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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拾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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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拾貳

“說的不是廢話。”

喻辭懶得做表情,看他徑自找了個空位坐下,別開目光後的語氣上揚了幾分:

“那些可都是能買人命的玩意,喏,就他們手裏現在拿的破銅爛鐵,扔大街上我們都不會看一眼,素質好的對號入座扔垃圾桶,白送我都嫌占地方!”

omega自說自話,目光隨著一群跳脫著找實驗器材的小孩跳轉移動。

喻辭兩條細長的腿被水洗硬挺的牛仔褲襯著筆直,雙手掩在藏藍色棒球服不深不淺的口袋——

他穿的這身,權釋記得是從母親房間的衣櫃翻出來的,好像還是初三那會兒剛聯系上許星晚,為了避開去許家小住帶衣服引起權掣的註意,管家讓人依照他當時的身形置辦了一櫃。

目光上移,omega與深色衣服相違的潔白脖頸托著白膩光滑的一張神色冷淡到極具攻擊性的臉,一雙平淡如水的眸子若有所思,仿佛穿透眼前的景象讓他看到了更加值得若有所思的東西。

但權釋不知道的是,眼前貌弱漫不經心的omega,此刻內心正翻雲覆雨的洗涮著一場倏然席卷而來足夠擊潰他所有驕傲與自滿的風沙碎石。

他挺過了克魯弗萊實驗室不見日月的數年,可以閉上眼睛佯裝對N國生科所炮火連天的548天視若無睹,但畫面一轉——

一把上了膛的冰涼槍口從93個人當中無從猶豫選中了他的額頭!

活人溫度的皮膚清晰的描摹著空洞的輪廓,木偶般的眼睛機械轉動,隨後滿天飛沙走石狂風大卷,吹開了周身輕悠悠虛浮打著旋的沈沙。

湮滅罪惡的黃土被洶湧的熱浪吹掉最後一層偽裝,波浪蕩漾的沙漠下,七零八落的殘肢斷臂血土交融的陳列成了包圍圈,頃刻間,廣袤天地瘋狂作祟,化作吃人的地獄撞擊著他的四肢百骸,生拉硬扯拆骨入腹,熊熊燃燒的野火將喻辭身上僅剩下的“冷靜”和“漠然”兩層虛偽的面具吞噬殆盡。

整個世界,毫無生氣。

有的只是虛無縹緲裏被把捏住的性命,和足矣當做墳墓黃土的一望無垠的土色燎原。

“喻辭。”

失魂落魄的人迷失了方向,可他似乎聽到了有人再叫他,就像巷口昏倒前的那次,喻辭怔楞聲音的熟悉,旋即燥熱的掌心握住了他的,驅散掉了發冷的膽顫。

就那麽一瞬間,仿佛是很自然的走神,喻辭卻恍若隔世的恢覆清明,下意識“嗯?”的應聲回頭。

“沒事,想和你牽手,叫一下你。”

權釋算得上“豪邁爽氣”的直抒胸臆,五指穿過omega的指縫緊緊相握,隨後拉人往後幾分,站到他的旁邊。

喻辭的手指沒什麽肉,但在摩挲之中權釋找到了幾處增生的小疤和繭子,alpha沒來得及感受,它的主人倏而一挑眉,冷硬的道:

“你有病吧,沒事牽什麽手?”

“可我感覺到你冷了,而且,牽你之前難道不應該打招呼問一下嗎?”

喻辭的冷言冷語已經摧不垮萬毒侵蝕的權釋,alpha一如既往的清冷從容,三言兩語又給一向鎮定自若條縷清晰omega繞了進去:

“你不要多想,這只是友好表達關系匪淺的一種普遍方式。”

“是嗎?”

喻辭眨著微微驚疑的眼睛,貌似天真無邪的擡起另一只手問:

“如果我的這只手想和你的臉建立一段劈裏啪啦的聯系,這算不算是表達友好的普遍方式?!”

