒適, 她索性幫他脫掉這些暫且不需要的東西。

“鬼神大人,那真的不是我本意,我對不起您……”

他無意勾住了她的發尾,嘴裏嘀嘀噥噥:“您別放過我,繼續罰我吧。”

“我原本確實不打算放過你, ”七面附在他耳邊, 輕吐道:“你那一刀捅我有多深, 我該捅回你多深。”

“但可惜我有其他事情要做,暫且饒了你。”她掀了被子, 蓋到雲彌身上, 轉而自己下了床。

現在周身神脈中力量暢通無阻, 早沒了先前的疲憊感, 還帶著一種來自魔龍的靈息,使得心口傷處迅速恢覆如初。

七面推門出去,婁介已經在外邊等著。

“大殿,一切準備就緒。您當真不讓司獄官知道, 萬一他醒了該怎麽辦?”

“我下了咒,他一時半會兒醒不來。”

前方夜幕本應寂靜無聲,可濃雲間不見月光,唯有雷鳴滾滾,看上去不似平常。

實則是她的天劫提前了, 玄虛破妄,神格飛升天道,取代現有者,成敗在此一舉。

七面步入玄虛境時不由回頭望了一眼,身後是妖兵無數,不見他的身影便是最好。

她再沒有猶豫,徑直邁進撕裂的空間裏,黑暗自四方迅速蔓延,伸手難辨五指。

突地,一道紫電似利刃劈開了視野,硬是壓下她撐起的抵禦屏障。

七面單膝跪在地上,艱難之餘嘗試召出赤金彎鐮。

那原本早成廢料的一塊塊碎片接連呈現眼底,在註入神力後逐漸重鑄完整,並淌著奪目輝色。

等到第三道紫電將屏障擊破,她驀然起身朝著下一次電光生起處著力揮下。

混著神力的靈波頃刻打碎雷雲,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可最終未料與之相反的一角傳來更加猛烈的襲擊,一道雷電直接紮透了身體,竄進四肢百骸,將寸寸經脈撕咬一遍。

七面支著彎鐮再次跪跌下去,利落擦幹凈嘴角溢出的血絲。

看來不能以硬碰硬,屏障也是撐不過去這一劫,難道還有其他破劫之法?

若換作過去,硬抗過這些天雷紫電後能存活下來,便算作渡劫飛升。

但現在不行,她必須主動破劫,天道從不會給人喘氣的機會,極大可能現在就在趕來的路上。

七面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又一道紫電自頭頂貫穿了全身,把五臟六腑都要翻出來絞一絞,胸腔裏翻江倒海,更多的血很快就要突破喉嚨眼湧出來。

她當即連掐了數張符去穩住血氣。

靈符是臨時從雲彌那裏“借”來的,還帶著他身上的半點靈力,同符力一起註入身體時能感到些許心安。

其實自己的確是怨過他,那一刀捅進身體,誰能不恨?

但她也並非蠻橫無理之人,不是看不清天道背地操縱的真相。

後來所有埋怨過後,此刻心底便只剩下平靜。七面在一方鎮定中捏起數道神訣,然而術法一出,好似激惹紫電愈演愈烈。

她很快體無完膚,絳紫色的天衣雖然沒有絲毫損壞,其下皮肉竟已經傷痕遍布。

再這樣下去,自己連站都站不起來,膝蓋骨像被釘在了地面,身下逐漸匯成血泊。

“鬼神大人!”

她該是聽錯了。雲彌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不是下了昏睡咒嗎?再說這個時候沒誰有空去喚醒他。

四周好像被這一聲呼喚襯托得格外死寂。

在片刻寧靜過後卻迎來近十道紫電圍繞襲來,她試過了所有可以抵禦的招數,眼下只有硬著頭皮去扛。

周邊屏障已經托起,就等著應聲碎裂那一刻紫電又落到身上。但是良久,疼痛並沒有到來,反倒是聽見一聲又一聲隱忍悶哼。

“你……”

七面愕然,居然真的會是他。

雲彌托起的符陣正被一點點地壓下,直到與肩頭持平時轟然炸開。

她瞬間被緊緊擁住,那些紫電沒有一道落到自己身上,全被他用身體擋下。

“咳咳……”

血從雲彌嘴裏洶湧吐出來的時候,將她大片衣擺都染臟。

“你怎麽來了?我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七面扶著他的肩膀,剛想施展神力幫他愈傷,手陡然被緊握住。

“是那只鸕鶿,它說您會有危險。”

雲彌自己眉心緊鎖,卻在極力撫平她的眉頭:“別擔心,魔龍真身沒有那麽容易死,我幫您扛,能扛幾道是幾道。”

“你想什麽呢,”七面反扣住他的手,再次散出神息護體:“這不是普通的劫難,你如何確保它不會要你的命?”

