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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憑誰問 “難道這裏只有一位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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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憑誰問 “難道這裏只有一位公主?”

商矜:“……胡言亂語。”

這些事已經夠他煩的了, 別說毫無用處的面首。

晉陽公主笑盈盈地說:“我可沒有胡說,難道阿姊說不是這個道理嗎?反正阿姊也不喜歡南梁王世子,為何不挑幾個合心意的?”

商矜擱筆, 玉管狼毫撞在瓷白象牙筆架上, 響聲清脆。他口吻冷淡:“若是你想要,我即日就請惠太妃為你賜婚。”

“………”商蟬衣嘴角往下壓了壓, “越京裏頭這些年輕的士子,都太聰明了,心思太多。我不喜歡。”

“你不喜歡, 難道我就喜歡?”商矜挑了下眉頭。

“可阿姊和我不一樣。我不喜歡聰明人, 但阿姊是喜歡的。”

商蟬衣銀紅色披帛攏在身上,語調仍舊天真。

商矜:“我也不喜歡聰明人。”

商蟬衣眨了眨眼睛, 知道他話中還有未顯露的意思——阿姊所謂的不喜歡聰明人,其實是不喜歡自作聰明的人。

而她在這件事上, 有點自作聰明了。

她於是道:“我知道了。阿姊,下次我不提這件事了。不過游湖泛舟, 你真的不去嗎?”

商矜想去瞧一瞧春日雅集上的士子。科舉荒廢後,朝廷官員大部分都出自於此類盛事,也算是一種風俗。

“去。”

…………

淮水兩岸桃花盛開, 臨水有楊柳蘸水, 只是楊柳枝條卻頗為稀疏。

蕭照見了頗為好奇, 還是身邊薛寧璧溫聲笑著解釋:“越京有折楊柳送別的風俗,淮水兩岸多柳樹, 也經不住這麽折騰。”

“原來如此。”

雍州地處極北邊塞,不適合這樣柔軟的樹木生長,自然也沒有催生出折柳送別的寄情方式。

“世子今日不是說要游湖泛舟?”薛寧璧溫聲道,“前面便有租借畫舫的地方。”

接到蕭照遞來的這一支橄欖枝的時候, 薛寧璧心裏不無詫異。

因為南梁王世子並非是好相與的性格。薛寧璧倒也不是覺得他性情高傲不好親近,而是位高權重者,本身就不是能輕易相處的。

至於薛寧璧應約,不是因為蕭照身份高貴,而是他聽蕭照說與“薛山月”一見如故,他二人又恰好有婚約,一對天作之合。因而他就在心中將南梁王世子看做了半個自家人。

“不急。”

蕭照從容踱步,“孤見湖中畫舫頗多,此時去恐怕沒有空的畫舫租借。另外……孤聽說淮水岸邊有多文人雅集,很多聲名斐然的士子都會前來參加。”

薛寧璧聞弦歌而知雅意:“世子對雅集感興趣?今日確實有一場清談聚會,姜氏的長公子也會在今日的集會上露面。他推崇老莊之道,因而今日來的士子……談的也該多是《南華經》。”

“姜回庭?”蕭照不意外其中緣故。

姜回庭是吏部尚書,掌握官員選拔、調遣、升貶、政績考核等大大小小的事情,這些還沒有入仕或者剛剛入仕的年輕人,想要得到他的賞識,自然卯足勁頭去迎合姜回庭的喜好。

“沒想到姜大人居然推崇莊周之道。”但蕭照有些意外。

官場傾軋,排除異己毫不手軟,一步步走到高位上的吏部尚書,居然“與世無爭、淡泊名利”。

委實是……出人意料了。

薛寧璧不愛背後談人,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與蕭照說起姜回庭,只道:“姜大人……與一般的世家子弟,並不相同。世子若是見了他,便知道在下所言非虛。”

“那小薛大人這麽說,孤今日是必定要湊湊熱鬧,見見這位姜大人的。”

蕭照頗為感興趣。

雅集在末時初開始,蕭照與薛寧璧兩人倒是已經晚了一刻鐘。但他們兩個身份與尋常士子不同,沒有人敢指責他們什麽,更有人湊上前來欲與他們攀談,都被蕭照三言兩語糊弄過去。

直到末時正,姜回庭才姍姍來遲。

他戴一頂兩翼垂著組纓的高山冠,廣袖深衣,方心曲領,外罩一件青紗袍,腰間束帶,組玉、紫金魚袋等佩授一應俱全。

與時下的流行的風尚有些相仿,又像是前朝推崇的服制。

——不論放在當下還是前朝,都絕非完全不相容,又在人群之中格外突顯。

他甫一露面,就引起了士子之間不小的騷動。

蕭照遠遠打量著此人,論儀表確實不凡,他相貌清雋,眉飛入鬢,左耳耳垂上墜著一枚鏤空玉墜,大約在二十八.九的年紀。以這個年紀做到六部之長極為難得,就算世家出身給了他很大的便捷,但能坐穩這個位置也極為不容易。

蕭照算是隱約明白薛寧璧對姜回庭的評價。

但姜回庭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蕭照暫且不作定論。

姜回庭視線淡淡掃過全場,眼角餘光瞥向蕭照所在處。方才入場前有人附耳告知他南梁王世子也來了的事情,姜回庭稍留了心,放眼一掃,來的不僅僅是蕭照,還有薛家的長子。

這倒是奇事。這兩個人何時湊在一起的?

