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壹佰伍拾陸

關燈
壹佰伍拾陸

葉榕時眼圈微紅,強忍眼底閃爍的淚花對著呆滯到不知所措的喬溪乘揮了揮手,她的眉眼間一如既往的溫婉柔和,知道能夠來見她的孩子,連穿的淡綠色碎花長裙也是喬溪乘用攢的零花錢在母親節送她的最襯她膚色、最合她氣質的那件。

“媽、媽媽……!”

omega哽咽的嗓子卡的不成樣子,他不確定媽媽有沒有聽到他的聲音,緊接著鼻頭一酸,眼淚控制不住的唰唰往下掉。

“讓媽媽看看,溪寶受委屈了。”

葉榕時坐到床邊,暖烘烘的掌心一點一點擦去喬溪乘珠子串成線的淚:

“你怎麽能這麽傻啊,媽媽怎麽會不要你啊寶貝,你八歲那年到家的時候我們不是都說好了嘛,你是我的孩子,我是你的媽媽,無論發生什麽事媽媽也不會不要你,你和一一是我的命你知道嗎傻孩子!”

喬溪乘就像當年輕飄飄的來一樣,無聲無息的離開只帶走了她牽掛無比的心。

那天丈夫去世了快滿三年,她的兒子林少休也滿九歲上了四年級,葉榕時像往常再普通不過一樣乘公交上班,只是這次,一貫十多分鐘只會被汽車搖搖晃晃和人聲嘈雜充斥感官的她,第一次聽到了來自手機親密聯系人發消息的提示音。

有點好笑。

說是親密聯系人,實則她和閨蜜大學畢業了各奔東西便很少像年少無憂無慮的那般無話不談,關系變淡是在閨蜜賀如茵結婚並定居到國外後,葉榕時發出的消息很少收到她的回覆,甚至包括自己結婚的請帖,對方也只是淡淡客套的發來句新婚快樂。

所以多年後賀如茵的關切和約見仿佛繃緊了兩人之間維系到脆弱不堪的弦,葉榕時隱約感覺或許馬上這根弦要斷了,但她還是請了半天假,趕在好朋友的下一波催促前,推開了帶著風鈴聲的漢堡店大門。

葉榕時很難用言語形容初次和喬溪乘相見是種什麽樣的感受——

賀如茵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就在眼前,但她目光瞬間定格的不是這位多年未見、陌生又熟悉的好友和她懷裏三四歲大捧著漢堡炸雞、就著可樂大口大口吞咽的alpha小男孩。

她幾乎一眼就包攏了那個小心翼翼縮著肩膀和腿生怕占位置的八歲大的小孩,他的面前只有一杯冰可樂,恐怕還是賀如茵擔心自家孩子喝多了冰的鬧肚子才給他的。

男孩的袖子和褲子是不合身的短,雖然夏天不影響,可當omega小孩回應自己溫和如水的眸光時,葉榕時很清晰的捕捉到了小家夥眼底掩飾不住的局促和窘迫,他在桌下拽了拽露出手腕和腳踝的袖口和褲腿,似乎並不想被外人關註到這份傷自尊的尷尬。

葉榕時荒繆的升騰起個念想——

她想養他,給一一做個伴也好。

她難得不經思忖和考量萌生出的念頭,隨後便被洶湧澎湃的心疼加深、變重。

“你能不能幫我照顧這孩子幾年啊小時,我…我不是不要他,只是我老公最近幾年生意不景氣,養活一個倒還好,兩個的話……”

賀如茵無奈的抱著懷裏鬧騰的孩子輕哄,親兒子是收養喬溪乘第二年有的,她不願撂個虧待養子的壞名聲,所以想到了寄養的法子,也知道這樣會為難葉榕時,所以開口到尾音越來越低。

“小茵,你忘了嗎,我也有孩子,丈夫才犧牲不久。”

葉榕時慣常溫婉客套的瞇眼笑笑,這副模樣是賀如茵大學以前不常見過的,偶爾的幾次,是拒絕追求她的幾個alpha。

她以為葉榕時這麽說也是在客客氣氣的拒絕自己,腦子轟地不知所措的搗成了漿糊,皮球還沒踢過去,又把旁邊露出一抹傷心的omega小孩拽了回來:

“對不起啊榕時,你瞧我,太多事了忙忘了都,實在不行,我想想其它辦法吧,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我的意思是,擔心孩子跟著我會不習慣,你能給我和他幾天適應的時間嗎?”

