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壹佰肆拾貳

關燈
壹佰肆拾貳

“權釋!你要死啊!”

兩人堪比直播的截屏圖片亂傳的群聊和陰森死寂的空氣一塊被凍結!

完蛋了!

權釋一扣“散會”,所有人頓時風風火火作鳥獸散閃的幹凈!

電腦“啪”的合上!

不等手腳驚得僵硬的喻辭一張憋紅的臉頰浮現殺人的恐怖神色,權釋眉眼冷峻顛人起身,他趁機利索的堵住omega卡在嗓子眼幾度迸發的咆哮,踢開凳子麻溜抱人摔進被子裏滾作一團!

床頭燈倏然一拍,黃昏暗淡的影影綽綽盡數被厚重的灰色窗簾切割在一墻之外,情熱信息素交融的密閉空間連最後一丁點斷斷續續憤然掙紮的音調陡然轉彎化作安逸舒坦的輕喘悶哼。

長夜未央,無夢好眠。



回程飯邊序嘴饞點了火鍋,他懶得跑動,悠悠忽忽窩在辦公室皮質柔軟的躺椅裏大手一揮,得令的方隱兩手捧著幾秒前收到能掃空半個商場轉賬的手機恭恭敬敬退下,貼心十足的帶上了手柄被空調吹得涼颼颼的房門。

日上中天不過一個鐘頭,電梯門“叮”的彈開。

枕著兩手相扣的掌心悠哉閑逛的邊序倏然停腳倒退半步,他面色一頓側眼打量看去,某個架起被棒棒糖忽悠的安靜小酥遮住上半身緩慢挪步的omega驀地怔楞。

白瓷地板倒映的熟人身影不假,喻辭默默抿唇螃蟹步移的不如蝸牛,他旁若無人的換了條道,不向下看邊序還真不知道,臉皮薄起來恨不得坐火箭竄外太空換個活法的喻辭被硬生壓制住光速的難言之隱——

另一只白白圓圓長勢喜人的家生糯米團。

“邊叔叔!”

權醒醒嘬著水果糖雙眸一亮,小家夥放開扒拉爸爸的小腿褲腳,樂顛顛的挪開坐在喻辭鞋子上的小屁股,他嘻嘻直笑,兩手對著邊序一張,omega掩進看似親切溫和面具裏的臉霎時一癱,差點沒繃住擠破偽裝的苦不堪言。

邊序幹幹扯唇發笑,抱起小孩拍了拍他蹭臟的衣服玩味的問:

“呦,醒寶,你爸爸呢?”

“抱小酥呀!”

親兒子毫不留情的把喻辭能夠想到最完美的保護色敲得支離破碎。

邊序兩指逗捏乖軟的酥酥玩,他眉梢微挑,佯裝淡然實則悄摸偷覷了喻辭一眼,見人如臨大敵,本來清冷疏遠的臉皺的比面對培養皿求神告佛也沒養活的菌群時還陰沈黑臭,眼底一喜暗笑說:

“行了啊小喻老師,您還能再幼稚點嗎,別擋了嗷,小孩子機靈我們也不傻!”

…沒臉見人,但又不可能一輩子不出門。

喻辭像是終於戳死了心裏顧及禮義廉恥的小天使,他小臂一顛抱穩了可愛寶,冷酷揮開占處上風張牙舞爪不要臉的惡魔扯聲喃喃:

“明明一路過來沒人跟我打招呼。”

“咳咳。”

說到這兒邊序又是一頓故作深沈的數落:

“不是不想是不敢,您把您家姓權的——哦,大的那只老愛冷臉子的瘋狗拴好了,一天百八十張笑臉都不夠您相迎的。”

“那還是別了,這樣挺好的。”

喻辭才不想做向日葵田上方沒有一點隱私的可憐太陽。

“又不丟人,怕什麽。”

“昨晚上我都禁言了,他們頂多看個無聲畫熱鬧熱鬧什麽也沒聽到。反正遲早得見,提前熟悉熟悉又不是壞事!”

邊序一搭他的肩膀把半推半就的人往會客廳拽,彼時拼湊的大圓桌旁圍了多半圈生熟參雜的面孔,中間燙菜區的九宮格咕嘟嘟悠然飄煙,撲面而來的鮮香麻辣味和花花綠綠一桌子琳瑯滿目的菜品晃的人花眼。

方隱全貫幾人像蝗蟲過境似的恨不得連空盤子啃的渣也不剩。

鄭筱柒翻了個白眼,撈了一勺丸子分給落座不久的林潛和賀知心。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聊了幾句,忽的一擡頭,賀知心會心笑笑神色溫和的對著門外招手:

“哦,阿辭啊,剛好你來了,權哥讓我記得叫你一起吃飯,火鍋湯底他親自煮的你一定吃的慣。”

周圍還有空位,十幾個人默契的兩邊挪了挪攢到了林潛邊上,甚至小的也不用喻辭照顧,另一角鬧得歡快的alpha一人脖子架了一個吵著玩飛飛的小豆丁。

“權釋呢?”

