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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拾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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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拾叁

權釋隱約有點印象。

應該是好幾個月的事。

他某天晨跑回來吃早點,從鄰座慣常戴著老花鏡看晨報的權岫手裏不經意間瞄到的——王氏執行董事雨夜酒後飆車駕駛,死在了環山大道上。

標粗標紅熱度頭版,他瞎了才瞅不到。

那段時間正直淮滄梅雨季,晚間新聞斷斷續續播報著當日新聞,一個身披雨衣被傾盆大雨澆到快睜不開眼的女記者氣喘籲籲卻聲色清亮,身後是泥石流掩埋到看不清楚什麽東西的殘骸和渾身濕透的警犬和搜救者。

權釋到現在變態的記憶力還記得那名記者的話:

“…我們可以看到,現場的痕跡幾乎被雨水沖刷殆盡,王董事就是從萬丈懸崖斷裂的護欄處沖出來的,已確定沒有生還跡象,其配偶子女也來到了現場,等待搜救的武裝人員挖出王董事…”

鏡頭迅速一轉,倏地定格在了簇擁的重重黑傘下的一眾哭到聲淚齊下的王家人。當時權釋給上官瀾惜烹完茶後便回了房間,臨走前貌似無心的一瞥,卻看到了某人不施粉黛但長相出眾,跟隨在浩浩蕩蕩人群之後的女alpha。

她的眼神很特別。

哪怕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滴落,但權釋一眼分辨出了毫無情緒波動的一雙眼睛背後讓人不寒而栗的冷肅。

“你肯定想不到的是,他的私生女,在那之後去私人維修店花高價修理了輛黃色法拉——”

轟隆!

邊序未完的聲音被淹沒在突然而至一道震耳欲聾的悶雷炸響,皮褲緊裹著線條美而健實有力的一條腿閃過冰冷的殘影,沖著奪命的角度踹向權釋面門!

alpha高大的身子後退如風,櫃門“嗵”的彈飛到墻上,猝然暴露出倉促割斷的一排紅藍線!

破空的刀鋒夾雜著如同天神利劍的閃電奪面而下,閃著寒光的刀面倏然倒映著權釋淩厲側身躲過的森寒面容,雷電交匯,劈出蒼寂白光,扔出去的手機被來人擋手打飛,踢哩嗵嚨彈著鐵護欄掉進了縫隙空洞。

不算是覆雜的招數,但女人頻頻出的幾招都是毒辣淩厲的!

權釋長身而立,面無表情的背靠幽然冒出手電筒光芒的實驗樓,眼底掩飾不掉的寒涼沖破冷風割面的黑夜,涼光的狹長眸子與勾著屋檐的殘月一同落到女人臉上,他突然冷呵一聲,漫幽幽的低沈嗓音裹挾著沈寂似水的月光,鬼魅般縈上心尖:

“用視做仇人的父親送的生日禮物撞死他,作案工具卻沒當做垃圾處理掉,反而重新噴漆維修…”

“王小姐,我很好奇,令堂有在公眾面前誇你一聲孝順嗎?”

“放NM的屁,那老頭是死有應得,老娘用得著他娶的黑心窩婆娘誇,既然你舌頭那麽長,不如割下來泡酒吧!”

蝴蝶刀在細長的指尖環繞紛飛,女人一襲黑衣,高束著酒紅色的波浪長發,她邪魅的暗緋唇瓣陰冷一揚,霎那間蹬腳上前,刀尖直逼權釋咽喉!

一連幾刀刺了個空,女人隱約動了狠勁,眼前這個年齡不大但氣質晦澀老成的alpha好像渾身上下長了眼睛,每在她動身之前便能瞬間拆招,然後憑借堪比貓的靈敏簡單輕巧的躲過。

她擡腿猛攻下盤,電光火石之間,一股霸道十足的蒼松伏特加信息素鋪天蓋地的沖面突襲,女人面色唰然一變,大腦不受控制的繃緊了弦。

僅是空白的半秒發懵,她收了力道的手腕赫然被拍到了欄桿之上,巨大的沖擊力震得手骨碎裂!

一陣鉆心刺骨的震疼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權釋周身攜著風雪霜凍,敏銳的鎖定到黑色皮衣下的肩頭。

隨後肩呷骨哢嚓碎裂,刀子飛出一丈之遠,女人喉嚨掙紮著發出撕裂的嚶嚀,她被利索的一腳踹在了膝蓋窩單膝著地,引以為傲的一張臉被死死抵到墻壁的霎那間胸腔發出悶響。

“艹你大爺的,你個□□崽子給老娘他媽玩陰的…咳咳…!”