葉榕時禮貌的打斷女人的話。

她沒去回應昔日好友近乎感恩戴德的目光,卻用了比決定收養眼前只有一面之緣的小孩更多的時間去組織措辭,然後順著桌子和走廊的縫隙蹲下來,從下而上認真又溫柔的對這個長相可愛太過於瘦弱的男孩笑了笑,輕聲輕氣的問他:

“你…願意和阿姨回家試一試嗎?如果可以接受我和一個比你大一歲的哥哥,那以後…阿姨做你的媽媽好嗎?”

那時候,葉榕時看到了一個滿心傷痕累累的小孩略微動容的把他的手,幾經試探放到了自己的手心。

決定正式收養喬溪乘是在那年夏末的一個晚上,她愛憐的凝著僅亮了一盞小夜燈窩進小床相擁而眠的兩個孩子,輕輕關上門擋住最後一點晃眼的客廳亮光,擦拭掉眼角泛光的淚花。

對葉榕時來說這天並不普通,因為喬溪乘改口叫她媽媽了。

以至於她有些惶恐賀如茵會把這麽乖巧懂事的孩子要回去,打電話要求快點過繼收養手續的時候心都在發抖:

“小茵,既然你們確定不想養了,那麽回國變更法定監護人吧,溪寶以後就是我的孩子了,一一很喜歡,我也很愛他。”

“對不起媽媽……對不起,我不好,我騙了您……我是個壞孩子……是我…是我……!”

一想到尹長臨那個畜牲殺掉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最愛女人的倚靠和支柱,喬溪乘愧疚憤恨的哭到喘不過氣,淚花一片一片翻湧遮擋了他看清媽媽臉頰的視線,但這次不用他艱難的擡手抹掉去選擇去迷茫的追逐,他的媽媽一如多年前堅定的帶他回家一樣,用那雙手擦掉了他的淚,把不比給林少休少的愛和寵一分不少的灌入他的心房。

“那不是你的錯溪寶,媽媽一直都知道的。”

葉榕時和林少休對視一眼,輕撫omega的腦袋將他哭成淚人的臉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不哭寶貝,剛才做完手術,情緒波動不能很大。你聽媽媽說,媽媽和哥哥一直都知道——”

“當年去變更監護人的時候,媽媽不止看到了你養父養母的名字,IRO的阿姨給媽媽講了很多關於你的經歷,我當時…對你只有更多的心疼。”

葉榕時接了林少休遞來的紙巾點掉喬溪乘哭紅臉蛋的淚痕,溫聲細語的安慰他:

“但那又如何,你是我的孩子,媽媽很後悔沒有更早的遇到你,這樣我的溪寶不會受了五年委屈又戰戰兢兢的和那對不負責任的養父母過三年。”

“媽媽之所以沒告訴你,是以為你當時年紀還小忘掉了那些事,我怕告訴你我的溪寶會和媽媽還有哥哥之間產生隔閡,卻不想讓那個混蛋鉆了空子,又讓你和少休錯過了好多年。”

“你看溪寶——”

葉榕時莞爾一笑,指腹蹭掉已經止住哭腔的喬溪乘纖長羽睫晶瑩剔透的淚,她拉開包,眉眼含笑的從夾層珍重的取出兩個嫣紅封皮的戶□□到omega的手上,隨後又牽住身邊停留已久的林少休的手,把兩個孩子一大一小的手掌交疊在一起:

“這裏永遠是你的家,雖然媽媽和你解除了領養關系,但我們的感情永遠不會因為你和哥哥之間更變的關系改變,你們都是媽媽的寶貝,再說了,你們兩個從小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長大,有些事情怎麽可能會瞞過我的眼睛啊。”

“不瞞你說,從我們溪寶分化了長大了,看哥哥的眼神不再只有崇拜開始,媽媽就想著會有這麽一天。而且,你以為林少休看你的眼神就單純了?那是媽媽壓著他呢,沒成年之前怕嚇到你。”

喬溪乘害羞的垂下腦袋,任由葉榕時寵溺的捏住他的鼻子,幾番試探的手卻被林少休矢志不渝的攥緊、十指相扣,然後alpha搓撚他的指尖,欣然的稍揚嘴角,對葉榕時道:

“母親,戶口您還是收著吧,溪寶愛丟東西,等他出院了您再交給我們也不遲。”

她親兒子什麽樣,生他的葉榕時不比誰更清楚!

