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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拾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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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拾捌

“要我怎麽做!要我怎麽做我都配合!”

被喻辭摁在冰涼長椅上的蘇有清突然抱著腦袋抑制不住情緒崩潰大哭: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渺渺!保大人!求求你們一定要保大人!”

“別廢話了還用你說!”

明意無語的瞪了他一眼,把手術知情同意書摔進alpha懷裏,冷聲普及道:

“苦情電視劇看多了吧你,生孩子一般只會先保證大人的安全!趕緊簽字別廢話!你老婆還在裏面等著呢!”

“我簽我簽!我什麽都告訴你們,救渺渺,一定要救渺渺…!”

向來溫文爾雅的蘇有清此刻狼狽不堪的囈語著,他抹掉滿臉的淚,顫抖著雙手接過同意書,甚至連看都不看,緊張惶恐的握住筆一刻也不敢耽誤的簽上自己的名字。

一旁的手術室唰的關上門,蘇有清望著明意消失不見的背影,久久緩不過神!

在良久的沈默和掛鐘“嘀嗒嘀嗒”的走表聲中,alpha戰戰兢兢的將餘悸未消的臉從臂彎裏擡起,顫抖不定的嗓音伴著淚如雨下的眼淚顫悠悠道:

“我沒…我沒騙你們,渺渺…的確是我在易感期沒控制住…”

他雖然不挑明,但同樣身為alpha和omega的權釋喻辭和緊跟而來的林少休與喬溪乘不會不知道。

“渺渺也…的確是我的未婚妻子,他是他那對禽獸不如的父母為了抵債送給我爸媽的!”

聽到這兒,半抱著喬溪乘的林少休眸光動了動,明顯感覺到了懷中的omega在微微發抖,他以為是夜風太大喬溪乘怕冷,只是縮進了手臂的力道將人貼近自己。

蘇有清緩了兩口氣繼續道:

“我本身一開始無意成家,可我父母總是逼著我去相親,和一些形形色色的omega或者beta男孩女孩見面。但我不喜歡,我這前半輩子寸尺不移的按照他們的要求好好學習、考上A大、留任學校當教授。我不想連自己的婚姻和決定喜歡什麽樣的人也被他們安排!”

可隨即,蘇有清自嘲的輕蔑一笑:

“或許他們是看來軟的不行,在渺渺到了我們家之後,竟然打起了他的主意。”

“他們總在一個剛開始幻想愛情的小omega面前洗腦似的告訴他,‘你被你爸媽賣到我們家就是我們家的媳婦’‘你得讓有清喜歡上你,十八歲到了之後趕緊去領證’…諸如此類的話不計其數,可他們是我的父母,我不能夠站在一個兒子的角度上去指責他們,我只能夠…在渺渺日漸從一個對哥哥的靜養的眼神中慢慢品出來變質的愛戀裏惶恐不安——”

“他還只是個孩子,我再怎麽禽獸…!我!我太懦弱了…懦弱到鑄成大錯!我易感期的那幾天他們把渺渺鎖在我的房間裏不讓他出去,我發瘋似的砸開窗戶讓我心愛的孩子逃走——”

“可…可我卻在易感期結束後的幾天,去學校找他的路上,看到了……”

蘇有清悶聲抹著淚,怎麽也說不出口!

“你看到了常渺和靳巍在一起!”

喻辭一錘定音,用旁觀者的冷漠戳破了蘇有清心裏那層自我作祟的窗戶紙。

“對,是的!”

蘇有清算是從悲痛中找回了一絲理智,手肘搭在膝蓋上雙手交叉,一副頹喪的樣子繼續道:

“我看到了他和靳巍在巷子裏接吻!”

“然後…然後我怎麽也沒想到,我一氣之下沖昏了腦袋,將他拽回家,把他…把他給…”

“他是好孩子,哪怕他不喜歡我了,也值得更好的,他不應該和那種敗類在一起。”

“差點完全標記的時候,渺渺用花瓶砸暈了我逃了出去。我找了他三天三夜,所有能找到的地方都沒放過。我怕他被靳巍欺騙就報了警——”

“誰知道,那個畜牲拿著渺渺的…私密照片,威脅我讓我撤掉案子,我知道渺渺在他手裏不敢不聽他的話,只能隨著他的心意,定期給他匯錢來換渺渺安好的照片和視頻。”

“但你沒想到的是,再見到常渺他卻挺著個大肚子還被折磨到精神恍惚神志不清!”

