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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拾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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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拾柒

監控裏,醫院透著冷白色光調的長廊上,背著光的兩人無比自若的緩步靠近。

明意一身打扮幹練簡單,黑色發絲幹凈利落的在腦後挽了個結,一雙閃著睿光的鏡片後,多年嚴謹和自律練就的沈穩雙眸銳利的瞥了眼頭頂斜上方的監控。

另棟頂層屬於執行官Club的辦公室,搭著二郎腿的邊序瞬間坐直了身體,手指飛快“劈裏啪啦”敲了通鍵盤,明意前方那人白大褂胸前的筆帽倏地閃過一絲紅光,隨後隔著虛拉著窗簾和玻璃的病房內畫面立刻出現在了電腦上。

房間裏有三人。

縮在蘇有清懷裏的常渺、緊緊摟著小omega壓著眸子對癱在椅子上另一個alpha極具敵對性的蘇有清,以及吊兒郎當無所畏懼的癮|君子——靳巍。

隔著層玻璃聽不見他們劍拔弩張的在吵些什麽,不過喻辭從雙方極速爭辯的嘴唇,分辨出了幾個關犍詞——

錢、裸|照、常渺。

“對了,我還不知道呢,那個小omega見到姓蘇的說了什麽話?”

喻辭頷首小聲問。

明意抿唇搖了搖頭,一副你絕對猜不到的樣子伸出了兩根手指:

“兩個字——”

“老公。”

等到窗簾縫隙裏的靳巍一連串打了五六個哈欠作懶腰狀舒緩肩頭,無意識的松緩指節捶腿後,喻辭雙眸平靜無風,他雙手自然插進白大褂裏,倏地小聲對明意揚揚下巴:

“安排偵緝隨時待命,最遲今晚上就能收網了。”

明意雙眸含著意味深長的笑,十分了解的從靳巍身上移開視線:

“您就這麽確定是今晚?”

“蘇有清不會答應他的。”

喻辭斬釘截鐵的道。

辦公室內。

方隱倒坐著椅子腦袋搭在靠背上,眼睛都快伸進屏幕裏不可置信的“哇”道:

“小喻教授和明執瞎猜的吧!他倆怎麽能斷定今晚肯定要收網!”

邊序當即給了他顆爆炒栗子推開小alpha的腦門:

“等會我就給謝馳揚說讓他給你重新送回Queen那兒好好學習學習理論知識再回來。”

“姓靳的一看就是癮快犯了,他們兩個可能看出了什麽斷定屋內交易不會成功,姓靳的沒錢買藥,當然會在犯癮之前趕緊動手。”

病房外,喻辭擡起修長的指節扣了兩下門。

或許是知道有外人要來,房內幾乎快要抑制不住的怒音戛然而止。

少頃,緊闔著的門板緩緩打開,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蘇有清先是打量了下站在旁邊年紀不大,卻看起來神情沈穩自持頗有資歷的生面孔,不過他很快挪開了視線,對著離喻辭半步之遙正中間的明意友善一笑,客套的打著招呼:

“你們是來看渺渺的吧,快請進。”

擦肩而過之際,喻辭和他友好的點點頭。

蘇有清心底隱隱覺得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這位,他重新站在病床旁抱住緊縮著身子顫抖的常渺,壓低鏡片後的眼睛催促著對面的靳巍不要自討沒趣趕緊離開。

雖然聲音不大,但靳巍搖晃著身子站起來踢開凳子,兩手大咧咧插兜蔑視著路過幾人時,喻辭和明意很清楚的聽到了一聲“切”。

隨著一聲點火的聲音傳來,“哐”的摔門聲和嗆人刺鼻的煙灰幾乎同一時間沖進病房內。

蘇有清懷裏的常渺被嚇了一大跳!

男人很快低頭,小心翼翼摩挲著omega佝僂的背低聲輕哄著:

“沒事渺渺,別怕別怕,有我在呢…!”

