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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吳兒老。 “——商氏與世家共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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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吳兒老。 “——商氏與世家共治天下。……

“……薛五姑娘問及她姐姐的事情。”

江從南恭敬垂首, 立在離商矜一步之遙的回廊下,長風過屋檐,拂動懸掛的八角宮鈴。

“她姊妹二人的關系一向親近, 薛五不會輕易放過任何線索。”商矜神色疏淡, 對薛薰風追根究底並不奇怪,“你如實回答就是。”

“屬下確實如實回答了, 不過……”他唇邊扯出一絲苦笑,“薛五姑娘好像不太相信。”

薛薰風在這一點上的執著遠非旁人能比。

但事實上,在薛薰風說出近生香的事情來之前, 江從南根本不知道當年饑荒中救他一命的那個少女就是薛薰風的姐姐。

“……她和她姐姐倒是很像。”

應該說薛家所有人身上都有這種出如一轍的特質, 過分的執拗。

他這句話裏帶點輕微的嘆息,令江從南不知該如何接話, 薛家的事情倘若商矜這半個薛家人還有資格談論,那他一個徹頭徹尾的外人是沒有立場議論的。

江從南只得略帶僵硬地轉開了話題:“京中來信, 說晉陽公主近日舉薦了一個寒門出身的士子入朝為官,京中有些不怎麽好聽的議論。”

身份尊貴的公主與身份低微的寒門之後, 被別有用心的人編排,難免少不了旖旎荒唐的風月傳聞。

這件事在越京裏鬧得有些大。

商矜輕輕地“嗯”了聲:“此事我知道。晉陽找人拿了建熙六年前三名殿試的卷子。”

那幾份答卷被商矜從禮部要過來,一直收在公主府內。晉陽要答卷, 難免得經過桑星搖這個公主府女官的手。

“原來殿下已經知道了……”江從南說著, 唇邊掛著的淡淡笑意忽然幾不可察一滯, 他心頭後知後覺地湧起覆雜的情緒,晉陽公主一向不涉足這些朝中的恩怨糾葛, 這次為了一個寒門士子出頭……是晉陽公主一時心血來潮,還是面前的這位殿下不著痕跡對朝中的一次試探?

商矜對世家的心思,他們這些較為親近的下屬多少能隱約猜到一點。

他不動聲色斂下目光,對商矜道:“青州府陸望那邊遲遲沒有動靜, 不像是知道殿下在青州的樣子。”前段時日,從公主府送出來的八百裏加急寫明宮中那位天子竟然糊塗到要聯手陸望伏擊殿下,控鶴司風聲鶴唳,卻遲遲沒有等到陸望那邊的動靜。

按江從南和陸望打過的交道看,此人實在不像這麽能忍的。

這般反常,令人不得不擔憂。

“興許那封信並沒有落到陸望手中。”商矜眼底掠過一絲深色。

青州府中不只有陸望,還有一位低調的姜夫人。

“………”江從南不解他話中的意思,只順著他的話問:“那殿下欲如何打算?”

商矜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蕭照還在興豐郡嗎?”

“這、屬下不知。南梁王世子謹慎,行蹤不定,近日都未察覺南梁王世子的蹤跡。”

他指尖輕輕動了動。

上次與蕭照的談判無疾而終,商矜無從揣測蕭照的想法與下一步動作。

他不得不承認的一點,感情會影響決斷。蕭照又偏偏有那麽一丁點兒令人琢磨不透的心思。

人行事都有最終的目的,由此才能推斷對方可能的行為。但商矜不知道蕭照的目的。

他低聲道:“比起陸望,蕭照會做出什麽事情來才更值得我擔心……一旦蕭照有所動作,立刻回稟給我。”

“是。”

………

越京初夏的湖面上荷葉亭亭,綠蔭白水。

商蟬衣與一個青衣士子對坐湖心亭上,四面荷風,恰稱她一身淺碧衣裳。

她單手托著下巴,認真地端詳著面前士子的模樣,相貌端正,雖然沒有京中出名的幾個俊美郎君好看,但儀容清瞿,可以稱一句“如玉君子”。

難怪京中都覺得他入朝是因為自己色迷心竅,連她母妃也委婉相詢過。

可她並沒有這些旖旎心思。

“上次給你的答卷你瞧了嗎?”

“已經看完了。”士子有些拘謹,不敢對上晉陽公主的目光,只低著頭回答,“三篇文章各有千秋,不愧是一甲之才。”

先帝一朝只開過建熙六年的一次科考,再往上追溯也沒有這樣為扶持寒門子弟而設的科考。建熙六年的一甲三名都是寒門子弟。

與他的出身相仿。

“不過這三篇文章中,有一篇文采驚華,辭藻瑰麗,又言之有物,不落俗套,在另外兩篇文章之上。”他不由得嘆道,“想必這篇就是李大人的狀元之卷了。”

答卷由人統一謄寫過,並未署名。

晉陽公主問:“答卷開頭是‘臣聞帝王之臨馭宇內也’的那篇?”*

“正是。”士子微喜,“看來確實不是某一人之見,此文勝另外兩篇文章頗多。另外兩篇倒是可以說不分伯仲。”

他話音未落,便見面前的晉陽公主古怪地笑了一聲,眼底浮現嘲弄和諷刺。

“那你可弄錯了,那不是狀元的答卷。是建熙六年恩科第二名的卷子。”

士子聞言,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詢問:“莫不是這份答卷犯了什麽忌諱,才沒有拿到第一?否則……”實在是不該。

“答卷沒有犯忌諱。”商蟬衣托著下巴,將目光轉向湖面,“犯忌諱的是人。”

“公主此話怎講?”士子心頭一凜,恭敬垂首詢問。

商蟬衣轉過頭來,輕快地笑起來:“你聽過一句話嗎?”