她硬是從空氣稀薄的肺部擠出一句不成型的話,怒視回頭惡狠狠的眼睛下一秒又被強迫的直懟冰冷的墻壁。

信息素壓制,是優質alpha蔑視一切,目中無人的資本,也是他們對普通和劣質等級不加掩飾的嘲弄諷刺和輕蔑厭惡。

居高臨下的權釋一腳利索的踹飛蝴蝶刀,他反剪住女人的雙手,單手掐著女人脖子的手指精準無誤的找到脆弱的命脈,宛如惡鬼嬉戲似的拿捏力道,神色毫無波瀾的越縮越緊。

“騙保的錢,恐怕已經不能供給和程南星一同共事的地下研究所了吧!”

權釋一語中的,深邃冰涼的瞳孔倒映著女人窒息到猙獰和青紫的側臉,他冷硬的扯了扯薄唇,上挑的眼尾看穿一切的睥睨:

“他讓你過來挑釁招搖,有沒有和你說過沒想打算讓你有命回去!”

“那就要看小帥哥你更想要誰的命!”

王妙娟美艷桀驁的面色此刻毛骨悚然的一改憤恨,毫不在意的淡然與無所畏懼的松弛唰然浮現出來,她笑了,一字一字譏諷的意味不斷從她唇縫蔓延,她像是故意觀摩權釋反應似的輕佻著語氣拖延時間:

“你猜我為什麽挑了電箱引你過來呢,都是聰明人,他姓程的憑什麽能命令我!”

話音未完,權釋眸色一凜,他犀利的面容沈凝陰冷,維持著手部的力道壓下心裏陡然叢生的異樣感。

突然,一聲破窗而入玻璃炸裂碎冰似的脆響穿重重冷颼颼的夜風敏銳的被他捕捉入耳,權釋瞳孔一縮,向來不辨喜怒的沈郁臉色瞬間劇變,下意識回眸壓抑住竄上一百八的心跳,視線鎖住身後那間南北相隔的實驗室!



與窗戶松松垮垮銜接的碎玻璃冰棱似的散發著尖銳無情的寒光,張牙舞爪突兀沖向黑幕的樹枝像一柄蘊滿邪惡的法器,正托著穩穩蹲在窗臺上笑的和藹親人的程南星,任由風也吹不動。

鼻尖縈繞著能夠分辨得出配方的迷藥,喻辭指節抵著鼻孔,握緊手上空空如也的濃硫酸燒杯,默不作聲的立在橫七豎八昏倒在地的四個小孩前,蒼冷如夜的墨眸似有若無的描摹著某人風衣上一大片灼燒出的黑洞。

“敢跳下來,我敢保證下一杯硫酸潑的就是你的臉!”

omega神色銳利,出口打破無塵清月下劍拔弩張的氣氛。

“您有點太過分了吧。”

程南星貌作惋惜的探了探損毀的不成樣子的衣服,看似心傷的埋怨:

“為了和您敘舊,我可是特意選了一件我最滿意的外套。”

“是嗎?”

喻辭一挑眉,脆生生的嘲諷回去:

“可是你穿什麽在我眼裏都是垃圾!”

“好不容易見次面,我不想和您聊這些不開心的。”

程南星輕松的踩著桌子跳下來,他哼著小曲上下打量著喻辭,隨後輕松的語氣細緩悠長:

“我們妙娟雖然腦子簡單,不過有句話說的很對——”

“為什麽要一直執著在一個死人身上,明明那個天才科學家最完美的作品更應該讓我註意才對,你看看,劑量能撩到牛的迷藥,連我也得提前服了解藥才能和你站在這兒交談,你卻什麽事都沒有…!”

話裏的意有所指都快戳到喻辭臉上,然而omega不由失笑,隱逸的語調不由自主的參雜了一抹倨傲:

“你想說些什麽?這兒哪有什麽完美的作品,做夢你應該躺在床上去,跟我在這兒發什麽神經!”

“別裝了我的小喻老師。”

程南星悠哉悠哉轉著手上的槍,聲情並茂的話鋒一轉,溫柔弒人的瞳孔淩冽鎖住喻辭的位置,槍口滿滿擡上他的額頭:

“我果然是年齡大了記性不好了呢,差點忘了你是宋寂遙的兒子!”

