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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臨水岸 “世子高擡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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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臨水岸 “世子高擡貴手。”

“所以殿下想要利用南梁王世子?”薛聽舟歪了歪頭,頃刻就聽出商矜的打算。

商矜冷淡掃視過來。

薛聽舟輕輕“嘖”了聲,“真是可惜,殿下就這麽輕易饒過李枕書了。”

“他何時得罪你了?”商矜忽然明悟。難怪薛聽舟這個混賬東西突然出手,彎彎繞繞,目的不在蕭照,而是刑部尚書李枕書。

薛聽舟垂眼微笑,懷中的貓醒過來,惺忪地“喵嗚”一聲,他取了塊點心逗弄貓兒,片刻才輕聲回答商矜的問題。

“他沒有得罪我。我一個不能自理的瞎子,無官無職,和位高權重的刑部尚書大人相比,怎麽談得上、得罪?”

最後兩個字的音節被拉長,別有深意。

果然是有過節。

商矜並不意外。

薛聽舟喜怒無常,旁人往往說一句話就不慎得罪他,還不知怎麽得罪的。他與人結怨的理由更是千奇百怪,譬如不小心踩著他貓兒的尾巴。

“李枕書對雖然因為你祖父的緣故,對薛氏多有顧忌忍讓。但他在朝中根基深厚,不可小覷。”

薛聽舟的做法,傷不到李枕書筋骨,只能惡心他幾天。

“我當然知道。”他神色有些莫名,“朝臣皆出世家。能以寒門之身做到正二品刑部尚書之位的,先帝一朝只他一個。”至於小皇帝這一朝,就不用提了。

薛聽舟便是再傻,也不會覺得李枕書是靠運氣做到這個位置的。

“只不過我實在看此人不順眼。”

薛聽舟淡淡道。

這話說的,就頗有少年的頑劣心性了。

商矜沒有再勸,往窗下街道望了一眼,“蕭照的護衛過來了。”

“你確定要現在回去?”薛聽舟摸了摸貓兒的腦袋,懷中的橘貓也極為親近他,用臉蹭了蹭薛聽舟的手心,“李枕書這個時候……應當還在南梁王世子跟前。”

別的不說,李枕書可是認識商矜的。應該說不只是認識,李枕書對商矜這個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清河長公主,恨不得啖血食肉。

如果商矜出現在李枕書眼前,李枕書十有八九猜得出他的身份。

雖然薛聽舟很想看看南梁王世子發現商矜真實身份的表情,但他也不想讓這出戲那麽快落幕。

“………”

商矜暫且沒有在蕭照面前暴露自己真實身份的打算。這樣對他百害而無一利。

但他也不想繼續和薛聽舟互相試探——盡管有血緣之親,但薛聽舟從不會顧及這點。他不會因此全心全意幫助商矜,他只會努力把事情變成他喜歡的局面。

就好比珍珠梅片糕。

薛聽舟知道的太多,難保他不會反水去幫蕭照,甚至李枕書。

不過在某些情況下,薛聽舟也可以成為一把好用的刀——只要握刀的人不害怕這柄刀隨時可能翻轉對準心口。

商矜輕輕闔了闔眼。那只貓兒不知何時順著桌底爬了到他腿上,“喵嗚喵嗚”小聲叫著,仰頭望著他。

薛聽舟神情一僵,若無其事拿出點心將貓引誘回來,聲調漫不經心:“前幾日下朝後,禦史臺的宋大人和祖父閑聊了幾句。”

禦史臺只有一位宋大人。

禦史中丞,宋章。

宋章和薛氏關系匪淺。宋章同樣出身世家大族,年輕時曾在薛聽舟祖父、當今中書令門下求學,是他的學生。而宋章的姐姐,嫁給了薛聽舟的叔父。

宋章從來明哲保身,不參與黨爭,算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

他忽然找上薛氏,必定有所圖謀。

商矜睜開眼。

薛聽舟繼續說:“我很好奇他的目的,所以差人打聽了一番。”

說到這裏,為了故意吸引好奇心似的,薛聽舟忽然閉口不言了。商矜蹙了蹙眉,指節屈起,輕叩桌面:“不說就把你府裏那幾只貓,毛都剃幹凈。”

“………”薛聽舟撫摸懷中貍奴的手指微微一僵,商矜踩準了他的軟肋,讓他無奈地聳聳肩,“你知道宋章有三個兒子。”

宋章的長子和次子都早早步入仕途,如今外放為官。這兩個人的能力都還行,商矜對他們不是毫無印象。

只有幼子被留在身邊讀書,在京城裏也有些美名。

“宋章的幼子,宋典,還沒有成婚。”