十三歲分化不久就敢趁她淺眠偷親蜷在沙發午休小憩的喬溪乘,被發現了就和他父親倔犟脾氣分毫不差的直不楞登悶頭沖,什麽都不顧,把學到的謙遜恭謹、溫潤而澤全拋到腦後,還敢大言不慚的撂下就算乘乘和他一樣分化成alpha,他也只會讓弟弟眼裏只有他這種混賬話。

不過幸好,她的兩個孩子彼此惺惺相惜、心意相通,都在默默的守候之中跌跌撞撞的確定了彼此,等到了對方。



三中作為高考考點,布置完考場之後的當天中午,就連向來假期緊張的高中部也迎來了三天半的小長假。

喻詩確定窗戶和風扇空調關好了之後,單臂把不輕不重的書包搭到小巧的肩膀上,漂亮的手指給教室門板落了鎖。

蟬鳴啁啾,天朗氣清。

六月初的太陽實在毒辣,和朋友揮別後,喻詩嚼著口香糖吹了個泡泡,她一轉黑色棒球帽檐露出陽光曝曬下白到反光的清秀小臉,小姑娘照常站到樹蔭旁等趙叔來接她,吹破泡泡無聊的和朋友打字聊天,忽的一偏頭,視線瞟見了巷內裝修精致的雜貨文具店。

不巧的是等她到了才看見門外豎起歇業的小黑板,喻詩撇撇嘴,楞神間手機嗡嗡震響,她低頭一瞧,竟然是仗著生□□迫小哥休假和自己去度假村鬼混的權釋打來的。

“餵權哥哥,一個星期了餵,你和小哥終於想起家裏還有兩個年事已高的空巢老人和三個嗷嗷待哺的留守兒童了嗎?”

喻詩踢飛腳邊的碎石頭,嗓音幽怨十足。

對面接電話的喻辭氣的發笑,這小姑娘在外張牙舞爪唯恐天下不亂,回家了慣會收起小性子給哥哥爺爺裝可憐。

omega一想起上次她膽大包天的為了給校門口被混混勒索的好朋友出氣,一個人當誘餌把兩個比她小了一半歲隔壁中學初中部的不良少年揍得滿臉青紫傷腫押去警署備案差點沒把一大家子嚇死,不免輕咳兩聲冷硬道:

“上官爺爺說你們今天早放,待會你權哥哥送完我過去接你和醒醒酥酥回家,別亂跑啊,我給你轉了錢,去附近買點奶茶零食到23年夏找徐銘禮玩去。”

“哦。”

喻詩貌似乖巧溫順應的幹脆,她一邊順手把下一秒到賬的零花錢收入小金庫,一邊鬼機靈的嘿嘿笑著問:

“小哥你也真是的,今早的飛機落地還沒三個小時呢就急著趕回去上班呀,明意姐姐他們不心疼你我可太同情你了,成年人的二人世界最辛苦的就是omega和beta了——”

“不過說到旅游,那個溫泉度假村好不好玩呀,權哥哥生日那天你們都幹嘛啦?搞得神神秘秘的,每年我就等著六月這幾天呢,結果今年一口好吃的也沒吃到。”

權釋冷不防悶笑出聲,喻辭顧及他開車冷臭著一張臉強忍住沒動手,omega短促抽了幾下嘴角,幾不可察的放松仍然泛酸的腰,隨即沒好氣的道:

“一天天瞎愛打聽,誰教的你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之鯉哥啊——”

喻詩眨巴圓亮的眼睛扣了扣鼻頭,“嗯”了道思忖片刻的長音,慢悠悠說:

“上次他和大哥度蜜月回來就是這麽說的呀,我聽著都煩,大哥又得訂酒店看美食,又得操心趕車安排行程,還得斟酌我們的喜好一個一個選禮物,幸好我懶不受罪,你和大哥有這種耐心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喻辭:“……”

他發誓,下次見到江之鯉,一準要把這家夥的腦袋懟進肚子!

小巷子熏風貫穿,卷起沈沙細土的熱浪揚起喻詩耳邊的碎發,小姑娘眉目軟和的纏著她小哥膩歪搞怪了幾句,電話掛斷的一瞬間,被痛踢一腳的野貓嘶啞的尖銳聲調劃破了安逸的午後靜謐!

喻詩眸若寒冰輕輕一壓,巷口逐漸籠罩住她的陰影愈發猖狂的迫近,為首的嘴裏咂了根煙、齊耳黃發的omega她認識,高二十六班的丁瑩,八中打架鬧事這學期剛轉來的。

喻詩懶得和他們扯上關系,她掛穩書包錯身離開,沒料到另一邊隱形唇釘反光的beta驟然猛拽她消瘦的肩頭,不算結實的夏季校服短袖倏地崩開衣領,上方的白色紐扣霎時咕嚕嚕滾進了墻根潮濕的縫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