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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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改編他人的歌曲是個技術活,這其中有條微妙的紅線,一直在音樂界被爭論不休:

誠然需要將二者區分開,避免成為對照組,卻也不能與創作意圖完全背道而馳,可以在原曲背景上賦予自己的理解,但徹底顛覆主旨,就會讓其成為另外一首歌。

讚同者認為,每首歌都有它的底色,應該尊重作品的靈魂。

可誰又規定不能這麽做呢?

【cage這個詞是不是出現過一次?】

【第一輪火鶴的歌叫做cage me!】

【是不是火鶴第一輪的現場效果比較好,也想做這種風格試試看?】

【南書賢路人粉,我覺得他只是本人喜歡,想找自己的舒適區。】

【其實還挺特別的,強行突圍才能跳出“原唱”的框架吧?】

【前邊說的是沒錯,但問題在於...】

但問題在於,《霧色調頻》是粉絲感謝曲,又是L7MINA的第一首成員自作曲。

南書賢和他的團隊將其改編成這種風格,等於在一副明擺著追求意境與留白的水墨畫上,填滿了高飽和度的油畫色彩,那句歌詞更是重重一擊。

瞬間,愛豆和粉絲間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與互通就被撕裂了。

而他也是最了解這種感情的愛豆出身。

但畢竟南書賢和L7MINA不在一片海域,也沒有過多地關註這首曲子的創作背景,姑且情有可原,只不過這類錯誤,和他同樣愛豆出身的火鶴,是絕對不會犯的。

高下立現。

這個舞臺結束後,粉圈的血雨腥風可以預料。

先別說對他的改編不滿的粉絲,NU上的內容分分鐘傳遍互聯網,鐘清祀那頭還能解釋是自己的聽歌品味問題,葉扶疏約等於直接對南書賢開炮。

內娛開撕,南書賢當然會被吊打——

別說L7MINA,就連目前八代出道組的中下位圈,對上他基本也是穩贏的份兒,但如果鬧到X上,海外粉更多的南書賢就未必會輸了。

當然,直播中的嘉賓們不會知道場外在發生什麽。

不過火鶴也意識到了南書賢的問題。

平心而論,他不覺得南書賢是出於傲慢,或者別的什麽情緒才如此做,他在研究對手的時候,看過去哩去哩他一個播放量很高的采訪視頻,裏邊的對方說過這樣一句話——

“平庸的重覆是對舞臺的褻瀆”。

火鶴認同。

他認為南書賢是在壓力下,太想拿出一份完美的答卷,從而陷入了炫耀技術,和大刀闊斧改變風格的怪圈,導致這種無心的冒犯。

讓作為作詞者,且知道洛倫佐三人為此付出過多少努力的火鶴感到了些微的不適。

還在節目中,他不去刻意思考如何應對這種問題,只扭頭又看了一眼接下來的出場次序。

接下來是黑澤幻,翻唱汪冶的歌。

*

葉扶疏幾人的NU回覆很快就被傳播出去,並且上了熱搜的時候,《聲冠全球》的第二輪節目正播出到中途。

水土不服。

可以用這四個字來形容目前的翻唱舞臺。

參賽的嘉賓們,幾乎每一位都有自己特定的風格,無法覆刻,當其中一人要試圖將對方的歌曲帶上舞臺後,各式各樣的事故就出現了。

有裏奧.斯特林這種演唱歌曲中做點小文章,給自己降低難度的。

有艾文.陳這樣,並未在原本基礎上做出太多修改,約等於普通cover的。

有南書賢這樣,試圖把別人的歌曲徹底扭轉,強行進入自己舒適區的。

在場的各位大咖,對於實力都非常自信,再加上他們大多在自己的領域地位不低,也就造成了某種共同的問題——傲慢。

不是浮於表面,看不起任何人的那種傲慢,而是一種極度的自洽。

他們認定自己的專業邏輯是普適大眾的真理,不容置疑。

彈幕也漸漸發現了這個問題。

【我感覺...這次的舞臺大家普遍表現不如上一場啊。】

【其實舞臺都還挺好的,但是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是不是準備時間不夠哇?只提前一個星期左右,確實有可能來不及?】

【可得了吧,官方小組不是剛扒出來他們的選歌一個多月前就確定了嗎?】

【我竟無言以對。】

不知是節目組故意制造黑紅熱度吸引更多人來看,還是誰的競爭對手老對家發力,總之,熱搜上在#葉扶疏殺死這首歌#,#霧色調頻原唱發聲#等詞條上,很快出現了#聲冠全球翻唱滑鐵盧#,#原唱不可超越#等內容。

而在申銘快要表演完因特拉的歌曲時,一條嶄新的內容,也出現在了文娛榜上,並且隨著時間流逝一路升入主榜:

#火鶴是否能打破翻唱魔咒#

也不知道是真的對火鶴寄予厚望,還是打算來一波捧殺。

一直留在公共區域的火鶴稍稍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快要輪到他候場的時間了,這次不需要任何人喊他,他自行出發。

或許是為了呼應熱搜上他的名字,在申銘的舞臺結束後,導播秒速切給了火鶴一個鏡頭。

西裝是冷硬外殼,領帶是軟性枷鎖,將青年慣常自帶的生命力,強行規訓進絲絲入扣的緊繃感裏去。

平庸的制服貢獻出束縛式的美學,鼻梁上那副淺色平光鏡,是冷淡的來源。

他並不知道目前畫面裏的人是他,只微微低頭,指尖緩慢地往上推了推鏡架中梁,然後舉步往前。

【!!!!】

【不誇張地說,這一下我命都沒了!】

【老公,老公你帶我走吧,讓我們做一對碌碌眾生裏的苦命鴛鴦!】

【嘛,禁欲感就是這麽回事了~】

背景的大屏鋪展開一片沈悶的灰色,其上分布著冷白色線條構成的十字網格,沒有弧度,乍一看,又有些像是城市無限延伸的地鐵線路圖。

火鶴就站在屏幕前。

從不同角度看去,他好似處於不同的線路交叉點。

演唱的歌曲是《空洞滿員》公布,無數人迅速打開網頁或者音樂播放器,開始搜索這首歌曲,並且一邊聽一邊打開歌詞,一行行看下去。

這是一首聽感很痛苦的歌。

評論區更是抒發情緒,深夜emo的重災區。

黑澤幻這首歌想要表達的核心觀念,也可以用“痛苦”二字來概括。

【很難唱啊。】

【聽不出歌曲本身難度大不大,但我覺得感情很難表達出來。】

【絕對是考驗唱商的一首歌。】

舞臺正式開始。

無數人手機裏的歌曲前奏,並沒有如約而至。

鏡頭下,屏幕裏,火鶴緩緩地擡起了自己的右手。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微微合攏著虛掩住下半張臉,而鏡片後的眼睛平靜得有如一灘死水。

一段輕快的,悠揚的口哨聲響起。

大家能夠聽出,這是在吹奏歌曲高潮部分的旋律,用口哨的方式吹出來,稍顯輕盈,帶了些早上出門的隨性而為——

可是此時此刻,以這樣的造型站在舞臺上,無論口哨聲再怎麽絲滑,都透出一股格格不入的荒誕感。

下一秒,口哨聲戛然而止。

火鶴放下手。

然後,所有人聽見了愈來愈響的聲音,不是旋律,更像是疊加在一起的...

地鐵進站的轟鳴。

密集的,頻率幾近一致的腳步聲。

穿過自動檢票機那一聲機械的“滴”。

......

【我知道我知道,這是白噪音!】

【霧色調頻的專輯裏就有一首白噪音!那時候被科普的!】

【這聲音聽著心浮氣躁的,一點也不像白噪音?】

【只是噪音而已啊!】

“嘎吱——嘎吱——”

隱約有齒輪轉動的聲音,細密而生澀的金屬摩擦音。

火鶴的聲音也如齒輪一般,嚴絲合縫地嵌入伴奏的間隙:

“午前六點四十分,

領帶的溫莎結,推到喉結下方一公分。

玄關,穿皮鞋的腳尖,調整朝向。”

他的聲音幹燥,像被抽幹了水分,呈現出一種沒有起伏的,剝離了溫情的狀態。

這是他極少展現出的音色,也是他從未真正演唱的語言。

不得不說,新鮮感瞬間拉滿。

彈幕瞬間一片【yo~】的歡呼喝彩。

聽不出旋律的,單調而沈重的低頻電子音,沒有律動,是工廠深處二十四小時運作的電機的嗡鳴。

毫無防備的,火鶴繼續開唱。

“自動檢票口,以頻繁的周期,循環開啟。

照在電梯門上的嘴角弧度,

十五度,確認無誤。”

“叮——”

電梯門打開了。

沒有鋼琴或吉他,亦或提琴的聲音鋪墊,那些冰冷的、機械的、循環往覆的噪音,有規律地卡著節奏點。

——“東京、神田、秋葉原。”

“A7出口,新宿三丁目。

在名為‘永遠’的環線上,交換今日份的笑容。”

車門開啟又關閉。

——“新宿、原宿、澀谷。”

“便利店自動門的感應,伴隨一段固定的旋律。

歡迎光臨。”

“今天也是,完全相同的清晨。”

——“惠比壽、目黑、五反田。”

“兩臺出廠設定一致的自動販售機,

等待被投幣,獲取一罐名為‘認同’的廉價的產物。”