喻辭埋頭嚼吧了兩口番茄鍋燙出來的小白菜,含糊不清的問。

“你男人你問誰。”

邊序好笑,但也沒敢打趣到底:

“早上訂完機票就出去了,說是要去IRO給你辦調任手續。”

“調任?調哪?”

喻辭其實沒想那麽多,工作回去了還能再找,IRO不是個長久的地方,薪資可以假少的可憐,醒醒酥酥還小總不能一直扔給別人帶而且他也舍不得,這次正好決定要走,早在半年前躺進郵箱裏的辭職報告對喻辭來說也就動動手指的事兒。

“嘶——”

鄭筱柒臉色微變停了筷:

“一時半會不太好解釋,權執沒和你說嗎?”

“沒有。”

喻辭聽的一頭霧水,垂眸夾菜語氣淡然又無味,“九點發消息說怕孩子們回家奶粉衣服新的不適應,問我要了地址和房門密碼到三區幫忙收拾行李——”

聲音戛然止住。

“我之前的手機誰見了?”

他忘了件天大的事!



銀橡三區恰好鑲嵌在頗有年代的老城街胡同,打眼看去仿佛罩了層古舊灰蒙的濾鏡。

深夏樹繁,老墻斑駁的光影被盤虬縱橫的粗實樹杈與碩滿相簇的綠葉切割的稀碎又靜謐。

天空一碧如洗,遠處兩三只黑褐點綴的尖嘴鳥撲棱棱落到交錯紛亂的電線小棲,一面矮墻相隔的街巷,騎樓林立,沒有喧囂。

玻璃窗外冉冉飄煙的磚瓦院子曬了兩床碎花薄被,權釋收掉陽臺裹滿陽光味的衣服動作幹凈的疊好放入行李箱,他起身環視了一圈喻辭住了兩年多但少有生活氣息的小房子——

屋頂墻皮瓦裂,角落還有頂樓陰天滲水的潮痕,除了一張大床上疊的整齊柔軟的兩床被子能看得出來有人住。

屋子整潔的像是沒人來過,搭建的小廚房簡單鍋具嶄新到包裝紙也沒拆開,甚至連小朋友的玩具也用紙皮箱封在了桌下。

唯一惹眼的只剩下窗臺半盆枯萎雕零的花仍然被碎成蛛網的土色陶瓷盆頑強盛著,不怪喻辭沒收拾,權釋幾乎看得到他十天半個月回來一次又抱著孩子匆匆離開的身影,這個暫時可以被他稱做家的地方,或許和常年精神緊繃的人逃進無人發覺的雜物間短暫放空、喘氣緩和沒什麽兩樣。

權釋喉結難耐的滾動,他推著喻辭一個箱子都沒裝滿的兩年四個月,邁步開門的一瞬間,深邃沈靜的黑色瞳孔越過縫隙倒映出一道隱約熟悉卻令人十分不爽的身影。

alpha鋒銳冷漠的眉眼毫無情緒的一動,薄唇抿成一條線沈郁冷冽,他擡腳蹬開門,守在門口的男人差點碰了一鼻子灰!



“唉,老師知道會有分開的一天,但沒想到來的這麽快。”

視頻那頭的萬長矣早有預料般語氣平靜祥和,提起離別總歸不舍,中年alpha長沈一口氣,撐起眼鏡不動聲色的擦掉布滿皺紋的眼角濕潤,笑意掩飾了沙啞嗓音微弱的哽咽:

“想想我和阿謐一起上學的日子還在昨天,太快了啊。我們阿辭回去發展也是好的,老師支持你,淮滄畢竟是你長大的地方,再者你父親葬在那兒,總會是得去看看他的。”

喻辭沈默不言。

面前權釋秘制料碗被林潛和鄭筱柒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堆成了小山,良久後他如常一笑,桌下的手安撫的拍了拍眉心微蹙的林潛半扣住他的掌心,淺棕色圓亮乖順的眼睛湧出一抹自疚,聲音也低了幾分:

“這幾天讓您擔心了,也沒第一時間給您回電話報平安。決定有些倉促…對不起老師,說好了要和孩子們陪著您的。”

