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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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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玖

打直球的心思都快昭然若揭了。

許星晚忍俊不禁,點了點喻辭的小痣,溫和笑道:

“我們這邊結婚不一定都得大操大辦,但你呢還是個小孩,讓想想帶你來就是好好來玩的,哪兒還能輪的上你們小輩行份子。”

庭院的主屋寬敞亮堂,雖說是年代稍久的建築,但除了木制家具的陳設,剩下的和現代家電也緊密銜接,該有的都有。

正中間的梨花木桌上擺了滿滿一桌子飯菜,喻辭哪怕是記性不好,不過也能從七八道菜裏面看出來五六盤都是在權家老宅晚飯上出現過的。

許星晚讓兩人坐下,親手給他們盛了飯,到冒著騰騰蒸汽的湯時,權釋想接過來自己弄,卻被許星晚極有技巧的避開。

“小姨從你五歲之後就沒再見過你了,好不容易來次外公家,就不能不要像在你們那個臥滿了豺狼虎豹的家裏一樣佯裝客氣。”

喻辭眉宇低垂雙手接過湯,道了句“謝謝”。

他悄無聲息的來回看了看話裏意有所指的許星晚和不多言的權釋,各種覆雜的猜測從心底洶湧噴出,但又裝作淡然自若的低頭抿了兩口湯,融入到這份沈默又凝滯的氛圍當中。

倏然——

他手中的碗被拿走,換成了一個小而精巧的陶瓷白碗,權釋正挺著背往裏面夾了兩三口素菜,淡悠悠的向許星晚解釋突如其來的行如流水:

“他胃不好,吃不了太油膩的。”

許星晚含水的雙瞳映著喻辭幽怨瞪視權釋的小表情,她眼底微微一滯,抑制住一閃而過的豁然開朗,旋即蜷曲的指節抵著唇瓣笑了笑:

“總是冷著個臉小姨還不太習慣,我還以為你要從人家小詞碗裏搶吃的呢,哪像小時候動不動就愛鬧脾氣的小哭包。”

權釋無可奈何的扯了扯薄唇,拍了拍癟著嘴巴忍笑快要岔氣的喻辭,舒展開眉頭問道:

“餘澉呢,他明天從哪接你?”

許星晚想了想,面露不易察覺的喜色說:

“他從C區開車過來,哦對了——”

她想起來什麽似的連忙打住,握拳垂了垂手心:

“我得早起化妝,回去敷個面膜,你和小詞吃完放這兒有人會收拾,記得早點休息啊,彭叔四點過來叫你們!”

隨著許星晚提著裙擺急匆匆的離開,本就僻靜的庭院除了燃起了常日不見的亮光,半晌後又恢覆了往日風也刮不來的安寧。

短暫的用飯過後,洗完澡的喻辭捧著圓鼓鼓的肚子,像個吃飽慵懶的貓兒似的蜷縮在被子裏假寐。

浴室流水稀裏嘩啦的,窗外風聲作響,喻辭有些分不清楚那道聲音更為明顯。

他又翻身坐起,揉了揉剛剛吹幹不久蓬松炸毛的頭發,重新趿著毛質柔軟的拖鞋踩到地板上,好奇寶寶一樣在房間裏轉悠著。

這間曾經作為權釋母親居住的房間大多數布局常用的都是些簡樸淡雅的物件,細瞧裝潢又不只是簡簡單單當做觀賞之物的擺設。

至少喻辭能從題字“見素抱樸”的拱門和窗前似有若無的帷幔之間的小茶室,與竹籃編織的燈罩下筆墨紙硯一應俱全的桌案上看到,權釋的母親應當是個十分閑致風雅之人。

喻辭拉開窗邊繚繞的白色床幔,目光所及之處的一方小桌上,擺放著一個背對著他的梨木相框。

興許是摔過,他拿到手裏之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相框的邊角有裂開的木茬,指腹貼著碎裂的鏡片,不經意間一片濕潤的鮮紅液體順著手指縫隙一點一點滴落到原木色的地板上。

“啊,空的?”

喻辭怔楞的瞧著什麽也沒有的相框,良久之後,alpha帶著氤氳的濕氣站在他背後,低沈的問道:

“看什麽呢?”

