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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長似此 與君生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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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長似此 與君生同時。

空曠的殿內, 師岐與他所效忠的主公仍舊在無聲對峙,但氣氛較之先前還是緩和了些許。

換作黑白棋盤上更激烈的對峙。

師岐沈默地下著棋。但凡作為謀士,棋藝必定不俗。善謀者必善弈。

可對謀士來說, 最重要的並非取得棋局的勝利, 而是從棋路中看出對手的性格。

但師岐從來看不透他所追隨的這位主公的心思。乍一看蕭照的心思都擺在明面上,無論是他的反骨, 還是他對清河公主的愛慕都毫不掩飾。但師岐只敢說自己了解這位世子五分。

這五分中絕大部分還是蕭照願意讓旁人知道的部分。

“師某棋藝遠不如世子矣,甘拜下風。”師岐投棋認輸。他說這話時仍舊坐得端正,姿態挺拔, 一絲不茍, 只是微微向下垂的眼睛洩露他的疲態和力不從心。

蕭照目光掃過棋盤,他指尖撚著一枚純黑棋子, 泛著玉質的光澤。

“師先生沒有認真。”

“敗局已定。認不認真都回天無力。”師岐嘆氣一聲。身為謀士,未必能盤盤皆贏, 但是對棋局的洞察力必不可少。他在這盤棋下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輸局。

“殿下既然已經有所決斷,非我等所能左右。這一盤棋輸或贏又有什麽區別呢?”

“孤的主意從來沒有變過。真正需要決斷的人不是孤, 而是師先生。師先生多年來襄助良多,倘若師先生去意已決,孤絕不阻撓。”

蕭照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在他父王苦惱於與他母妃心結難消的時候, 蕭照已經不動聲色開始收攏南梁軍中的權力。在他尚未明朗對商矜的心思時, 卻已經在潛意識裏領悟到要將人牢牢抓在手裏。

“師先生說難看透孤的心思, 倒不如孤一直不了解師先生的所求。”

面對這位追隨自己多年的謀士,蕭照的態度和緩下來。師岐到他門下自薦的時候, 蕭照還遠沒有現在的名聲——起碼當時遠不如他父王。以師岐的才智,在南梁王麾下也會受到重用。

蕭照很清楚,因為他父王手底下還沒有一位鶴立雞群的謀士。

但師岐選擇了當時還只是嶄露頭角的南梁王世子。

人所求,為財, 為名,為利。

盡管師岐一直說想要輔佐一位主公來成全他的青雲路。但這麽多年師岐並沒有顯露名聲的想法,甚至很多事情他都寧願讓別人居功。不然師岐的計謀早就足以讓他名揚北境。他也沒有表露出對權力的渴望,他一直甘居於一個謀士、一個幕僚的地位。

可師岐有所求。

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的所求大抵和尋常人所求的名利並不一致。

倘若將師岐生平詳盡翻出來,蕭照大抵可以從中發現蛛絲馬跡。

但蕭照沒有這麽做。

聽到蕭照的疑問,素來從容的謀士臉上神態微微浮動,片刻後他鎮定自若地回對:“師某的所求一直都是建功立業,世子也很清楚。”

“當然,孤清楚。”蕭照的話中帶著深意,“但師先生建功立業是為了什麽,孤卻不清楚。”

“師先生出身江南之地,無論是投奔當地的望族為其效力,亦或者入京為官都是不錯的選擇。但師先生偏偏選擇遠離故土,北上雍州。”蕭照放下最後一枚棋子,語調篤定,“師先生有不能選擇世家和越京的理由。”

除卻越京和世家,還能值得師岐投奔的,只剩下一個雍州南梁。

所以蕭照才敢說,從來都是師岐有所求於他。因為師岐沒有更好的選擇。

師岐微微沈默。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目的掩飾得很好,但未曾想到一早就被人看穿。

他嘆氣:“世子大才,確實不需要師某。”

“師先生這話就太過謙虛。”蕭照道,“師先生多年為雍州、為天下百姓殫精竭慮,倘若沒有師先生盡心竭力,南梁百姓未必能有今日安定。論排兵布陣,孤或略勝於先生,但論治理民生,孤卻不如先生遠矣。”

不。師岐在心中清楚地反駁,蕭照不在治理民生上多費心思,一來是他手底下的人完全足夠用,二來南梁王本人尚未完全退居幕後,三則一個用兵如神的南梁王世子已經足夠讓朝廷忌憚,倘若再加上“愛民如子”便是“側臥之榻豈容他人鼾睡”。

南梁王世子如此推心置腹,又給了足夠的臺階,倘若他還不識擡舉,那就真是不知好歹了。

“師某豈能當得起世子謬讚,只能為世子效犬馬之勞罷了。”

師岐頓首伏地,行跪拜大禮。

被蕭照親自攙扶起身。

“先前對世子所言清河公主之事,確實是師某一時沖動。”師岐坦言認錯,“想必世子也奇怪,師某為何會不辭萬裏遠赴雍州……師某有一位同門師兄,是建熙六年恩科的一甲第三名。”

蕭照一楞。

先帝一朝的恩科只有一次,卻無端生出許多的風波來。周歸夢有狀元之才卻因得罪世家被貶,李枕書宦海沈浮二十載,仰仗先帝一力扶持走到六部尚書之位。這兩人一人多年前名動越京,一人如今聞名朝野,而與他們同為建熙六年恩科一甲的探花也同樣出名,但卻是因為一樁震驚朝野的科舉舞弊案。

——有人殿前鳴冤,爆出數十名考生的答卷雷同。

當年的案件牽連甚廣,以至於蕭照到如今還有幾分印象。一批高中的寒門子弟還沒有來得及踏入金鑾殿一步,就鋃鐺下獄,仕途斷絕。而那位一甲第三名就是其中一個。

蕭照曾讀過此人的文章,字裏行間合該是個光風霽月之人,實在難以想象此人居然和一樁震驚朝野的科舉舞弊案牽涉。

但事後想想最後的得益者,便知道這件事究竟是什麽緣由——不過是世家和皇權博弈的手段。世家大獲全勝,更牢牢地把握著朝堂權柄,先帝一腔雄心壯志被澆滅,皇權旁落於世家。

而那些學子,不過是被牽連的棋子。

探花郎被下獄後,就再也沒有消息。但市井間偶有小道消息流出,說探花郎服毒自盡於獄中,也有說他被人救出,從此改名換姓,隱居山林。

原來有如此前因。

倒不難理解為何師岐在越京朝廷和世家間一個都不選。

蕭照了然,卻又道:“但清河和先帝可不是一路貨色。”

言下之意是怪也不能怪商矜。

“清河公主確實才智非凡。”師岐對他這位主公如此維護的態度不置可否,半晌,他嘆息著補充了一句:“倘若清河公主早生二十年便好了。”

很多人、很多事的命運都會截然不同。

“不。他與孤生同時才是最好的。”

蕭照挑眉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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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因為疫情很多計劃都被打亂了,唉。各位小夥伴一定要註意保護好自己,不要貼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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