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覆奚辭 他既然要用這柄刀,何妨將這柄……

關燈
第101章 覆奚辭 他既然要用這柄刀,何妨將這柄……

任誰都聽得出來蕭照話中的冷意。

南梁王世子並非虛心納諫的人, 相反,他足夠專行獨斷,在南梁的地界上, 他所決定的事情, 即使是南梁王本人也不能左右。

他仍舊在把玩那串光華溫潤的玉珠,但眉眼卻透出別樣的冷峻, 不怒自威。

師岐保持著拱手行禮的姿態,一如既往地不卑不亢,在蕭照的質問下不發一言。

他並非不知曉擅於揣度上意的臣子往往能將路走的更順, 但是他當年既然選擇投奔蕭照, 而非屈從世族門閥,就意味著他註定不能做媚上之臣。

即使無法動搖蕭照的意志, 可有些事情他還是要做。

這對主臣一坐一立,靜默的氣氛中湧動著不為人知的暗潮。

珠串映襯著蕭照常年握刀握劍的粗礪掌心, 每一顆珠子都被精心打磨過,弧度完美, 可見其珍貴。而比起珠串本身來說更珍貴的是它所代表的意義。

這本是真正用來給清河公主下聘的定禮之一,從每一代南梁王妃傳給下一代南梁王妃,比起那些看似奢華的聘禮, 這才是真正代表南梁王府態度的信物。

蕭照來越京之前原本沒有打算帶上真正的信物, 他本篤定他與清河公主之間斷然不可能有什麽暧昧的男女之情, 但南梁王妃堅持讓他將信物帶上——當時南梁王妃冷若冰霜的臉上有種蕭照看不懂的奇異色彩,就好像在蕭照還對自己的宿命一無所知的時候, 南梁王妃就已經透過更久遠的歲月看見了將要發生的一切。

事實證明,南梁王妃的決定沒有錯。

他確實有用上這份信物的一天。

侍女捧著烏木檀盒進屋來,她低著頭一眼不敢多看,也沒有察覺在這樣僵硬的氣氛中她來的不是很合時宜, 只是聽從吩咐地放下從庫房中取來的盒子。

盒身上繪著栩栩如生的彩鳳,金色尾羽順著盒身蔓開,華麗猶如闊大的十二扇屏風。然而這麽精致的盒子裏放著的卻是兩柄古樸的短劍。這兩柄短劍的制式完全一樣,互相依偎躺在烏木檀盒內,鋒芒收於鞘內。

蕭照拿起其中的一柄劍,又將珠串放入烏木檀盒中,他看了一眼,吩咐道:“將它們送到清河公主手裏。務必要讓他親眼見過了才送出去。”

侍女福了福身,應聲而去,一副習以為常的表情。從前不久開始,自家這位世子便忽然開始流水往公主府送各種的東西,小到街市上的玩意兒,大到前朝古畫珍奇,一股腦兒地往清河公主府送,也不管清河公主願不願意收。

只是送的東西也越來越古怪了。侍女暗自嘀咕,哪裏有給人家送劍的?

不過能被世子送出去的,大概也不是普通的劍。

鋒利的劍身出鞘,寒光照水,削金斷玉。

蕭照垂眼打量這把劍,這確實不是一把普通的劍,它和被留在烏木檀盒中的那把其實是一對,被前朝聞名遐邇的鑄劍師打造出來的一對鴛鴦雙劍,後來落到第一任南梁王手中。當時的南梁王將鴛鴦雙劍中的一柄贈予自己的王妃作為訂親的信物,南梁王許諾,南梁王妃拿著這柄劍,無論何時何地,都有和南梁王一樣的權柄。

初代南梁王和南梁王妃薨逝後,這對鴛鴦雙劍就在蕭氏一族中傳了下來。如果某代南梁王贈出鴛鴦劍之一,就代表著南梁王府的求娶之一,並且代表南梁王願意將自己的一半權勢分出。

可惜並不是每代南梁王都願意將自己的權勢分出,因此鴛鴦雙劍在他父王之前已經蒙塵數代,直到被他父王贈給他母妃,之後又將這對鴛鴦劍交到他的手上。

但是蕭照還知道關於這對鴛鴦劍的另一個意義,初代南梁王曾經對他的王妃許諾,倘若有一天二人決裂,即使南梁王妃殺了他,只要南梁王妃手中還握著這柄劍,南梁王府上下都不會追究。

贈出這柄劍,也等於交付出自己的性命。

蕭照笑了下,商矜如果知道這柄劍的意義,不知還願不願意收下它?

——因為那代表著真正的不死不休。

…………

…………

“蕭照送來的東西?”

