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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佰壹拾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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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佰壹拾伍

“權釋!我不要你了!”

“用我父親的下落當做籌碼來要挾我一點也不好笑!”

“那些柔情蜜意不過也只是我為了找到父親委身於你的手段!”

飛旋而下沖擊礁石的水流與林澗肆虐席卷的風聲宛若魔鬼低聲吟唱般清晰刺耳,喻辭一顆疼痛到再也泣不出一丁點血的的心臟仿佛被巨大的力道摁進了榨汁機。

他壓緊血色翻湧的眼底,冷眼旁觀自己的alpha悲痛欲絕到手足無措的模樣!

喻辭無聲的哭泣著,柔軟的臉頰肉已經被臼齒嚼的血肉模糊,他轉身赴死一般,在廣袤寂寥的蒼林之中凜眸走向了迫不得已的選擇。

可下一秒,他迷茫倉惶的凝視宋繼清得逞似陰險毒辣的笑,霎時間,男人冰涼刺骨的眼底看穿一切的射透了喻辭剛築起銅墻鐵皮的心房!

喻辭驚恐不已的瞪著血絲密布瞳孔地震的雙瞳,他呼吸停滯猛然轉身,宋穆已然把冰冷空洞的槍口抵在了權釋頭上,omega雙腿宛若灌鉛般掙紮著撲上前!

喻辭無助的扯出胸腔撕裂的嗓音,隨著一聲萬箭攢心的“不!”,迸濺破空的槍鳴驀地振飛如黛遠山展翅亂叫的野鳥!

“不要!權釋…權釋…!”

喻辭嗓子幹啞疼到叫不出聲,他只能強忍著壓在黑暗裏的恐懼用僅剩的觸感雙手伸直狼狽的朝前摩挲!

很快,一雙燥熱的大手將他的手心緊緊包裹住,喻辭緩緩懸下發麻無感的心臟,堵塞的鼻腔緩緩呼吸了兩口淺薄的空氣,卻在朦朧濕潤的雙眼看清楚坐在旁邊牽著他手的人時——

喻辭渙散的瞳孔一顫,他克制的壓住作嘔感,幹疼的嗓子像被人發狠的擰碎,五臟六腑四處亂竄瘆涼的寒意,猛烈的沖擊力刺的他不得不死死蜷縮起來!

“Nova,我可憐的孩子!”

宋繼清心疼的撫摸著喻辭慘白如紙的面龐,斜睨向喻謐和萬來儀的視線冷而鋒利:

“新星吃不進去飯為什麽不早和我說?!人都瘦成骨頭了,也不知道你們兩個是怎麽照顧他的!”

萬來儀白了他一眼,冷哼一聲道:

“宋先生,您只要不出現在我們家阿辭面前,他不看見你心情好了,那比什麽特效藥都管用!”

喻辭暈的突然。

angel第三階段“黑荊棘”在兩天前成功剔除掉了一個心臟遺傳病患者二次培養器官裏的病變基因,喻辭在納維艾第一臺手術無比完美的結束之後,兩眼一昏眾目睽睽之下一頭栽進冰涼的地板上。

喻辭來生科所已經兩月有餘。

可吃進去的飯食毫不誇張的可以按粒來數。

克魯弗萊八年時間,別人看他輕輕松松用一屋子閃閃發光的榮耀往自己身上鍍了層不可高攀的金,可實則真正關心喻辭的人寧願他是個循規蹈矩長大的普通孩子,太過的鋒芒畢露給不過才剛成年的他換來了一身的病。

萬來儀一直都知曉喻辭的胃不能薄待,她和喻謐每天輪番親自下廚,就為了勸著哄著讓喻辭多吃一口飯,可哪怕吃了再多,只要一踏進實驗室,喻辭便毫無例外的神情痛苦先往廁所沖,三兩下連湯帶水吐個幹凈!

身體再結實的人也經不住這樣糟蹋,喻辭沒兩眼一瞪撅過去,完全憑著胸口還堵著口難以名狀的氣!

宋繼清沒搭理萬來儀夾槍帶棒的話,他側躺著蜷縮成一團的喻辭掖好被角,等到休息室門風吹似的輕響一聲,宋穆指尖勾著一大袋樣式各異的胃藥,端著溫水杯送到了宋繼清手上。

“Nova,好孩子,聽父親的話,起來把藥喝了再睡。”