“——商氏與世家共治天下。”

她一字一句,咬字脆生生的,透著股難以言說的意味。

士子被這句話震一時驚訝得失言,久久說不出話來。

世家勢大,倘若帝王不能挾制世家,便是主弱臣強的局面。這麽多年,世家與帝王彼此制衡、彼此對抗,又彼此互為一體,幾乎是心照不宣的事實,但被晉陽公主這個天家之女說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吶吶道:“這、這……”

晉陽公主盯著他的臉,好像透過這張青澀的臉看到了更多東西。

先帝,也就是她的父皇在登基之初亦非常有野心,想要拔除世家,不過先帝一生仿佛都在事與願違。

他娶了世家出身的皇後妃嬪,艱難地在建熙六年開了科舉,選出寒門士子入朝為官,卻又不得不屈服於世家的威勢,致使他選出來的這些臣子,除了最先依附世家而起的李枕書外皆郁郁不得志。

人盡皆知,李枕書是建熙六年恩科的狀元,但身居宮中的晉陽公主卻比尋常人知道的要多些。

當年的狀元本來不該是李枕書。

以才華論,該是另外一個姓周的寒門士子。

此人在殿試之前就聲名鵲起,才華引來不少世家官員遞出橄欖枝——只要依附與他們,這些自持光風霽月的世家子們也願意施舍寒門子弟一個晉升的機會。

但他心高氣傲,對世家欺壓寒門,以利相誘、以勢相逼,使不依附世家的寒門子弟仕途無望,不願與世家一道,在姜氏舉辦的宴席上提前離去,因而得罪了姜氏在內的許多世家官員。

殿試之時,即使他的才氣遠遠壓過另外的考生,可當時主持科考的姜家官員——也是如今吏部尚書姜回庭的父親,以及薛晚鶴的次子,和另一位世家出身的考官皆認為周姓士子不堪狀元之位。

朝臣相逼,先帝無法,只能退讓一步。

但這一退,也代表著皇權對世家的再次妥協。

本該春風得意、冠蓋京華的狀元之才只拿到第二名的位置。對心高氣傲的年輕士子來說,這反倒比叫人落榜還要羞辱,世家的舉動,代表著“科舉”也不過就是一場笑話。

這也是建熙六年之後,再也沒有開過恩科的緣故之一。

此後宦海幾經浮沈,李枕書官拜尚書,而原本的狀元之才卻蜷縮在翰林院修書,不得重用,後來又被貶謫出京,一去萬裏。

一念之差,雲泥之別。

商蟬衣回想這段往事,嘆息的同時又不可避免地疑問,那位周姓士子如果料到今日的結局,可會後悔昔年的決定?

青衣士子聽罷一時不知道該露出何種神色。

他怔怔的,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所以你想入朝為官,我可以舉薦你——這對我來說不用費什麽心思。但這條路怎麽走,取決於你自己。”

商蟬衣說。

“……多謝公主指點,某明白了。”

青衣士子拱手,低頭回答。

她突然回過頭來:“原來大徹大悟是這麽容易的事情嗎?”

不帶惡意的輕嘲。

“你可以多去和大理寺的林大人交流感情。”商蟬衣眼睛裏劃過 一絲狡黠,“想必他與你更有共同話題。”

“……多謝公主提醒。”

*

*

“薛五姑娘不見了。”仆役跑進來,神情難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可都找過了?”周歸夢“蹭”地站起身來,意識到商矜還在身側,焦急的情緒緩和了些許。

“府衙上下都沒有見著人。”仆役答道,“房間內倒是幹凈整齊,沒有人來過的痕跡。”

周歸夢將目光轉向商矜,商矜正垂首凝視著茶盞上的芙蓉花紋,色彩艷麗,栩栩如生。

“……郎君怎麽看?”

商矜指腹稍動,茶盞在他指尖轉過半周,露出另一面的素白瓷胚來。

“周大人仿佛格外緊張,是在擔心薛五去什麽不該去的地方嗎?”

周歸夢動了動唇:“下官不過是擔心五姑娘再碰上歹人罷了。”

“周大人的豁達倒是超過我的想象。”

“……薛氏是薛氏,薛五姑娘無辜,我擔心她的安危也是人之常情。”

商矜放下杯盞:“以周大人的本事,這麽多年來應該將昌河縣治理得服服帖帖,任何風吹草動瞞不過你的眼睛。就算薛五一時跑出去,也不至於出什麽事——就像你及時救了薛五一樣。周大人這麽擔心,難道昌河縣還有什麽周大人無法應對的威脅麽?”

他似笑非笑望過來,眸色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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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兩天手指疼昨天實在受不了沒有更。考慮了一下大綱,掉馬還要走完昌河的一段劇情,會盡快寫,等會兒會有一章補更。反正這周就兩天了,肯定會掉噠x】

*明代狀元卷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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