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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隱映新妝面 花容月貌,郎心似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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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隱映新妝面 花容月貌,郎心似鐵。

蕭照雖然時常被人在食物中下毒,行軍打仗時也吃過難以下咽粗糙到刮傷喉嚨的幹糧餅子,知曉糧食珍貴,沒有尋常貴胄子弟食不厭精的奢靡風氣。但他畢竟王侯之後,對各種美食司空見慣,不會為了吃到一碗熱騰騰的普通餛飩而感到滿意和快樂。

這只是最普通不過的餛飩,滋味算不上出色,無功無過罷了。

如果商矜是饑荒之年吃不上飯的災民,還可以理解。可他一看就出身優渥,教養良好,衣食住行樣樣頂尖,尋常人一輩子難以見到的珍珠梅片糕他看一眼就認得出。

無論如何,也不該為一碗餛飩至此。

蕭照又沒有故意餓著他。

蕭世子覺得難以理解。因此他的視線始終盯著商矜,想要從他那張精致的臉上一探究竟。

又或者說,蕭照只是給自己找個理由,好光明正大地盯著商矜看。商矜對旁人的視線極為敏感,更別說如蕭照這樣光明正大、一點都不避諱的了。

他極輕極快地蹙了下眉頭,放下瓷勺,語氣冰冷:“世子平常進食都是用眼睛的麽?”

蕭照聞言,撫掌而笑,勾出幾分戲謔:“自然不是,只不過今日——秀色可餐。”

商矜眸光更冷。

這話幾乎近於調戲。清河公主容色殊絕,京華皆知,但敢當他面輕佻放肆的,蕭照還是頭一個。

夾在他們中間的少年覺得這一幕極為有趣,不由得輕聲笑了出來。

“二位的相處方式倒是與尋常友人不同。”

“友人?”商矜輕慢冷笑,“算不上。”

蕭照對這個詞微略沈吟片刻,隨即點頭,竟像是認可商矜的說辭:“我們當然不是朋友。”

少年對此不置可否,只是輕輕地撫摸著懷中軟成一團的貍奴,微笑不語。

待用過早點,少年又向兩人賠罪,並且為蕭照和商矜結了賬,同兩人告別。

蕭照似笑非笑地把玩手中的陶杯,目光從對方離開的背影收回:“雖然是個瞎子,但行動起來比常人還要利索些。”

商矜裝作沒有看見蕭照示意手下跟上去,淡淡道:“我想去街上走走。”

他只是通知蕭照,不需要得到蕭照的允許。沒等蕭照點頭,商矜已經起身離開。

但蕭照不能和他一起,他一會還要去見京裏頭來的刑部官員。

南梁王世子遭遇毒殺暗害一案已經上達天聽,這不是小事,朝野立刻風聞而動,就連清河長公主都有所反應。只不過清河長公主大抵對這樁婚事、確實是不太滿意的——否則也不會蕭照出事到如今,一點慰問的意思也沒有了。

為表朝廷對蕭照差點遇害一案的重視,此次來的是六部尚書之一、執掌刑部的李枕書。

也是朝廷中態度最堅定的保皇黨。

就是此人,促成了蕭照與商矜的婚約。蕭照想到此處,眸光不由得轉冷,他早就想見見這位給他牽媒的李大人,原本以為要等進京之後才有機會,沒想到眼下就有時機。

倒是意外之喜了。

蕭照心頭嗤笑,同時擡手示意護衛跟上商矜。

“跟緊點,千萬別把人給我丟了。”

………

盡管蕭照特意叮囑,但在人群密匝匝的早市中,護衛們還是不負眾望地將商矜跟丟了。

分明前腳才進的點心鋪子,出來人就不見了蹤影。

“看來南梁王世子對你極為重視。”說話人慢條斯理,語音帶笑,端著薄如紙、光如玉的折腰杯飲了一口茶。

若是蕭照的護衛們在此,大約能從周圍的環境中判斷出來,這是那家點心鋪子的二樓。尋常此處並不用來招待客人,能進入此處來,完全是因為這是薛家的產業。

也就是說話之人、先前在餛飩攤上遇到的少年、薛家幺子薛聽舟名下的產業。

他對面坐著的正是南梁王府護衛遍尋不到的商矜。

“他也很重視你。”商矜淡淡道。畢竟不過見了個面,蕭照就派人跟上去了。

“不過是因為藕粉桂花糕罷了。”薛聽舟玉質的指尖映著剔透茶杯,輕聲微笑,“若不是嬌嬌聰明,將那些人引開,那我的麻煩就大了。”

“嬌嬌”是他懷裏正翻著肚皮呼呼大睡的橘貓的名字,也是沖撞到商矜的那一只。

商矜對他給貓取這種名字不置可否:“你又從哪裏拐了只貓?”

“你叫我來奚寧縣。”薛聽舟慢慢揉捏著懷中貓兒的爪墊,“剛好在奚寧縣莊子上養病的盛遠伯老夫人膝下有只貍奴,老夫人擔憂她大限後,家裏子孫對這只小貍奴不盡心,因而將它托付給我。”

便是眼下這只橘貓。

說是剛好,但以商矜對他的了解,到不如說是為了這只貓,商矜交代他的事才是順帶的。

“我記得……盛遠伯,”商矜微微沈吟,從記憶找出這戶人家來,“同你沒有什麽關系?”

“如今不是有了嗎?”薛聽舟輕笑,“我此次還在盛遠伯老夫人身側見著了一個花容月貌的女郎。聽人說是盛遠伯老夫人的嫡長孫女。”

“花容月貌?”