報站廣播的背景女聲,和火鶴的歌聲參差交錯。

他以一位常年通勤者特有的麻木的熟練,唱出在水泥森林的巨型都市裏,一名普通的上班族,一塊合格的零部件的古井無波。

人好像已經成為了這條線路的一部分。

舞臺的燈光是用舊的日光燈管,閃閃爍爍、光線羸弱。

無調性的,甚至自帶幹擾頻率的采樣與工業噪音,應當無法給火鶴的演唱提供任何實質性的參照。

彈幕裏說什麽的都有,今晚繼南書賢演唱《霧色調頻》以來,最熱鬧的時刻來臨。

此時討論的重點集中在對比。

【這個伴奏是不是和原曲區別很大?】

【對!原曲裏的吉他掃弦,鋼琴音的鋪墊都沒了,所以卡點聲和采樣變得特別明顯。】

【那豈不是很難唱?】

【就是很難唱,尤其考驗技術。】

大開大合的旋律是照片自帶的美顏濾鏡,但如今火鶴的版本過濾掉了大部分,就好像素顏站在顯微鏡下,一切的技術瑕疵都會因此昭然若揭。

【旋律這麽平,反而考驗歌手的唱功吧?】

【還考驗發音。】

【別忘了日文可不是火鶴的母語啊!】

正如彈幕所說,在極簡伴奏下,他不僅被要求擁有極強的氣息、音準控制力,還要把日語的咬字做到自虐般的清晰與標準。

火鶴不是那種會刻意藏拙的類型,他努力為此付出了那麽多練習,更不願深藏功與名。

【我日語一般般,但感覺他口音不重?】

【豈止是不重,簡直是完全沒口音。】

【這麽牛的嗎?】

在嘉賓中最能夠品鑒出火鶴的日語發音的,當屬黑澤幻。

此時他在公共區域的沙發裏窩著,緊貼著靠背,身形稍稍蜷縮著,目光卻緊盯著眼前的火鶴不放。

金色的劉海垂落,稍稍遮掩了他眼底直勾勾的情緒。

艾文.陳忍不住好奇地拋出了許多人都想問的問題:

“他...日語說的怎麽樣?”

黑澤幻聽懂了,也用英文回答:“非常出色。”

沒有那種保持著母語發音習慣的,發音的粘稠感,伴奏不足以遮掩,他亦大大方方,絕不隱藏。

甚至超越了普通的“流利”,變成了一種教科書般的標準。

以他作為日本人的角度來說,反而產生了一種奇異的聽感,但是這種過於準確和沒有雜質的口音,和目前這首歌的改編設計,恰似天生一對。

“...真是了不起啊。”在沒人關註他之後,黑澤幻又用日文這樣小聲自言自語了一遍。

怎麽練習,才能達到這樣讓自己都震驚的程度?

“午前十點十五分。

y=ax+b,今天的數學課還是非常無聊。”

“表白後他說了‘誰要你喜歡啊,醜八怪’。

前排的女生,指尖剝落橡皮的碎屑。

摳去模糊的,曾經喜歡的少年的姓名。”

上班族的一天開啟,緊隨其後的是學生。

“攤開了的教學書本下面。

正陳列著,少年周刊刊載了‘拯救日本’專題。

後排的男生,椅腳劃過地面發出噪音。

身側同學被推倒時傳來悶響。”

【歌詞是不是有日式經典霸淩內容?】

【還有下頭男拒絕表白順帶嘲笑女孩子...】

【對,工薪族是麻木地上班,學生是在課堂旁觀蕓蕓眾生(?)】

【學生的壓抑感也挺重的?】

【懂了,沒法拯救世界擱這兒無聊上了?】

為什麽日本各種小說、動漫和影視作品裏,永遠都是初高中在拯救世界?

大概是成年人的世界被日覆一日的疲憊填滿,學生尚在百無聊賴地做夢成為英雄,卻忘記了成為英雄的第一步,可以從拯救身邊的同學做起。

“鞋舌有點歪,壓迫住了腳背,

再次確認了,那種細小而明確的難受。”

“筆記本被撕碎,因為重力落在腳邊。

像是那種從未被接住過的,下墜感的求援。”

今天的翻唱,外國歌曲一如既往的多。

所有人,哪怕在現場可以直接面對舞臺的評審們,也會不自覺地看向演播廳的幾個大屏,查看每一句歌詞的含義。

《空洞滿員》的歌詞依舊不掩日式的翻譯腔調,每一句歌詞,都清晰易懂地撞入眼球。

是火鶴歌聲的錦上添花。

他將情感壓抑的歌曲唱出了張力,字裏行間都讓人確信無誤一件事——他在受難,故事的主人公在受難,以不同的身份承載不同的苦難。

日式的敘事美學,尤其擅長聚焦瑣碎事物:

擦肩而過的偶然是宿命的重逢,貧瘠之處綻放出的花也有它的受眾,平凡的我們在彼此眼裏閃閃發光。

同樣,也明白如何用歌詞敘述出無傷大雅,卻無法忽略的不適,就好像運動鞋歪斜的那一截鞋舌。

而火鶴就站在那裏。

灰色的背景,LED的光是虛幻的,沒有溫度;

灰色的服裝,廉價面料的生硬,泛出青色的工業感。

他就是那張巨大的路線圖中,凸出的一塊浮雕。

背景聲遞進著逐漸鋪滿了冷色調的旋律,撇除了低音帶來的溫暖氛圍。

“午後兩點三十分,

洗衣機的滾筒順時針旋轉,

洗滌劑的泡沫,綿密雪白、升起破碎。”

“孩子在圍欄裏,再次推倒了堆好的積木。”

【謝邀,這有點窒息了。】

“新來的鄰居帶著做好的點心上門招呼,

撫平圍裙的褶皺,臉上堆滿笑容...”

【我不如還是去上班吧?】

【上班是另外一種民間疾苦。】

【那還是上班吧。】

【要不還是上學?】

掛鐘沈重的擺動聲、滾筒洗衣機中水流的晃蕩、積木散落的悶響、鑰匙的開門聲...

彈幕是觀眾內心想法的體現,從一段接著一段,不同身份者平平淡淡的日常敘事中,黑澤幻的原曲和火鶴的翻唱,不僅在伴奏上出現了明確的不一致,演唱風格亦然。

黑澤幻原曲中的痛苦,是清醒地拒絕,奄奄一息的靈魂被強行塞入模具,骨肉碎裂。

觀眾能從他時而變調,時而拖長的音色裏,讀出一種排異期的疼痛——他用文字,用音樂記錄每個不同身份下難捱的瞬間。

而火鶴演繹的痛苦,是被同化後的虛無,靈魂已經與模具密密地生長在一起,無法分離。

灰色的背景灰色的服裝,他成為了秩序的一部分,不再大聲疾呼,連敘事都變得平靜。

只是那之下翻湧著龐大的悲慟。

上班族與學生之後,是家庭主婦。

而後是老者。

“午後七點二十分,公園的長椅。

出生率,死亡率。

拐杖慢悠悠戳進地磚的縫隙。”

“‘喵醬,喵醬’。就這樣呼喚草叢裏跑過的流浪貓。

它沒有看我。

路人也沒有看我。”

【我好想哭。】

【聽了挺多遍原曲,不看歌詞的話聽著唱腔有點病嬌,很帶感,但是火鶴的翻唱...】

【翻唱版不看歌詞我也想哭。】

【結合歌詞已經開始哭了。】

【所以你們到底在哭什麽?】

【不知道,可能是因為火鶴的感覺更貼近事實,更符合現代社會人的壓抑吧?】

這個版本改編得有些高級,會產生一種讓人找不到重心的失衡感,從旋律到唱腔再到歌詞,生命力已經被絕對的秩序感剝奪。

【我懂了,難道是面對自己可能化身AI的恐懼?】

【更符合東亞社會的一款?】

【眾生皆苦,誰也不是草莓味。】

“...部長說‘幹杯’,於是我們舉起酒杯,碰杯。

‘幹杯——!’

靈魂被塞進碎紙機。”

【別唱了別唱了這加班文化!】

“淩晨二十五點零五分,

煙味的西裝掛回衣架。

沒修好的水龍頭,還在滴水。”

【水費!啊啊啊啊水費很貴的!】

【拒絕二手煙!】

“滴答——滴答——”

“鏡子裏的臉,在坍塌。”

【懂了,上了一天班垮臉了。】

【你們能不能不要在我哭的時候逗我笑?】

【我笑出一個巨大的鼻涕泡!】

從始至終不曾發生改變的LED屏終於發生了變化。

線條崩解、斷裂。

火鶴唱完了整首歌,念出最後一句:

“ただいま——”

日語的,我回來了,這是許多國人也耳熟能詳的一句,黑澤幻的原曲裏並沒有出現。

晚歸的上班族,承載著一整天的重量,對著鏡子裏的自己這樣自言自語。

沒有謝幕,也沒有看向鏡頭。

燈光暗了下去,火鶴也隨著光影隱沒,舞臺結束得如此突兀。

就像一臺斷電的機器,被拔掉電源的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功能,陷入黑暗的沈寂。

*

#火鶴打破翻唱魔咒#

原本的詞條刪掉了三個字,大喇喇再次在熱搜一路攀升。

這次的答案是肯定的y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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