“喏。”

喻辭不言,展開手給他看,卻不料自己也沒察覺到的傷口,血液已經順著小臂的線條,染紅了一片白凈軟糯的睡衣袖口。

“呀。”

他連忙換了個手,幹凈的相框染上他的血液變得面目全非,喻辭面露抱歉的仰頭,

“不好意思啊,我沒想到……”

淡淡的語氣卻讓權釋心頭一悸,他眉峰一剔,伸手奪掉相框隨手扔進床邊的垃圾桶裏,避開喻辭的傷口從櫃子底下熟練的拿出醫藥箱,也顧不上還在滴著水珠的頭發,單膝跪在地上嚴肅慎微處理著omega手上散發著淡淡茉莉白蘭的的傷口。

“不是不讓你碰。”

權釋沈出一口氣,長而深邃的雙眸鎖著坐在床邊omega淺色圓乖的眼睛,沾著血色的紗布倏然蓋在了垃圾桶裏破碎不堪的相框上。

“你…就把它扔了?”

喻辭忍著碘酒刺激傷痕的疼痛,磕磕絆絆的張開嘴問。

聽許星晚說這個房間的陳設從他母親出嫁之後就沒變過,喻辭以為所有的東西都是十分重要的。

可alpha神色窺探不出一絲的微表情,只是冷淡又涼薄的道:

“不然呢,留下來等著再劃傷你一次嗎?本來就該扔了的,誰知道某個倒黴鬼還割破了手。”

“權想想。”

喻辭第二次這麽叫他。

突然而至的親昵稱呼觸動了權釋逢久不動的那根神經。

omega包紮好的手掌粗糲的摩挲著他俊美絕倫的側臉,權釋似乎虔誠的貼上他精瘦的手背,雙眸仰望著柔和燈光籠罩著輪廓模糊的omega,聽著他難得和緩但透著絲絲不言而喻沈悶的聲音:

“你和權祁,應該不是同一個母親吧。”

“嗯。”

像是不置可否,權釋神情毫無異狀,仿佛談及今天晚上吃了什麽:

“平時的聰明勁呢,怎麽現在才看出來。”

“無理取鬧。”

喻辭抽開手,出了一口惡氣的單薄沈郁神情溢於言表,他翻身上床,將寬大柔軟的被子裹了滿身,和緩而冷淡的語氣埋在狹小的縫隙裏甕聲甕氣:

“我要睡覺了,快滾吧!”

明亮的大燈忽然一滅,室內陷入黑暗。

喻辭反倒烏羽顫動了片刻,表情十分空白的睜開雙眼。

真走了?

怎麽跟個鬼一樣走路還沒聲……

耳邊心跳如鼓的聲音格外煩人,他漫不經心的朝黑夜裏什麽也看不到的臥房木門望去,突然——

身後床鋪向下一陷,喻辭閃著微光的眸子難以名狀的縮了縮,沒等他壯起膽子斥責alpha嚇死人的惡劣行徑,滾燙的鼻息仿佛撞著喻辭心臟似的盡數噴灑在他脆弱敏感的後頸。

omega瞠目結舌的瞪大雙眸,下意識帶動渾身敏銳的節點酥酥麻麻的顫栗。

“你幹嘛,吃錯藥了?又不是少你睡的地方,非得跟我擠一塊!”

腰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雙自然無比的小臂,權釋疲倦的抵在他的頭頂,少見的不做爭執:

“我媽的院子裏就這一間能睡的房,不和你擠一塊,難道讓我和潭水裏的錦鯉泡一晚上嗎?”

喻辭倒是不在意睡不睡一起這個問題。

又不是沒在一塊睡過矯情什麽。

他只是無法忽視掉某人扣在他腰上巍然不動的手,這樣讓人誤會的距離顯得前兩天因為玩點過分的玩笑惹他生氣,從始至終像是灑在紙上的滿篇荒唐言。

“睡一塊就睡一塊,你TM能不能先放開我,老子跟個烤鴨卷一樣要熱死了!”