說話之間,又有一擊落下。

神息與紫電相撞,發出刺眼光芒,耳側是滋滋的裂響,隨後外力陡然擊碎防護,雲彌再度猛地抱緊了她。

七面完全被擁在他的懷裏,那些電光襲遍雲彌身體,他每道肌肉都因此痙攣顫抖。

“沒事……我幫您扛,總會過去的。”

他還在說著這種安慰的話語,明明自己面部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

七面聚起神力去推開他:“這是我的劫,你強行摻和進來,就算不被劈死,也會遭到嚴重反噬,快走!”

“我不走!”

雲彌就是這麽倔的一個人,他認定的事情,從來沒有回退的餘地。

眼見著又是幾道電閃雷鳴,他的龍尾已顯現出來,鱗片上滲著血漬,失去了往日亮麗的光澤。

漸漸地,整條龍都被打出原形。

“你真不要命了?!”七面全身皆在他包裹之下,腥鹹鐵銹味充斥著鼻腔:“你憑什麽總是為了我尋死,再這樣的話我便轉頭去找別人。”

雲彌忽地沈默片刻。他的龍須撓著七面的背部,舒適中帶著一點點癢意。

“如果我真的死了,您去找吧,別記得我就好……”

她猛力拽住他的龍角,掐著他的臉:“原來你就是這麽想的?床上不是還求著我不要找別人嗎?轉頭就變了。”

七面隨即直接棄了彎鐮,掐起共厄引元訣:“你不躲,那便一起承這傷害,有一個人分擔,總該能多撐些時間。”

“別!”雲彌想伸爪子來阻攔她。

奈何此訣已然生效,她面色隨之慘白,一口又一口地嗆著血,雙手反而將龍身越攬越緊。

“鬼神大人,我只想您好好的,”雲彌貼著她的頸脖,從上吻到下:“世上可以有很多個我,但唯獨只有一個您。”

“胡說,”七面吐每一個字都格外艱難,渾身骨骼仿佛都要裂開,皮肉遭受著萬蟻啃食的劇痛:“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沒有人可以取代你。”

“真的麽……”

他的話音發虛,猶如一吹即散的薄霧。

雲彌壓在她身上的力量越來越重,整條龍身都滑倒下去,鱗片正在一瓣一瓣地脫落。

聽聞龍死的時候,便會只剩下一身軟肉,他這是……不,她絕不會讓他有事。

七面擁著他,半跪起身,全然用上畢生之力去撐起一片結界。

然而結界之內剛剛清凈下來,外面玄虛境驀然坍塌,黑暗像碎片紛紛墜落。

幻境外是慘不忍睹的戰場,眾多妖兵殞命在此,天道奪了婁介的彎刀,將其脅迫前行。

“阿離,才數日不見,你就想取代我。”

它喚的是鬼神本名,界離。

雷鳴紫電還在繼續,唯獨朝七面劈下來,兩人跪坐在戰場中央,互相擁著彼此,壓根抽不出手來對抗。

她擡起頭,抿去唇邊的血汙:“神本就可以成為天道,明明是你坐在了不該坐的位子上。”

“死到臨頭還不認清現狀,不愧是鬼神,拿捏慣了別人的生死,總覺得自己的命也牢握手中。”

天道攜婁介步步上前:“可惜,這個人的命此刻在我這裏,你會為此放棄嗎?”

婁介對著她搖了頭。

七面現在連眼球都在發漲,視野變得模糊不清,但確實是看見了這個動作。

“放棄什麽?要我放棄神位,其實不是不可以,若要我放棄抵抗渡劫,那也由不得我啊。”

“你在用這些不明不白的話拖延時間?”天道聽出她話中的意思,反指道:“我是說,放棄你這忠心耿耿的獄君性命。”

它是要拿婁介來威脅她。

“渡劫的話,只要你不反抗,幾道雷電很快便過去了,自此世間將再無鬼神。”

“大殿,別管它!”

婁介挺直了身體,冷嘲道:“不就是死嗎?我堂堂妖主難道會害怕?連我妖境兵士們的性命都守不住,活著也確實沒意思。”

“胡說八道……”

七面攬著已經意識不清的雲彌,堅決說道:“要我放棄渡劫,不可能。”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唯有渡劫成功,才能擁有與天道抗衡的力量。她在這裏絕不可能敗下陣來。

“那莫怪在此之前,各界血流成河!”

天道對準婁介的命門,用其彎刀倏地戳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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