權釋:“……”

他輕咳了兩聲,濃墨般的眼睫斂住銳利的深邃瞳孔,像是十分糾結的思考著利害。

良久後,alpha非常嚴肅認真的仰頭回視:

“遵紀守法的公民守則上不存在這一條,或許你可以將他換成更有利於增進關系的同床共枕。”

如此不要臉的話說的臉不紅心不跳,喻辭當真是低估了他的臉皮,冷哼了聲,煞有介事的戲謔:

“想來也是,打你我都怕手心粘到你的厚臉皮上。”

他挫敗的長籲了口氣,用了兩下勁沒掙脫開,於是喻辭索性屏蔽掉這只手的觸覺,憋著一肚子火氣壓低兩顆冒著激光的眼珠子,赫然鎖定了某個剛幹完煎餅果子油手摸器材的倒黴蛋:

“餵!把你們桌子上的帶味的吃的喝的都給我扔出去,實踐守則第一條忘幹凈了?權知澤,沒洗手誰準你動試劑的!別逼我TM踢你,汙染了算誰的?”

背著身子偷喝奶茶的喬溪乘哆哆嗦嗦的移遠了腳步,他不甘心的把罪證藏到背後,試圖進行最後的談判:

“別啊小詞,我們小心點不就行了,你別這樣我害怕!”

“叫你爹也沒用!”

喻辭態度強硬,往前挪了半步,還是很要臉面的遮住指節交疊的兩只手:

“就這樣還想考實踐,明天再吊兒郎當的,你的左腳剛踏進實驗室,我敢保證卷面上不欠分都算你們運氣好!”

喬溪乘施施然吐了吐舌頭,磨著聞眠陪他出去:

“你怎麽比腆著臉要生日禮物的全貫還難纏……”

“我可跟你說了啊,鬼可就喜歡吃你這種扮熟裝老的小孩,昨晚咱們校區就來了一只,有個小O半夜起來上廁所,從窗戶外邊看到了個紅衣服紅頭發周圍還飄著剛從墳裏爬出來沒擺脫幹凈的煙,嚇得當場心臟病發作了120還來了……”

說罷他懟了懟聞眠的後腰,小omega立刻正經神色應和著,點頭如搗蒜。

“行了,真有我扔兩把黃符砸死她!”

喻辭不耐煩的翻看手機時間,緊了緊牙關破冰似的打破鬧鬼謠言渲染的沈凝氛圍:

“現在已經八點半了,距離我的睡覺時間只剩一個半小時,如果你們再耽擱下去實驗順不完——”

“嘶…!”

喻辭遲疑了半天,若有所思的偏頭看了一眼權釋:“好像對我來說也沒什麽不利的地方呀?!”

“嗯。”

權釋讚同的點頭,當即打算起身道:

“那我們回去睡覺吧。”

話音剛落,其他三人霎時間默契的倒抽一口冷氣,六只瞪大的眼睛閃電般犀利的捕捉到了某個呼之欲出而駭人的猜測。

“我真該讓你一輩子閉上這張嘴!”

喻辭陰森森的掐住權釋敏感的手心肉,洩憤一擰,然而眼前人冷靜自持又淡定,漠然註視的一雙眼睛像是在看一個抱著豬蹄無能狂怒的呆瓜。

喻辭確實毫無辦法,所以他安然作罷,閃著深邃微光的瞳眸冷冷的掃視著沈默吃瓜的三人,咬牙切齒的磨著臼齒:

“再不趕緊把東西清理出去,乖乖給我站回來,老子就親自招個惡鬼把你們全咬死了!”

“咦~”

喬溪乘氣勢分毫不讓,嫌棄回懟:“詞兒你能不能說點有營養的冷——”

“蹦蹬”。

黑暗突然籠罩了視線。

空氣摁了暫停鍵似的凝滯了幾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

喬溪乘“噠噠噠”的拉著聞眠就近躲到了權知澤身後,玩鬧的神情登時換上了不經嚇的蒼白,哆哆嗦嗦的一手挽著一個擠在兩個小孩中間,觸及那根恐懼的神經:

“詞詞你這個烏鴉嘴,別真不是鬼來了吧!”

“哎呀學長,不就是停電了嘛,你膽子也太小了點吧!”

權知澤從鼻腔哼了聲嘲笑:

“說不定是熄燈了,不然咱們直接回宿舍吧。”

“應該不是,來之前我們看了實驗室對外開放時間表的,到晚上十一點之前都是不會熄燈,是不是跳閘了?”