宋繼清輕拍著背對他並沒睡著的喻辭,當真猶如慈父一般,彎著溫柔的眉眼耐心十足的憐惜道。

喻辭微微睜開的眼睛攏住身影朦朧的喻謐,他察覺到了父親眼底的擔憂,良久後像是給宋繼清一個面子,費勁的撐起身子靠住床頭柔軟的羽絨枕。

omega戒備的支腿本能護住肚子,他一擡涼薄的眼皮,劈手奪掉宋穆手心按照說明書備好的一把紅紅綠綠的膠囊藥片,就著溫水凝著蒼白泛灰的臉唏哩呼嚕喝了個幹凈。

宋繼清先是一楞,繼而笑意更濃,他始終沒松開喻辭囈語慌亂中牽住自己的手,微微前傾身子,親自調整好墊在omega身後角度傾斜的靠枕:

“你啊,幹什麽事都和你爸爸一樣拼命,父親的病拖了好多年了,又不差多等個一年半載的,你沒日沒夜的往實驗室鉆,熬壞身體遙遙該怪我了。”

喻辭掙紮了兩下無情抽回自己被捂到發燙的手,他順手從床頭扯了兩張紙巾,不知道是想要擦幹凈手上粘膩的濕汗,還是嫌惡的抹掉宋繼清讓人厭煩的溫度:

“你想多了,我不過想早點完成和你的交易,無事一身輕後趕緊帶我父親和師姐離開!”

宋繼清笑意不減,但窩在輪椅上的身子淡淡的睨了眼旁邊矗立著的喻謐,像是看到了笑話似的,扯唇溢了抹淡薄的意味:

“Nova,小雲山上父親說的話不是一時興起——”

宋繼清故意加重了“父親”的字眼,仿佛和喻辭身上流淌著一半相似血液的他才配得上這兩個字的親昵稱呼。

他擡手去蹭喻辭沾了潮濕細汗卻依然柔軟蓬松的發側,然而淡漠的omega不給他任何碰觸自己的機會,眸含警惕冷酷的偏身躲開。

宋繼清也不惱,貌似尷尬擱置在空中的手心向下,和藹可親的拍拍喻辭硌手的肩頭:

“…說要讓你繼承整個宋氏不止是一句簡單的承諾,那是我和遙遙對你共同的期待。”

喻辭拍開他的手,發青的唇瓣輕蔑的扯了扯,他無所謂的睨著宋繼清,費力的從沙啞發疼的嗓子扯出一句站在父親角度任誰聽了都會火冒三丈的話:

“你的養子不是認了一籮筐嗎?你的產業,哦,最好是遺產愛給誰給誰,我不感興趣,也嫌骯臟惡心。”

宋繼清撐著下巴,好笑的凝視喻辭連耍小脾氣也和宋寂遙一模一樣傲嬌漂亮的側臉,禁不住哼了兩聲寵溺的笑音,發自肺腑的開心顫的筆挺西裝包裹住的肩背和眼角微微泛起的皺紋都撇掉了虛情假意的陰郁。

“傻孩子,是你的只會是你的,不屬於他們的東西誰都不敢膽大包天的覬覦。”

不等喻辭張開比刀子還鋒快的唇瓣反駁,宋繼清摸了摸omega冷到毫無溫度的蒼白面頰,語重心長的道:

“你總要學著撐起家業的。父親終究會老,有心但無力替Nova擋風遮雨一輩子。”

“這段時間我得修養身體做術前準備,三天後,前往天鷹灣的交易父親就得拜托給我們Nova了。最近維拉瑞亞不太平,這批武器和物資是保障我們不受侵犯領地的底氣,當然,我們寶貝不用擔心,父親會讓宋穆做好你的左膀右臂!”

喻辭沈悶不語,冷冽桀驁的神色看不出來是同意還是不同意,直到萬來儀壓低鳳眸後略帶灼熱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喻辭凝著眉心本能覷視萬來儀擋在白大褂寬松袖口下的手——

她攥成拳頭的右手慢慢抻開食指中指,拇指微屈緊貼凸出來的手骨,不動聲色的、在喻辭強忍著的驚愕中,掌心十二點鐘正對向他!

這是曾經權釋告訴他TBT的無聲暗號!

喻辭幹澀的喉間下意識滾動了幾下,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他佯裝慵懶靠在床頭,輕挑的動了動眉梢揶揄道:

“我不做沒有報酬的事。”

宋繼清心下了然的溫潤笑道:

“那…等你回來,父親準許喻謐和萬來儀在維拉瑞亞的自由怎樣?”

這似乎是個非常誘惑喻辭的條件,他糾結的摸著下巴思考了半晌,突然擡起碎棕色的漂亮瞳孔問道:

“不會再有人監視?”

“不會。”

宋繼清眉眼含笑肯定的點頭。

沈默是最好的回答,顯然宋繼清已經從喻辭頗感興趣的神情中瞧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不做得寸進尺的要求,只是最後囑托喻辭好好休息養好身體,便擡眼示意宋穆推自己離開。

輪椅車輪壓在冰涼地面的聲音漸行漸遠,終於在墻上“滴答滴答”的時鐘焦躁不安的走動聲中徹底消匿,喻辭驀地擡起滿是驚詫與考究的眸子叫道:

“師姐你——!”