念頭淡淡掠過,姜回庭沒繼續細究,走了過去。

“南梁王世子。”他拱手行禮,又對薛寧璧微微頷首致意。

薛寧璧與他交情不深,但兩人算是一個輩分上的人,往日有過幾分交集,算說得上話,當下也含笑點頭回禮了。

姜回庭又看向蕭照。

“孤今日不過是來湊個熱鬧,姜大人不必在意孤,該如何便如何。”

薛寧璧在一側補充道:“蕭世子聽說姜兄推尚莊周之道,有些好奇。”

“不過是拾人牙慧的見解,擔不起世子的看重。”姜回庭淡淡地笑了笑,“不過在場的有識之輩諸多,也許會有讓世子耳目一新的觀點。”

“那孤拭目以待。”

眾人見他們三人說話,又是好奇,但是不敢靠近,心下紛紛猜測不已,不多時見姜回庭回過身來,他身邊的侍從高聲宣布今日雅集的主題,此後士子們依次到高臺上來各抒己見。

這是一慣的舊例,各人你來我往推辭了一番,終於有第一個年輕的士子站起來,一掠衣擺,走上去。

………

蕭照聽得沒什麽意思。

那位分明該是這場雅集焦點的人也看不出什麽好歹來,姜回庭對每一個士子的高談闊論仿佛都聽的很認真,但細細看去,他表情至始至終都沒有什麽波瀾變動。

倒是薛寧璧聽到自己讚同的觀點時會撫掌微笑,聽到新奇的觀點便蹙眉略作思考,也有某些觀點叫他極為厭惡的,低聲呵斥:“胡言亂語、不知所雲。”

“小薛大人既然不讚同,為何不上去與他辯論一番?”蕭照視線望著前方,那中年文士駁倒了幾個與自己意見相左的人,正一臉洋洋得意。

“世子難道不知道嗎?”薛寧璧微微啞然,隨即笑了下,“今日來參加雅集的,絕大多數都是還沒有入仕做官的士子。”

“於我而言,幸得有祖輩蔭蔽,雖然我才疏學淺,但出入朝堂不是難事,可於他們而言,這種雅集是得到賞識被推薦入朝為官的難得機會。我要因自己一時的喜惡,與他們爭這個對我可有可無、與他們卻重要不過的機會,豈不是故意與人為難?”

他聲線溫柔清雅,淺淡的笑意中透著點無奈。

在這種雅集上,即使他有把握壓倒眾人,也很少去出風頭。

蕭照覺得這位薛家長子,才是與一眾世家子弟都不同的那個,有著罕見的赤誠。

“以薛氏的地位,推薦幾個人入朝為官不是難事吧?”

“按理說是這樣。”薛寧璧猶豫了一下,還是止住了話頭,只一筆帶過,“但薛氏已經盛極。”

蕭照了然。

因為薛氏盛極,所以一旦薛氏再推人入朝,就會有樹大招風、結黨營私的嫌疑,即使薛氏本身沒有這個意思,也難保掌權者不會猜忌。

薛氏這些年走明哲保身的路子,這麽做無可厚非。

兩人說話間,忽然有渺渺歌聲從湖心穿透過來,如黃鶯婉轉清脆,又似江南水色軟儂。

“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

一個士子不由得起身伸長了脖子去看湖岸邊:“不知道是哪家女郎,歌聲動聽真摯。”

另一人附和:“必然是位活潑靈動的女郎”

薛寧璧也聽見了歌聲,不知為何,他神情隱約有幾分古怪。他仿佛有些按捺不住,想要站起身來,但又遲遲未動。

直到片刻後,湖面漾開波紋,一條小舟輕巧從遠處的湖面流過來,小舟內兩個人對坐。一人穿秋香色羅裳,外披銀紅軟紗的披帛,手持雙槳,唱歌的正是這少女。另一個人全身籠在七寶羃籬,羃籬周圍飾以珠翠織成的垂網,流光溢彩,華貴異常。*

毫無疑問,都是望族的女郎。

正有人疑惑這兩位女子是何人時,小舟近岸,姜回庭上前,行了一個臣子禮節:“見過晉陽公主。”

商蟬衣笑盈盈跳下船來,口中道:“姜大人不必多禮,”一邊伸手想去拉商矜,被他輕巧避開,走下船。

此時還好,雖然有人驚訝於晉陽公主的身份,但氣氛還算平靜,見少女親和,一時間竟然忘了行禮。卻見姜回庭遲疑頃刻,對著那全身籠罩在素白七寶羃籬恭敬拜伏:

“臣見過清河長公主。”

“………”

在場寂靜片刻,隨即一片人烏泱泱爭先恐後地跪下去。

“拜見清河長公主殿下。”

這一跪,場內唯一一個安之若素坐著的蕭照就分外的顯眼。

他施施然起身,看向這位至今不得見廬山真面目的清河長公主,心中感嘆清河公主在這越京裏還真是威名赫赫。

——這些士子見了晉陽公主,還有兩分自矜,但而後一見清河公主,卻個個都腿軟了。

晉陽視線在他們兩個之間打轉,她笑嘻嘻地開口:“世子見了我阿姊不行禮嗎?”

“晉陽公主身邊這位女郎,孤不見其真面目,怎麽知道她是不是真正的清河公主?”蕭照口吻從容不迫,卻有幾分隱約相逼,“除非她將羃摘下,確定了身份孤才行禮。”

商矜唇邊泛起冷笑:“難道在這裏只有一位清河公主需要世子行禮嗎?”

旁邊的晉陽公主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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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有個晉江字不顯示,修了一下。】

*出自《采蓮曲》

*隋唐女子服飾之一,參考自《華夏衣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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