一直沈默準備用具的權祁突然插聲。

“也許是。”

距離門口最近的聞眠往外看了眼,剛才還熱鬧的實驗樓此時陸陸續續的冒出了不少疑惑的腦袋,沸反盈天的驚疑聲此起彼伏,

“好像都斷電了。”

“唉唉唉別急,群裏面有人發消息再問呢。”

喬溪乘翻看著幽幽亮光的手機,嘿嘿笑了:

“管理員也是倒黴,今天好不容易早下班,他剛發了公告說讓大家等等,這半會兒應該正往學校趕呢。”

喻辭淡淡環顧蒙蒙亮的四周,黑暗環境的不確定因素像只落在枝頭末端隨時要撲撲簌簌的野鳥,上下起伏的心臟被沖破牢籠的浮躁把玩拿捏,下意識的第六感總讓人莫名其妙多出點不切實際的描繪。

omega壓著的眼皮虛虛一擡,一掃而過呼呼灌風的窗戶,刀切的蒼亮月牙正掛在張牙舞爪的盤虬樹枝上,一只撲棱棱的飛鳥落下,不大的身軀正好擋住了透光的罅隙,它一百八十度詭異的轉過頭,直勾勾的尋著室內。

倏然,被牽著塞進權釋口袋裏的手突然震的一麻,omega微驚低頭,只見alpha摸出始作俑者的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著“邊序”兩個大字。

權釋起身:“我去接個電話。”

喻辭了解邊序,那家夥能發消息從來不會打電話,能讓他選擇這種自我感覺極度社死的方式,十有八成該火燒眉毛。

他點頭松手,哪知對方在黑暗裏狹長的一雙眼睛不明所以的壓低了幾分,分開的手指又被強勢的扣了回去,喻辭詫異掙紮的低聲罵道:

“你有病是吧?!再不趕緊滾出去接等會兒就掛了!”

就這手掌心潮濕的溫熱,權釋溫吞的磨蹭了幾秒,這才貌似意猶未盡的松了勁:

“和他們幾個待這兒別亂跑,我很快回來。”

“用你教我。”

喻辭不對付的幽怨了句,掌心搓著酥麻到像通了電似的手腕,他餘光送人出去,少頃嘴角扯了扯,冰涼的雙眼一頓,驀地讀懂了alpha離開前的眼神。

空無一人的長廊僻靜寂寥。

權釋找了個貼著樓層布局圖的拐角,挪起手機貼近耳朵,聲音低沈冰冷的字音在狹小空蕩的角落回響:

“什麽事?”

“哎呦祖宗你可算接電話了!”

邊序聲音急躁聽起來就不像什麽好事,隨著“呲啦”拖拽凳子的雜音結束,他緊接著喘了幾口氣又道:

“累死我了,我剛從情報處回來,昨天出現的深藍色法拉利296有額外線索了。”

“都好意思,情報處帶人剛從海南度假回來?”

權釋眸色定格到控電櫃位置,浮光的瞳眸瘆冷,隨後轉身拔腳又陷進一片夜色裏。

“得了吧您,蹲守了幾天逮住了點皮毛之後已經在加班加點比對了,您大人有大量心疼心疼他們的眼睛吧!”

邊序舒了口氣:

“那玩意謹慎的要死,除了接走程南星的那次,時間節點前後跟憑空消失了一樣,市裏僅有的幾個4s店也派人問過了,經理一致肯定,至少市內近兩年沒銷售過這種顏色的車。”

“但昨晚上在破譯組傳輸回來修覆畫質的視頻裏,小隱眼尖發現了一點。”

“趕緊說,別賣關子。”

走廊盡頭一大片墻上便是做了金屬噴漆保護殼的控電櫃,權釋打了光沒耐心的一嗔,他折開別針,低著眉宇探進鎖頭摩挲。

“大開的車窗飄出來了幾縷紅頭發。”

邊序平穩的敘述:

“這種車型受眾的本身也就是女性顧客,C區分店的經理說,三個月之前確實有人來他們那兒提過車,因為氣質和外貌都很特殊他印象挺深刻的,確實是個紅頭發身材高挑的女人,但不巧的是,她提走的是個黃色的同款車。”

“黃色的?”

鎖芯“啪嗒”一聲,生銹的轉軸鬼魅似的幽幽發出“吱嘎”刺耳的尖叫。

“你幹嘛呢權執?”

邊序頓住話題打了個岔,恨不得順著網線把腦袋探過來,見著權釋半天不回覆,他興味索然的識趣扯著嗓子:

“你還記得幾年前淮滄突然橫空崛起的爆發戶王不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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