林少休接上他的話,幽深清冷的眸子映著男人頹靡不堪的神情,難得不勝唏噓的感慨:

“破譯處已經解密了靳巍的手機,他相冊裏所有關於常渺的視頻和照片——包括裸|照,全部都是用ps技術合成的。”

“而他的信用卡除了你定期匯過去的錢,在七月前也就是你報案常渺消失的第三天,收到了來自一個虛擬賬號匯來的五萬塊錢。”

“我們初步斷定,常渺被他帶走了之後,被賣進了某個地下實驗機構。”

蘇有清渾身猛地一顫,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他的眼淚突然失控的砸在瓷磚地板上,泅出了一個又一個小小的水窩。

“常渺肚子裏的孩子我們已經做過DNA比對了,是你的沒錯。”

喬溪乘緩緩給他解釋,卻看見alpha垂下去的腦袋搖的像個撥浪鼓,窘迫的抹著淚,聲音輕緩顫抖:

“我在意的不是這個…孩子是我的又如何不是我的又如何,渺渺還是我的渺渺,我只要他好,只要他這一輩子快快樂樂健健康康的就好。”

喻辭拍了拍蘇有清的肩膀,推心置腹的道:

“他是個孩子,但他也是個已經成年了的擁有自主能力的大孩子。我不是鼓勵讓和差十歲的他和你在一起,只是我覺得你可能誤會常渺了。”

“他不願意被你完全標記,可以狠下心砸暈你。你覺得這樣的他,會在你父母幾句不輕不重的教唆下喜歡上你?”

“那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那是因為你對他的好他都記得,所以他才會看清楚他對你的不是弟弟對哥哥的敬仰,他是真的喜歡你所以才會在你易感期的時候心甘情願的被關進房間。”

“可你呢,在他打算敞開心扉將他自己交給你的時候,寧願砸掉玻璃送他逃出去,也不願意和他共赴溫柔鄉。他是個小孩所以想法才會簡單——”

“你怎麽就不想,他找靳巍就是為了氣氣你。唉,等他走完這次鬼門關醒來後,還是好好和他坐在一起說說吧。”

空氣陡然陷入安靜。

分針“噔噔噔”的轉向十二點半時,手術室的門“唰”地被火急火燎的明意推開!

椅子上的蘇有清騰的彈起,明意知道他在意常渺,先快速給他吃了個定心丸:

“常渺很好,等會人就能送進觀察室。”

“好好好,我等他出來一起過去!”

蘇有清沈下一口氣喜出望外的連連點頭。

明意卻沒空管他說什麽,護目鏡下眉頭緊皺,一把拽過他旁邊喻辭的胳膊,沖著權釋揚揚下巴:

“家屬借用一下!”

甚至沒等權釋點頭,明意閃電似的的推著喻辭只給門外幾人留下一串風。

產房內。

剛出生的寶寶甚至沒能睜眼看到這個世界便停止了呼吸。

喻辭全副武裝的站在產床前,掀開白布,入目是還沒他小臂長的寶寶蜷縮著,渾身上下的皮膚發紅發紫,一道又一道像老樹皮木紋龜裂的斑紋從心臟處綿延不絕皸裂,甚至這種斑紋出現在一個剛出生皮膚幼嫩柔軟的寶寶身上,顯得無比突兀詭譎。

“白玫瑰的基因融合。”

喻辭甚至不用出手檢查,長嘆一口氣閉上森涼的雙眼,定音的一錘撼人心臟。

明意放下白布面露惋惜,看著助手將刨出來明明還尚有呼吸能夠搶救的孩子抱下去,她不禁哽咽著聲音罵道:

“那些畜牲簡直不拿人命當回事!”

隨後又像是慶幸似的松開拳頭,聲音快要含混不清:

“幸好常渺的身體無礙。”

“我忽然發現,在這個時候甚至不能夠說一句他算是幸運的,這樣,是對所有經歷過這種非人虐待的omega和beta的一種蔑視和汙辱。”

“你沒有錯,我們盡力了。”

喻辭理智的安慰她:

“錯的是那些罔顧人倫的牲口,等到常渺醒了之後,無論如何都得從他嘴裏得到有用的消息,我們不能再放任程南星繼續下去了!至於常渺——”

喻辭看向產床那個緊閉雙眼眉眼清秀的omega,心裏蘊著難以驅散的霧氣,良久後和緩道:

“他個堅強勇敢的孩子,也是從那唯一一個逃出來的omega,我想他會非常願意幫助其他飽受折磨的孩子和他一樣擺脫噩夢。”

“我們會讓那些畜牲付出代價!”