萬來儀肯定閉上眼睛,不做猶豫的點點頭。

她展開喻辭的掌心默默寫下個“Heart”,在和全然知情的喻謐對視後,小心翼翼的坐到omega的床邊,聲音降到近乎細若蚊吶:

“小詞已經被江之鯉帶回Meawa了,他很好,你放心。”

一飄而過的話卻像一記悶鐘狠狠的撞到了喻辭不經摧殘的心房,他欣喜若狂到無淚而泣,忽的喜色湧上白涼如冰的臉色驀然狠狠一怔,喻辭捂著幾乎噴薄而出的嘴,咬牙忍著痙攣酸疼的胃,他剎那間一把拽掉手上還在滴水的營養液,閃電般偏開萬來儀光著腳發瘋一樣沖進衛生間!

“嘔——!”

又開始折磨喻辭的胃或許是被兩口咽下藥的溫水刺激的作妖,喻辭剛剛緩和的面頰頃刻接近死人狀的灰敗,他痛苦到崩潰的抱著馬桶嘔吐,眼角洶湧的淚花看的心急火燎跟來輕撫他消瘦背脊的萬來儀也不免紅了眼眶。

“怎麽能吐成這樣?”

萬來儀於心不忍的抽了兩口氣,她皺眉酸心的看著喻辭無助的幹嘔——什麽都吐不出來卻又沒法停止住泛苦絞縮的胃,手上慌亂的接過喻謐倒來的溫水配合仰頭的喻辭漱口,一邊像是自言自語的喃喃道:

“奇怪了,我記得你以前也不會是像現在這樣什麽都吃不下去的樣子,要不待會我和喻叔陪你詳細做個全身檢查,看看到底是哪的問題?”

喻辭閉上睫毛濕潤的眼,他皺著臉克制住再次翻騰的作嘔感,不禁吐槽真是讓權釋那家夥把自己慣壞了——

等等!

權釋!

omega瞪大了眼睛記憶不由自主的瘋狂倒轉至瀑布山洞裏荒唐又溫情的兩夜,他愕然失色的囁嚅著嘴唇,扣進喉管裏的手指比後知後覺嗔責自己的大腦更快做出反應!

“阿辭!”

“師弟你瘋了?!”

一邊手忙腳亂的兩人見喻辭作踐自己嘔到快要把胃吐出來,終於連帶酸水和剛吃進去的藥吐的幹幹凈凈。

喻辭接過疼惜的喻謐關切遞來的紙巾,飛速擦嘴之餘,他雙眼透著出乎常態的冷靜,在澄澈的眸子躊躇似的眨到第三下時,沙啞不堪的斷字斷詞輕飄飄的組合成幾乎讓喻謐和萬來儀震撼到石化的句子:

“父親!有…有驗孕棒嗎?試紙也行!”

雖然試紙測出來的概率不比驗孕棒準確。

喻辭猶如再生般重重呼吸了幾口松快的空氣,嗜睡、口味突變的貪酸貪甜、妊娠期被當做胃病的嘔吐——

嘖!

喻辭第一次想痛罵自己真是犯蠢!

完全標記是肯定要進入生|殖|腔的,他竟然…竟然——!

以為自己幻聽的喻謐不可置信的踉蹌了幾下,他顫顫巍巍的俯身貼近喻辭,緊繃繃的滄桑神色倉惶不定:

“新星啊,你…你,父親老糊塗了可能聽錯了,你、你、你再說一遍你要什麽?!”

恩師托付給自己的孩子,從小臂長短看大到現在出落的長身玉立、驚才風逸的小家夥,今年再如何虛算年齡也不過才十九歲,這麽一顆長勢喜人的白菜,竟然…竟然讓一頭不知名姓的豬拱了?!

喻辭揪住喻謐的衣角,頭腦冷靜鎮定自若的認真重覆剛才的話:

“有…有驗孕棒嗎父親,驗孕試紙也行——哎父親!”

“喻教授!”

率先反應過來的萬來儀在一片雞飛狗跳中撐住了幾近腿軟暈厥的喻謐。

十五分鐘後。

四個兩道杠如出一轍的驗孕棒齊刷刷擺到了病床支起來的桌子上,床上坐著的人換成了頭疼扶額的喻謐,站在邊上垂著腦袋心虛到搓著衣角的喻辭撓了撓鼻子,偷覷萬來儀翻著新鮮出爐還燙手的檢驗報告單,像是宣判死刑一般聆聽師姐薄情無義的聲音:

“妊娠12周加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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