明意驅步到了窗口,微微開了點窗戶通風,隨後攤開手心給蘇有清介紹道:

“蘇先生,這位是剛調來負責常渺的主治醫師,我今天帶他來見你一面,正好讓他熟悉熟悉常渺現在的情況。”

蘇有清雖然在呢喃低聲哄著常渺,但他很禮貌的看著明意說完,確定好懷裏的小孩不在發抖後,才點點頭不好意思的解釋剛才那一幕。

“真是讓你們見笑了,舍弟一向脾氣比較暴躁,今天和我為了生活費鬧得有些不愉快,二位見諒,別放在心上。”

“您太客氣了,治病救人是我們份內之事。”

喻辭虛虛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銀絲眼鏡,神態自若的彎著眼睛笑了笑,周圍的氣場十分平易近人:

“我剛接手常渺,有些事情不是很熟悉,就想著過來瞧瞧。”

“嗯…我看常渺的各項指標也恢覆的差不多了,您這邊是打算讓他回家待產,還是…”

喻辭話沒說完,蘇有清立刻截了過去,嗓音略微顯得焦躁:

“我們,我們不回家。渺渺也快生了,我們打算繼續住在這兒待產。”

“好,除此之外,能冒昧問一下,您二位的關系——”

喻辭眼神巡脧在親密無間擁抱著的兩人,似有猶豫的音調戛然而止,他半瞇著的冷淡瞳孔倒映出男人驀然局促尷尬的臉,半晌之後,這位面對幾百學生尚能泰然處之、從容不迫授課的建築學副教授,不好意思又緊張的抿了抿嘴唇,甚至羞怯的顫了兩下聲音說:

“我和渺渺…是,是未婚夫夫的關系。”

“嗷~”

喻辭展顏一笑,貌似無心實則有意的拉長語調,哂笑而語:

“不過我看病歷上常渺才剛十八歲,二位這麽著急要小孩嗎?”

看似冒犯的話卻讓蘇有清蕭條的沈默了片刻,他並沒有生氣,反而緊緊摟著常渺的肩膀,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是我的錯,我混賬我混蛋…是我…在易感期沒克制住自己——”

“我知道這觸犯了omega保護法,在渺渺生下孩子身體康覆後,我會去自首的。”

病房門再次打開。

喻辭和明意重新踏在地板上,空蕩蕩的走廊緊跟著傳來一串“噠噠噠”的腳步聲。

“小喻教授,你覺得他的話能信嗎?”

明意嘴角微微一翹,清晰的目光慢慢落在了快他半步的喻辭身上。

omega眼底很快閃過幾分深邃,嘲弄譏諷的笑了兩下,隨即脫下白大褂摘了眼鏡,一塊遞給明意:

“你都知道還問我,他根本就沒把話挑明了,半真半假,易感期強迫omega是真,未婚夫夫和去自首就有待思忖了。”

“畢竟,知道觸犯法律不在第一時間去警署自首,反而拖到找到了常渺之後才惺惺作態就讓人存疑。而且,常渺一個無父無母甚至連旁支親戚都沒有的小omega,還在上學就和他成了未婚夫夫不就更奇怪了。”

“會不會是童養夫?”

明意沈默片刻,黑亮的眼珠轉了轉:

“我聽小隱說蘇有清的父母在問詢的時候很奇怪,常渺會不會是他們買回來的童養夫?”

“不知。”

喻辭緊接著謹慎道:

“而且你我進去後其實能明顯看的出來,常渺對蘇有清也並非完全信任。”

“是啊。”

明意施施然狐疑:

“這小孩一見面就叫他老公,貌似信任可日常相處之中總是有意無意的護著肚子,避免被蘇有清觸碰。”

“不著急。”

喻辭擰動明意辦公室的門把手,登時和房間四人看來的眸光短暫相碰:

“今晚過後,他也該讓咱們知道了。”



夜色詭異,天際無雲。

肆意虬結的樹枝在透過縫隙投進病房裏的皎白月光中,迎著居無定所冷風的瑟瑟搖擺著虛浮的影子。

“咯噔”——

門鎖擰動的輕響在漫無邊際的黑夜中異常清晰。

月色將手勁輕到微乎其微關上門的男人影子巨大的映在了空曠的墻壁上。

少頃。

像是泥塑定格在門板上的男人忽然動了,他壓低口罩遮不住的陰劣雙眸,揚起潔白的白大褂衣擺,手腕狠狠一擡露出鋒利的尖刀!

霎時間,男人撲食獵物的兇獸猝然撲向病床上蜷縮著昏睡的常渺!

夜光下的刀鋒銳利,閃著寒意的冰涼倒映出男人接近癲狂赤紅的雙眼,他的喉頭克制不住幻想得逞後的邪笑,仿佛已經看到了匕首刺入柔軟身體後大股大股的血花瑰麗又蜿蜒的綻放!