荒蕪郊區一處廢棄工廠,大雨過後,斑駁的鐵門散發出一股腐爛腥氣的鐵銹味,配合著荒郊野地草木瘋長不知名的尿|騷與雨水打濕泥土的土腥,一連串混合的惡臭刺激的人鼻腔發酸,連連作嘔。

輪胎將轍印壓進盛著水窩的泥路裏,一輛銀灰色的二手面包車唰的擺尾停在了工廠前,留著胡子身材矮小又猥|瑣的男人拔了車鑰匙,頗有深意的看了眼後座上擁在一塊被堵著嘴巴綁手綁腳的三個驚魂未定的omega,細細咂摸著空氣中似有若無的omega甜滋滋的信息素。

廢舊大門吱呀一聲劃破天際,驚起落下枯枝敗葉上小憩的一眾灰鳥。

為首的男人明明看起來只有三十多歲的年紀,一頭零散細碎的長發卻比夜晚的月色還要皎潔。

他叼著煙,似有若無的撩開遮眼的頭發碰觸了下從上至下貫穿整個右眼皮到顴骨的疤痕,隨後便見著長相如鼠的男人喜滋滋的搓著手過來,不好意思的靠近他又膽怯的後退了半步,回眸示意著車上的三個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omega:

“聽別人說您這還收人,我可是冒著被逮住的風險從城區趕過來的,以前那地方八萬一個,您看,這價錢…”

刀疤臉的男人爽朗一笑,招呼著手下開車將人帶出來驗貨:

“你我有印象。來送了好幾趟了吧,不怕條子找上門嗎?”

“哎呀金主,最近幾年失蹤案比天上的星星還多,那群吃幹飯的條子數都數不過來,哪還顧得上其中一個兩個的!”

男人倏地殷切一笑,輕飄飄問:

“您看這錢…”

“那你可是趕巧了……”

刀疤臉突然黑白分明的雙眸銳利一壓,當即溢著冷光的匕首“唰”的劃過男人粗小的脖子,鮮紅血箭登時飛濺!

砰的悶聲。

男人驚恐的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眼睛,伴隨著染紅泥土的血,一股讓人不可言說的痕跡浸濕褲|襠,慢慢融進這潮濕不堪的空氣中。

“捅出那麽大的婁子還想要錢?”

“有命拿沒命花——”

“這誰想出來的詞,真是多此一舉,直截了當的讓他沒命拿不就好了。”

刀疤臉隨意擦幹凈匕首揣回褲兜,他踢了兩下死透了還礙事的男人,見手下已經將貨運到了倉庫裏的黑色皮卡上,於是晃晃悠悠撇了兩下腦袋點了根煙示意:

“門口的那個——

剁了餵狗吧。”



春節一晃而過。

初春季節,權家公館後院的花園和樹已經開始蔓發生機、抽枝發芽。

七點多還早,阿姨做好了飯剛放到桌子上,揉著眼睛打哈欠的喻辭和一手搭在omega肩上的權釋兩人穿著一模一樣的板正校服一塊下了樓。

喻辭皺著鼻子嗅嗅三明治,餘光便瞥到換了身新校服紮著兩個羊角小辮的喻詩背了個粉色的斜挎包,一蹦一跳的將樓梯踩的噠噠響。

晨練回來的權岫和上官瀾惜正在玄關換鞋,瞧見小姑娘撒開了歡,omega爺爺當即柔著聲音嗔道:

“慢點詩詩,摔下來了怎麽辦!”

“上官爺爺您放心吧,我看著路吶。”

喻詩路過路過餐桌時還惡趣味的摸了把窩在盤子裏瘋狂咀嚼苜蓿的某只毛絨兔頭。

小姑娘也不知道在明意那吃了什麽靈丹妙藥,好的飛快,前兩天還拿著明意送給她的豹紋守宮“嚇了”喻辭一大跳,從那之後喻詩好像愛上了養這種奇奇怪怪的小寵物。

現在房間裏不只有小D——蜥蜴的名字,還有只權釋當做新年初次見面禮送給她的蜜袋鼯小E和手掌大小從後院花園樹葉下刨出來暫時只能窩在恒溫箱的刺猬小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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