“花容月貌。”薛聽舟肯定了這個說法,又緩緩嘆了口氣,“可惜,我不過是個瞎子,便是有這樣的傾國傾城色在眼前,也欣賞不來啊。”

商矜垂眼。

盛遠伯府將貓托付給薛聽舟是假,想要將府上的姑娘“托付”給薛聽舟才是真的。只不過薛聽舟對美貌的女郎不感興趣,只愛貓。

盛遠伯府沒有什麽有才幹的人,先帝一朝憑借著一個做寵妃的義女雞犬升天,從鄉野村夫一躍躋身勳貴之列。

可先帝死了,如今朝廷實際掌權的是商矜,是和盛遠伯府的寵妃不合的中宮皇後血脈,盛遠伯府自然風光不起來。他們想要延續榮華富貴,最佳的捷徑是效仿從前的路,再結一樁好姻緣。

出身西瑯薛氏、祖父官拜中書令,嫡長兄亦在工部為官,前途無量,更與商矜這個長公主沾親帶故,而本人雖然有眼疾,但身為幺子備受寵愛,這樣的薛聽舟,無疑是他們心目中最完美的姻親對象。

便連有眼疾也不算缺點。

畢竟如果薛聽舟沒有眼疾,他的妻子必然是同等的世家貴女,哪裏輪得到盛遠伯府。

是個好算盤。

只是選錯了人。

花容月貌,敵不過薛家六郎、郎心似鐵。

薛聽舟又笑言:“盛遠伯府除了這位大小姐,還有位郎君也氣度出眾,倜儻不群,如仙露明珠。殿下如果有意,我願意保媒,玉成其事。”

商矜冷冷道:“五公子是準備改行做拉皮條的了?”

“我也是好心,我看殿下仿佛不太喜歡陛下為你指的那位南梁王世子。”薛聽舟溫雅說道。

他沒有實際見過盛遠伯府的那位公子,只聽說他與家中不和,早些年就離家出走,不知所蹤了。

就是商矜有心,他也變不出人來。

“我和蕭照,與你無關。”商矜冷淡掃他一眼,“昨日的珍珠梅片糕,是你差人換的。”

“是。”薛聽舟頷首,“我既然來了奚寧縣,便告訴殿下一聲。免得殿下需要差遣我的時候,找不到人。”

商矜見了梅片糕,自然會猜到是他。

“梅片糕中為何有毒?”商矜皺眉。

提到這個,薛聽舟不由得輕聲嘆氣:“昨日時間緊迫,實在是情非得已。”他動手的時間不多,只好拿了原先備好的珍珠梅片糕替換,“本來那珍珠梅片糕是我備著抓鋪子裏的老鼠。這貓兒被寵壞了,抓不到老鼠,只能我自己想辦法。但昨夜身邊一時沒有別的東西替換,只好拿了這個。”

他還順便拿走了原本準備的藕粉桂花糕,拿去餵貓。

“反正你也不會吃,有毒沒有毒,無傷大雅。”

“哦?”商矜語調不緊不慢,冷笑了聲,“但因為你這份珍珠梅片糕,蕭照又多了個可以攻擊朝廷的話柄。”

“殿下莫要嚇我。”薛聽舟輕輕微笑,從容不迫,他的眼睛分明什麽也看不見,但此刻卻有種被專註註視著的奇異感覺,溫柔多情:“這份珍珠梅片糕,我收拾的很幹凈,南梁王世子查不出什麽。再則他查出什麽來,是我動的手,和殿下又有什麽關系?”

“該頭疼的是刑部的李大人,查不出真相是他無能,便是查出來,又能如何?”李枕書可以和清河公主對著幹,卻不能得罪世家之首的薛氏。

薛聽舟語調輕慢:“分明是殿下可以隔岸觀火的好戲,殿下又什麽可憂慮的。”

商矜聽了他的話,眼神似笑非笑。薛氏這一輩美名在外的是薛家二郎,但商矜卻以為,他這幾個表兄弟中,最聰明、最深不可測的卻是面前這個只喜歡養貓的薛家五郎。

因為他行事無所顧忌,全憑喜惡。

他不在意薛氏如何,朝廷如何,他只想把這潭水攪得更渾。

“你這話,聽起來真像你是個仗著家世為非作歹的紈絝子弟。”

“本就是。不成器的紈絝子弟罷了,所幸托生個好胎。”

薛聽舟坦然承認,溫柔地捏了捏貓兒的耳朵,懶洋洋道,“所以殿下需要我效勞的那樁事,何時行動?我必竭盡全力,就當是為那盤珍珠梅片糕的事賠罪好了。”

“我改了主意。”商矜淡淡道,“護送張一臣的十萬貪汙款入京用不上勞煩你。便是你親自出手,也未必安全。”

“看來殿下有更好的辦法了。”薛聽舟有些感興趣。張一臣的十萬贓銀至關重要。若是這批銀子不慎丟失,張一臣的同黨就可以名正言順把所有的罪責推給張一臣,甚至說丟掉的就是張一臣貪汙的修河款。

至於數目對不上?說不定被張一臣花掉了。官銀上的鑄造年份對不上?肯定是手下人弄錯了。

“死無對證”嘛。

這個道理,換到物件身上一樣成立。

所以很多人不會讓這批銀子成功抵達京中的大理寺。為此,商矜特意請了他幫忙。

一來少有人想到他身上,二來那些人也得顧及薛家。這本已是不錯的辦法,但商矜眼下似乎有了更好的方法。

“這件事我自有安排,此外,我需要蕭照盡快入京,所以——”他點了點桌面,擡眼看向薛聽舟,聲線輕而冷。

“下毒的‘兇手’必須盡快落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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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是個愛養貓的事逼(x)

他沒啥人生追求,就喜歡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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