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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能似舊 生死無常,只在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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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能似舊 生死無常,只在一念之間。

“清河的身份與尋常的公主不同, 南梁王府又在朝中地位特殊,其實這事已經在禮部拖了很久,底下的官員們都不敢擅自決斷。”

薛寧璧整理了一番措辭, 挑揀著話說。

“婚事的章程世子還是應當要與清河商議妥當, 再由宮中和禮部共同決議。宮中事務向來由惠太妃娘娘打理……如果世子有意著手婚事,回京後應當早日和惠太妃娘娘說一聲, 好著手準備。”

其實禮部遲遲沒有開始準備婚事還有另外一個緣故,很多人都認為這樁婚事不可能那麽順利,實在沒有必要急著準備。

“孤明白了。多謝小薛大人。”

蕭照眉梢向上挑起, 勾出幾分莫名的意味。引得薛寧璧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只是薛寧璧到底沒有再說什麽了,對著蕭照點點頭, 側身避開他走進房間裏面去。

蕭照在庭前佇立片刻,良久嘴角往上揚了揚, 挑出兩分笑。

………

月色溶著燭影,親衛的影子拉長映在墻壁上, 對著蕭照面沈如水的臉。

薄薄的信紙透過燭光,力道遒勁的字跡在信紙上暈開,尾端收筆圓潤, 鋒芒暗藏。這是一封來自南梁的信, 出自他父王之手。

信件分為兩部分, 開頭是閑話家常,問及蕭照在京城如何。至此信箋中忽然插入幾行筆跡截然不同的行楷, 是南梁王妃的字跡,比起南梁王,南梁王妃問得就要細致許多,問蕭照在京中與清河公主相處如何?兩人準備何時成婚?婚事是在南梁辦還是在越京辦?婚後是蕭照留在越京, 還是清河公主遠赴南梁?諸如此類,言辭間隱約透露出她對這門婚事的擔憂。

不過這些尚好,蕭照提筆回信。

“……父王母妃無需擔心,照與清河殿下相處甚歡,一見如故,此姻緣實乃天定。……越京多事之秋,一時難以脫身,婚期亦未議定……照歸期不定,望父王母妃無需擔憂。”

他想了想又還是添了幾句,問他父王當年是如何軟化他母妃態度最後抱得美人歸。蕭照身邊實在沒有例子可以參考,這才迫不得已向他父王詢問,只是他母妃和父王當年也沒有落到似他與商矜這般寸步不讓的地步。

當然,事後南梁王世子拿到他父王信誓旦旦“本王與王妃兩情相悅,未曾有爭端”的回答後,面無表情地撕掉了回信。

信箋的第二頁卻從脈脈溫情忽轉——這是一封關於雍州邊境的情報。草原之上的幾個部族發生了動亂,最大的一個部落柔然內部權力交疊,老柔然王從馬背上摔死,他最小、也是最為驍勇的一個兒子迅速控制了柔然內部的局勢,殺死了同他爭奪的幾個兄弟,成為柔然的新王。

這位新王野心勃勃,繼位之後不斷向周邊的幾個部族發起進攻,幾個小的部族已經臣服在新王的鐵騎之下。可他仍不滿足,鐵騎不僅指向草原的部落,更瞄準了繁華富饒的中原。

蕭照曾經與這位新王打過交道。此人名為斛律阿那狄,確實如傳聞一般驍勇善戰,而且頗為不凡——他能夠馴養號令狼群。傳聞他的母親是被狼養大的狼女,因此他自幼就有和狼溝通的能力,一些人把他私下稱為“狼王”。

昔年陳氏守城落敗的那一戰,敵方首領就是初出茅廬的斛律阿那狄。他本該一戰成名,可惜後來碰上了臨危受命的蕭照,被比他更年少的蕭照逼得節節敗退,最後倉皇率領鐵騎放棄了攻占的城池。為了報覆蕭照這個讓他落敗的對手,他撤退前燒殺搶掠,擄走了許多中原人做奴隸,而老弱婦孺則慘死在鐵騎下。

蕭照入城的時候,說城內一句“十室九空”毫不為過。

驍勇善戰,睚眥必報,又手段殘忍。

這樣的一個人坐上草原最大部族的新王位置,對中原朝廷、對百姓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蕭照的目光始終凝在信紙上,眉梢緊縮。如果只是一個柔然部族,還不足以構成威脅,但是如果這位新王打的是先一統草原,再揮師南下的主意,那可就麻煩了。

他這時候不由控制地想起商矜,極輕地嘆了口氣。內有世家之患,外有蠻夷虎視眈眈,這可真是內憂外患不斷。

蕭照神思微微回攏,忽然註意到這封信的最底下還有一句被匆匆添上去的話,是他母親的字跡,蕭照不動聲色看過去,發現寫的是與柔然新王有關的一件事。

這位新王即位後,立了一個中原女子為次妃。

蕭照對這些草原部族的風俗略有了解,身為柔然王,按照約定俗成的規則可以娶一位大妃,三位次妃,這些按照中原的法理來說,等同於柔然王有名有份的妻子。歷代柔然王的大妃與次妃皆出自草原部族的貴族或王族女子,以草原部族與中原的互相敵視程度,絕不會納一個中原女子為妃。

這著實是件蹊蹺的事情。

然而南梁王妃只是匆匆提及一筆,此外再沒有更多的信息,不知那女子的樣貌,更不知那女子的姓名、來路。

蕭照的目光頓在那一行字上。

他目光微深,半晌終於移開視線去,將半透明的信紙抵上燭焰,信紙很快焦灼,很快化作灰燼。

………

風聲颯颯,竹葉撫過窗牗,蕭蕭肅肅。

月色落在商矜的臉上,瑩白的月光映著他的膚色,似瓷器一樣的白,紋理細膩。

稍不註意就會打碎的名貴珍寶。

他一手搭在窗牗上,輕輕地閉了閉眼睛。陸望的事情他已經與薛寧璧商定完成,一應的證據和證詞也已經準備好,姜仙蕙也沒有要繼續保住陸望的意思,只要等薛寧璧正式捉拿住陸望,青州的事情就塵埃落定。

但他心中泛起隱約的不安。

但這種不安在理論上來說沒有必要——哪怕是陸望想要逃跑,那候在青州城外的三百鐵騎不是等閑之輩,陸望在青州城內,猶如籠中之鳥。

天邊烏雲漸漸地籠罩住那一輪明月,商矜擡眼望向遙遠的夜空。

“砰——”

門來不及敲就被推開,露出薛寧璧風塵仆仆的身影,他的臉色極為難看,兀自按捺著幾分惱意。

早有預料的商矜越過他,目光落在他身後的婢女身上。

那是姜仙蕙的陪嫁婢女,她眼睛紅腫,但儀態還算鎮定。

“陸望事先逃跑了,姜夫人今夜死了。”薛寧璧說完這短短的一句話,忽然望見商矜轉過來時一瞬間的神色,頓時噤聲。

——他趕到的時候陸望不見蹤影,府內的仆從婢女們一切如常,只有姜夫人院子裏傳出低低的哭聲。

姜仙蕙死了。

這是一場所有人都早有預料的死亡,因此一切從容不迫,井然有序,沒有任何忙亂。

好像死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事實也的確如此。

於天下之大,姜仙蕙的生死實在無關輕重。

商矜怔了怔。

淒冷的月色落進他眼睛,像是葬禮的顏色。

生死無常,毫無征兆,只在一念之間。

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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