“哎,守著我個糟老頭幹嘛,你們年輕人啊未來路還很長,你能想開了願意轉轉走走是好的,多散散心阿辭,別太悶著自己。”

對面萬長矣像是在外邊,鏡頭緩慢搖動,即便整個屏幕一多半都是他頷首垂眸半閉眼睛試圖看清喻辭的臉,周邊偶爾入境的藍天綠樹和太陽曝曬的刺眼光芒襯得他膚色比以往白了好幾個度。

“調任回國應該有一兩周的緩沖時間,剛好帶著孩子們找個地方玩玩,我這兒你就不用操心了,現在科技發達交通便利的,我們隨時都能見得著。”

“您在這兒我就不放心。”

喻辭嘟嘟囔囔的低聲埋怨:

“肖墜是外人我不好說他,您年齡大了身體不比以前硬朗,留在N國做戰地醫生誰能安心的下啊…別說我了,前幾天晚上師姐托夢還讓我一定帶您回去養老。”

“來儀那孩子……”

萬長矣苦笑連連,他視線一移落到鄭筱柒懷裏睡得安穩的喻萬籟,仿佛透過他愛憐自己捧在手心最珍貴的寶物:

“我也想她了啊,老了老了,掛著眼鏡都擋不住我的老花眼,不知道是有緣還是怎麽著,一抱小酥我就想起來儀小時候在我懷裏撒嬌要糖,以後旁邊少了兩個嘰嘰喳喳叫爺爺的小寶貝,我還挺舍不得的。”

“我會帶他們常回來看您。老師——”

喻辭頓了會兒,突然斂眸沈聲道:

“我,晚上的飛機。”

“知道了,可惜老師送不了你。”

歲月帶走了中年alpha的年輕氣盛,留下了滿身時間淬煉出的從容和隨和,他再次提起公文袋朝喻辭儒雅微笑的樣子和omega記憶裏無數個日夜相處堆積起的萬長矣逐漸重疊——

黑白參雜的頭發和微微佝僂的背沖淡了恍若泡沫的虛影,喻辭張嘴想說什麽,唇舌下意識相碰的短暫半秒就聽萬長矣樂呵呵的說:

“我在A國開研討會呢,IRO出事的第二天來的,這不沒聯系到你嘛,今天看到你和孩子們安全我也就放心了。”

同一時刻,得知喻辭簽了調任協議匆忙趕來的肖墜閃身避開迅猛撲面的門板!

他腳步踉蹌,當即一把攥握生銹晃動的扶手穩住身子,斜睨屋內的雙眼含冰利入刀刃!

“阿辭呢?怎麽是你?!”

肖墜厲聲質問。

“跟你有關系?”

權釋輕松提起行李箱跨過門檻,樓道不大又斑駁汙垢的窗戶難得打下一層細密淡薄的白光,杠起的浮灰化成星星點點沈溺進翻湧浮動的光束中,看似頗有溫度的光芒卻給權釋俊冷的臉上鍍了層瘆人的薄冰。

alpha肩骨稍動,幾不可見的動作牽動暴露在空氣裏的緊實肌肉青筋微跳,他抽出推桿手臂緊繃,平淡如水的眸子沒被怒不可遏的男人激起半分波動。

“你誆阿辭讓他調去Z國AOT?!”

肖墜知道這個不過二十剛出頭的alpha在TBT職位不低,他不理解迫近發情期幾近失去清明的喻辭會把眼前看起來高傲到不可一世的毛頭小子當成那個早該死在M國完全標記了他的短命鬼。

但一想到喻辭拼死生下的小alpha和這人像到詭異,肖墜心裏最後那點疑竇和憋悶變成陰冷怪誕的嘲弄,肆無忌憚的破罐子破摔:

“你還有臉找他,小子,挺會做打算的嘛,阿辭這兩年吃的苦你倒是一筆勾銷得真他媽痛快!”

“小孩缺的alpha父親的信息素都是我補充的,沒我——?”

肖墜驅步上前一指一頓戳著權釋肩頭:

“喻辭早在生孩子的時候就死了!”

“所以我不動你。”

權釋揮開他的胳膊,像看死人的沈黑雙眸微妙泛了點笑意不屑道:

“追了他六年笑臉也沒得到幾次可真夠廢物的,你以為你在跟我炫耀什麽?師哥?同事?還是朋友?”

權釋絲毫不把這朵晃悠在喻辭面前開了蔫,蔫了開的陳年爛桃花放在眼裏,他撞偏肖墜肩膀輕快下樓,寂寥的樓梯不疾不徐傳來沈悶的腳步聲和損人十足的哂笑:

“謝謝肖師兄照顧我老婆,訂了婚期請你喝喜酒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