這句話拋出,讓商矜的目光猝然冷下來。

宋典這個人,心高氣傲,商矜曾聽說過,曾三次推拒婚事,放眼只有天下中的奇女子才足以與他相配,尋常循規蹈矩的閨秀,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他前些時日在京中的一處詩會上見到了喬裝打扮、出來游玩的晉陽公主。”薛聽舟輕輕巧巧最後定論。

“——一見鐘情。”

所以就有了宋章上門,想請他昔日的老師,當朝中書令從中斡旋,請宮中的惠太妃將女兒下嫁。

——昔日薛家前後送兩個女兒入宮,一個為中宮皇後,生清河公主商矜,另一個則為惠妃,也是如今的惠太妃,育有一女,封號晉陽。

宋章請中書令入宮游說也理所當然,畢竟晉陽公主是他的外孫女。血緣至親,還有誰更合適?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你祖父同意了嗎?”商矜問。

薛聽舟覺得有趣。

商矜這個人,感情分外淡薄。對生母薛皇後也不見得多親近,與薛氏一族有血緣之親,但卻像沒有。只有晉陽公主和惠太妃讓商矜能略有兩分另眼相待。

“沒有。”雖然很可惜,但薛聽舟還是據實回答,“祖父還沒有糊塗至此。”

一見鐘情?傻子才會信。

宋章那個兒子又不是第一次見到晉陽公主,雖然機會少,但平常的宮宴不可能一面之緣都沒有。

薛聽舟微笑,語調輕緩:“大約是你處置張一臣時太雷厲風行,嚇到他們了,匆匆忙忙給自己尋求後路。”

但這只會讓他們下黃泉更快。

“這是狐貍尾巴自己露了出來。”商矜冷冷道。宋章弄這樣一出求婚,簡直是昏頭,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急病亂投醫。

他原本還沒有合適的開刀人選,誰知道有人眼巴巴地送上門。

薛聽舟笑而不語。

殺雞儆猴,但是猴子自己撞上刀口,也不能怪別人啊。

………

奚寧縣畢竟只是一個縣城,南梁王府的護衛們很快在點心鋪子後面的街道找到了商矜的蹤跡。

沒有徹底把人弄丟,讓護衛們松了口氣。

日上中天,商矜也沒有了繼續閑逛下去的興致,轉身回蕭照所在的客棧。這個時候,李枕書應當已經離開。

果然,外頭除了蕭照的護衛,並沒有刑部的官吏。商矜心弦一松,踏進客棧。蕭照居然正坐在大堂內,他似乎在把玩著一只杯盞。

商矜尚未走近,蕭照便開了口:“孤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世子說笑了。我的確想走,可也得世子高擡貴手才行。”他不動聲色地回答,餘光一轉,這才發現蕭照拿在手中把玩的居然是九龍杯。

這是前朝匠人費勁心血打造而成,獻給皇帝的一套珍品。傳聞此杯只能淺平,如果盛滿,則杯中之水會全部漏出。

這一套九龍杯原本只有皇帝才有資格享用,眼下卻在蕭照手中。

商矜頃刻便明白,這是刑部尚書帶過來的、小皇帝的誠意。這樣貴重的物品,足以見小皇帝招攬的決心。

但可惜,沒有成功。

蕭照將那杯盞隨手丟開,忽的起身,這動作猝不及防,讓商矜毫無準備地與他四目相對,再近一分便要碰到一起了。

蕭照認真地看著他,一絲一毫的細節都不肯放過,旋即他堪稱溫和地笑起來:“確實如此。除非我主動‘高擡貴手’,如果你自己想逃……腿打斷。”

尾調輕而狠。

商矜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不由得皺眉。

蕭照還是……有些出人意料了。

他不喜歡掌握之外的事情。

他思緒微滯的時候,蕭照的手不知何時搭上他的衣袖,從上面取下一簇蓬松的貓毛,淡淡的橘色,赫然屬於薛聽舟懷中報的那只橘貓。

“衣裳弄臟了,可要去沐浴?”

商矜垂眼:“應當是用早點時,那只貓撲過來,不小心蹭上的。”

“是麽?”

“我今日又沒有遇見別的貓。”商矜說。

“我當然知曉,只是下次還是小心些。”蕭照似笑非笑,“貍奴雖然可愛,但不知底細的貓,身上未必幹凈,毛發還好,沾染到別的東西就不妙了。”

奇異的危險在他眼底蔓延開,商矜定定地看了他半晌。

“不過是只貓罷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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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照:你背著我養別的貓(x)

也就放放狠話了,畢竟很快就要沒老婆了。

*九龍杯說明參考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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