“早些年姓萬的對你畢恭畢敬我就留了點心思,那態度說是反過來讓他叫你老師也不為過,讓我想想問題出在了哪呢?不會是你這張和宋寂遙一模一樣的臉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捧著肚子瘋狂的笑起來,目眥欲裂的不可置信擡起那只空蕩蕩的手,詭異的呢喃:

“我怎麽就能忘了呢,喻謐哪怕是死也從黎明計劃裏把你搶了出來,那個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知道宋寂遙還有個兒子的人,依他貪生怕死都不肯一同殉葬的個性,怎麽可能和那些人作對就為了搶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陌生人回來當兒子!”

“你說夠了沒!”

喻辭毫不猶豫的穿過槍口對準程南星冰錐似的眸子。

“沒有!”

omega聲線竭力壓平,將槍口赫然壓到喻辭額頭上,抻著脖子兩指掐著他的下巴迅猛的拉近距離,兩股如炬如火的目光彼此憎惡的對撞。

“我們才是天生的隊友!angel有什麽不好的,某人自己都是angel改造下的產物,你以為你不傷不殘的身體是拜誰所賜!”

“宋寂遙既然給這個世界留了這麽大的一份禮物才死,那為什麽你就不能好好配合我,為什麽不能和我一起把這份造福人類的福祉重新從深淵裏挖出來!”

喻辭冷笑一聲擰著眉心:

“不傷不殘?說的好聽,那和怪物有什麽區別,還是從小到大你願意被人關在實驗室不停抽血電擊當試驗品?”

程南星神色微微驚疑,他一怔,顯然是沒想到喻辭承認的如此幹脆,空氣微微沈凝,瞬間靜音,他意外的歪頭壓低眼睛,想從喻辭巍然不動的冰涼臉色中查找出一絲虛心的微表情,遽然瞬間!

喻辭眸子一動,藏在袖口處的試管掉落手心,瓶塞猛地被彈開,一股味道極強的液體瞬間沖著程南星臉上潑去!

滋滋——!

水箭噴出的硫酸腐劃出一道銀河,蝕著地表將兩人隔出一段安全距離,發出令人不愉快的細響,仿佛惡鬼啃噬骨頭侵吞靈魂的窸窸窣窣。

手槍被喻辭轟然劈下的手勁打飛出去,喻辭趁勢揮拳上前,程南星措手不及,被幾滴硫酸濺到的臉上赫然挨了結結實實的力道!

後背撞到了櫃子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震響,omega飛來一腳將櫃門踹的內陷,只見程南星拔腳閃開,小臂格擋住陡然帶風的側踢,似是平和溫馴的扯了扯裂開漏血的唇角,“您可真下的了手…!”

“我早說了,你敢下來我就敢讓你毀容!”

喻辭收勁,裹挾著煞氣的狠意逼迫著程南星連連後退,兩人赤手肉搏,拳拳直奔薄弱!

程南星畢竟悶在實驗室長大的,不及喻辭從小抹爬滾打鍛煉出來的野路子,他被omega壓在實驗臺上狂揍了好幾拳,一腳踹開喻辭,空蕩的雙手趁機摸索著,直到一聲玻璃儀器重重磕在桌上碎裂後,他突然抓著碎片自損八百的任由喻辭揪著衣領發力撲向地上的幾個小孩!

“你TM敢動他們老子擰掉你的頭!”

喻辭壓下喉頭腥甜,額發下白皙爆滿的額頭青筋乍跳!

他使出全身力氣把宛若瘋狗撲食的程南星甩到對角線,失力身形不穩,眼見鋪面著地,那人卻反向拉他緊鎖到懷裏,閃著寒光的玻璃碴毫無預兆的抵到了喻辭青筋暴跳的側頸動脈上!

“別動。”

程南星得逞一笑,手下重了幾分,修長的像玉雕的脖頸頓時便見了血。

“先前讓著您小打小鬧!”

omega舌尖不耐煩的抵了抵疼痛發酸的臉頰:

“畢竟玻璃可就在您脖子上,我可不保證我不會手滑。”

猛烈的風聲炸響。

瘆涼的冷意帶走了喻辭渾身濕透的汗漬。

他忍著當胸被踹到的疼痛,咳出星星點點的血沫,程南星當即心疼的掐著他快不省人事的臉,聲音都降下來了幾分:

“別啊小喻老師,這才哪到哪,您怎麽這麽脆弱呢,是我不夠小心,但請您先忍忍,血咳完了您的學生我還拿什麽做研究呢!”

“不著急,我們先把槍撿回來,我向您承諾,只要您聽話願意和我走,我不會對那幾個小家夥做什麽的。”

他親昵的貼著喻辭尚有溫度的側臉蹭了蹭,扭頭看向門口的下一秒,程南星瞳孔瑟縮了下,一道漆黑空洞的槍口悄無聲息的對準了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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