商矜眉梢染了點疑惑。蕭照自青州歸來後就喜歡往他這裏送東西,有時是些市井玩意,譬如一支從賣花女手中買來的猶帶晶瑩朝露的野花,有時則是舉世罕見的奇珍,前朝絕跡的古畫,有價無市的孤本古籍,不一而足。

商矜懶得費時間應付這些事情,每每蕭照送什麽來,他便會讓桑星搖回禮,倘若是一些不足為奇的小玩意,他幹脆直接讓桑星搖給送東西來的人一把錢。

恨不得將關系撇得幹幹凈凈的樣子。

但時常日久,這似乎反倒成了他們心照不宣的某種游戲。

可這麽久以來,從來沒有哪樣東西蕭照特意吩咐過要親自交到他的手裏。這讓商矜難免起了一點對蕭照送來的東西的好奇心。

虛掩的烏木檀盒被扇骨輕輕挑開,鋪陳的錦緞上是一柄短劍,極為古樸,像是傳承頗久的舊物。劍身旁邊靜靜躺著一串圓潤的珠鏈,搖曳著耀眼的光彩。

比起蕭照尋來的那些珍奇,這兩樣似乎也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商矜想著,從錦盒中拿過珠鏈,細細端詳。

近看才發現其中一顆珠子的內部飄著一個古篆體的“蕭”字,勁瘦飄逸。指腹摩挲過串珠,珠子表面沒有任何的不平整,也不知是用的什麽技法才能將這個“蕭”字封存在內。

但這奇門技法並非這串玉珠最珍貴的地方——世間奇珍焉有比這個“蕭”字的意義更貴重之處?

商矜放下珠串,眉梢蹙起。

不用多想都能猜出這串珠絕不能算平常的“禮物”。商矜自然猜得到蕭照是在借這份禮物來試探他的心意,倘若接下,也就意味著順了蕭照的意。

他又瞥過眼去看那柄短劍,比起珍貴的玉石珠寶,這柄鋒利無比的劍顯然更合他的心意。劍身由玄鐵打造,因而握在手上也比一般的刀劍要更沈些,刀鞘上磨損過的花紋融進歲月的滄桑厚重,但它的劍身依舊猶如新鑄時一般鋒利雪亮。

是把絕好的劍。

多適合用來殺人。

商矜握著它,想。

他喜歡這柄劍。既然喜歡,那麽就留下來。商矜並不會因為這柄劍是蕭照所贈就有諸多顧及和猶疑——無用的猶豫、徘徊、反覆斟酌並不是謹慎克制,只是在浪費時間罷了。

而且——商矜微微地笑著想道,指尖搭在劍柄上,虛虛一握。

他原本就是要順蕭照的意啊。

商矜握著短劍,劍身不緊不慢擦過面前的紫檀葉小幾。

“給蕭世子準備一份回禮。”

“是。”

蕭照送禮商矜回禮,在公主府內已經成為一種慣例,桑星搖估摸著這次也是從庫房裏挑個價值差不多的東西便行了,她正盤算庫房裏還有哪些華而不實的擺件,聽商矜又開口道:“將書房裏遼西送過來的那個錦盒取過來。”

“………”桑星搖記得那個盒子。實際上遼西王府送過來的東西有兩樣,一樣是遼西王上表請封繼妃所出第三子為世子的折子,一樣就是那個錦盒。

只是那個錦盒自被送來後就一直被束之高閣,連桑星搖也不清楚遼西王府究竟送了什麽來。

錦盒重重密封,由控鶴司的精銳自雍州遼西八百裏加急送來,但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的東西,被送到商矜手裏後卻沒有被打開看過一眼。

直到眼下。

桑星搖雙手捧著錦盒放在桌案上,小心翼翼地打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盒中赫然陳列的是一枚虎符。

“這……”桑星搖瞪大了眼睛。遼西王府安身立命的根本就是手中有一支三萬人的軍隊,與蕭氏一樣世代鎮守雍州邊境,只不過遼西王府數代沒有出過將帥之才,朝中很多人也忘了遼西王府手上還有這麽一張底牌。

遼西王府竟然把這張底牌親自送到了殿下手上……

“假的。”

商矜泠然的語調打斷她的遐思,猶如當頭澆下一盆冷水。

遼西王怕商矜不同意他立世子的請求——畢竟真正的嫡長子還活著,商矜要以不合禮法拒絕他的請求完全合情合理。於是他拿了這枚虎符來投誠,書信中也寫到這一點。

可偏偏這位遼西王腦子不太清醒,事到臨頭又舍不得真虎赴符,就造了個假虎符。

桑星搖覺得這枚虎符突然燙手起來。

商矜瞥了那枚虎符一眼,道:“拿給蕭照作回禮”

“可……畢竟不是真的……”

商矜唇邊溢出一絲冷笑:“有遼西王親筆書信為證,我說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這一枚虎符本身並不代表什麽,只要蕭照想,大可讓遼西王府在雍州邊境無立足之地。但一旦蕭照私自異動,馬上會被朝廷打壓成亂臣賊子。

真正給出去的商矜和朝廷的默許。

桑星搖有點回過頭來,卻又冒出幾分新的擔憂:“萬一南梁王世子擁兵自重……”

商矜似乎覺得這句話有幾分可笑,唇角往上一挑,勾出幾分似譏嘲的冷意:“他如今難道不是擁兵自重?”

指尖輕輕撫過短劍的劍刃,削金斷玉的利刃在商矜指腹割開一條細細的血線。

——何況他既然要用這柄刀,何妨將這柄刀打磨得再鋒利一些?

-----------------------

作者有話說:【艱難補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