倏地,“常渺”唰的睜開雙眼,他閃電般的翻身而起,飛去一腳踹斷了男人手腕,匕首應聲飛出,在地板上劃過一陣尖銳刺耳的摩擦!

朦朧微光下,站在床上的omega少年居高臨下的睨視著瞳孔地震驚慌失措的男人,幾乎在靳巍惶恐失聲大叫“你不是常渺!”的同時,omega雙眸冰冷,眼疾手快的掏出手銬,嘩地倒扣住已經被隱隱發作的毒|癮折磨的沒什麽力氣的alpha,隨即猛地踹在他的膝窩裏,“嗵”地巨響,靳巍失神落魄的瞪大了眼睛,渾身顫栗冒著冷汗跪倒在地!

明亮的燈光毫無預兆的刺疼了靳巍發幹發澀的雙眼,他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蟲蝕般啃噬著逐漸皸裂的表皮,欲|望和燥郁交織成痛苦攀爬上他的脖頸,吞並著他的理智!

“啊——!”

艹!

他明明馬上就能拿到藥了!

艹艹艹!

靳巍像個渾身青筋暴跳的蛆|蟲,扭動著□□焚身又難耐的身體,掩飾不住猩紅殺意的眸子,死死咬住牙齒瞪視著一個接一個舉著槍支沖進病房將他包圍住的便衣!

林少休擰著眉心第一時間沖向壓著靳巍的喬溪乘,alpha雙手搭在他的肩上,深邃的眸子細致入微的將omega渾身上下仔仔細細檢查了遍,直到喬溪乘哭笑不得的推他到一旁,輕巧著轉了一圈給他看:

“我沒事哥哥。”

alpha點點頭“嗯”道,順手脫下外套披在omega的後背上,呈保護狀半攬著人站在一邊,看著明意方隱權釋喻辭,以及在蘇有清攙扶下的常渺一眾人緩而不慢的出現在門口。

“我艹你媽蘇有清!你敢告訴警察!你等著,老子明天就他媽把常渺的裸|照發到網上!我要讓所有人都他媽看到你抱著的臭表子在床|上有多|浪多賤多|騷!”

毒|癮折磨的他痛苦不堪,意識昏沈不定,他在拼勁力氣喊完最後一句話後,黑白分明的惡毒眼神死死的瞪著躲在蘇有清懷裏的常渺。

然而小omega抱著肚子輕微抖動著身子,耳朵和眼睛好好的被蘇有清堵著擋著,什麽都沒聽到。

“帶走!”

方隱漾著幽深無比的瞳孔,擲地有聲的兩個字脫口而出!

今晚上註定是不太平的一夜。

“嗚哩嗚哩嗚哩”的警車聲揚長而去沒多久,眾人一顆堵在嗓子眼的心臟還沒沈下去,突然只聽見縮在蘇有清寬厚臂膀的常渺失聲痛叫一聲——

“啪”的細小到像是皮筋斷裂的聲音頃刻間拉回喻辭和明意的腳步!

肉眼可見的流水從常渺下身湧出,幾息之間,淺藍的病號服幾乎一大片被浸濕成了深藍色!

“快快快!讓他躺平!把臀部墊高!”

明意長年累月練就出的反應不是吹的,她一邊撥開怔楞失神的蘇有清,一邊冷靜的給產科撥去電話,並迅速指揮著人有條不紊的將腹部逐漸開始疼痛到小聲抽泣的常渺擡上床!

隨後病床化作一股強烈的風從蘇有清身旁穿過,他呼吸微窒胸膛控制不住的異常起伏,發燙的雙眸看到omega倉惶驚懼的哭叫著朝他伸出手,他同樣擡起連連顫抖的手想要連忙小跑跟上給他安慰,下一秒,微微擡起的手腕卻驀地被人拽了住!

“看到了沒!你要是再不說實話!像這種要他命的時候還有很多次!”

喻辭冷眼撇開alpha的手,沒好氣的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往電梯口拖:

“現在跟我去產房外邊等著!老老實實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出來!否則別怪我當著你老婆的面動粗!”

權釋身影挺拔的守在後邊,看著自家omega暴躁的將快要六神無主的男人拽進七樓產科中心。

剛到產房外腳步還沒停穩,只見一身無菌服的明意凜著銳利的眸子快步而出,一摘口罩,語速極快的對著三人道:

“常渺被嚇到了,他太緊張了使不出勁,肚子裏的寶寶早產胎位不正,加上羊水輕度感染,現在必須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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