喻辭怒目切齒的扒拉著鋼筋似的雙臂,可很快,徒勞無功的蹬腿敵不過室內溫暖充盈的安全感。

“睡吧別動了。”

權釋低語。

空氣中微乎其微雪松伏特加的安撫信息素作祟,omega卸力放松,他眼皮打著顫,斂著透過薄紗打進來的微光星星點點的縈繞著那方桌案周旁掛起來的字畫,光怪陸離又恍如隔世。

耳邊是alpha沈穩的呼吸聲。半晌後喻辭呼吸綿密不再有動作,意識昏沈之前,他以為是在做夢,只感覺腰上的手緊了緊,隨後頭頂被什麽輕輕的碰了一下。

再有意識,陌生的屋內小燈已經亮了一盞,淡淡的安撫信息素飄蕩在半空中,讓滿臉寫著不情不願四個大字抗拒早起的喻辭舒展了幾分眉心。

他坐起來揉眼睛時,不知何時消失在身旁冰涼床鋪上的權釋從燈光暗淡處走來,alpha放下手中防塵袋套著的衣服,一手扣著他的手腕,好整以暇的用指腹輕搓著他發紅發燙的眼尾:

“醒了?我以為還得回來叫你這只小豬。”

“不會說話可以閉起你的小嘴巴權想想。”

喻辭剛睡醒,聲音還有些慵懶的沙啞,他兀自的擡起下巴享受著權釋的伺候,突然睜開不癢的另一只眼,如夢初覺的回味不久前溫室裏忽然而至的那股涼風:

“幾點了?剛才是不是有人來過了?”

權釋垂著眉宇“嗯”了聲,他沒有過多的浪費晨起緊張的時間,拉喻辭下床推他到衛生間後,順手把燈打開:

“時間還早,管家來讓我們等會直接去小姨的房間吃早餐。”

洗漱池上有幹凈的漱口杯,杯子裏盛好了溫水,甚至連新的牙刷也是燙好擠上牙膏的,喻辭古怪的看了權釋一眼,對方好像一如既往的不茍言笑,保持著倚靠在墻上的動作,展開手掌心做了個請的姿勢。

喻辭吐掉漱口水將牙刷塞進嘴裏,一擡眼,鏡子裏的自己前額的碎發不知何時被紮成了小啾,松松散散的頂在頭頂,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看起來搞怪又滑稽。

喻辭:“?”

他幾乎是下意識惡毒的剜著某個找死的alpha,心底暗暗發誓洗漱完之後非得卸掉他一只胳膊。

“好兇哦。”

權釋彎著眼睛微不可查的扯扯唇,手指逗弄了兩下發繩上的紅色草莓,欠兮兮的說:

“昨晚上有人熱的滿頭大汗睡的不老實,不紮起來是想在被窩裏面洗個澡嗎?”

說起來頭發確實有點長了,洗完臉打濕的發梢略微刺眼,喻辭掛好毛巾,癟著嘴用手肘捅了權釋兩下:

“有剪刀嗎?”

“沒有。”

權釋如實說:

“但小姨請過來的妝造師應該有——”

alpha掰過他白凈柔軟,比當時在醫院初遇能長點肉的臉,目測著他微分的碎發:

“或者直接讓他們幫你修了。”

“哼。”

喻辭打開他的手,一點一點解開纏繞著手心沾了水的紗布,昨晚劃破的傷口肉眼可見的恢覆到只留了一道粉色的淺痕,見沒有上藥的必要,他將用過的紗布扔進垃圾桶才說:

“我是不會讓別人動我頭發的!”

死也不會。

這是在克魯弗萊六年,踩雷了無數家理發店總結出來的經驗。他不想再犯大夏天帶三個月帽子的蠢,也不想再體會頂著一頭雞窩似的美式前刺去開專業報告會。

在他看來,至少權釋小姨的婚禮不能在作為無不足道小點的他身上出現一絲紕漏——畢竟在喻辭心裏,一個人一生一次的大事可與計算到小數點後三位且準確無誤的實驗數據相媲美。

動身之前拗不過權釋的喻辭還是被武力壓制上了次藥,這就導致抵達許星晚的院子比計劃中的時間晚了大概五六分鐘。

許家沒落了之後,養在宅子裏的一眾下人幾乎被遣散了九成,剩下不到的十個算是從祖上一直跟著許家過活的。

二老相繼離世之後,許星晚不忍心看著中年不識幾個大字的他們沒地可去,便將人都留在府邸裏守門看家,多年難得遇一次的大喜事,這會兒都在忙前忙後的置辦著。

屋外掛燈貼畫的兩個年齡稍大的婦人搓了搓冷颼颼的手,接連嘆氣小聲攀談。

“唉,咱們家的二小姐可不命苦嘍,這出嫁也沒個父母兄弟在,連背他上轎的人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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