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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旅程/16:我只是不想看見你傷害自己,不管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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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旅程\/16:我只是不想看見你傷害自己,不管為了什麽。

這話說完,老人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最後,他才嘆口氣,說:

“你這小夥子,知不知道這事有多難?”

扶桑很輕地揚了下眉梢。

關田青這話側面說明他剛才那一大串猜測全部正確,跳過是否直論難易,便是差不多默許的意思了。

“哦?”扶桑順著他的話問:“有多難?”

“我找這把鎖,不止三十年。”

關田青略微有些出神,像是在回憶什麽,片刻才道:

“這鎖確實不是什麽名貴東西,它是我很小的時候,自己去後山轉著玩撿到的,確實不值幾個錢,但我很喜歡。十七歲那年,我當兵去了,離開前,把這鎖送給了一個人,她答應要等我,可等我過兩年從部隊回來了,卻怎麽也找不到她了。後來我南下經商,找準風口,一點點打拼下如今的家業,這期間我一直在找那個人。”

關田青慢吞吞地擡起手,衣領裏貼身帶著的長命鎖取了出來:

“可惜啊,找不見。什麽三十年啊,孩子,我找它得有五十來年啦!”

“……”扶桑聽著關田青的話,邊將目光落向那把鎖。

當時方嵐時給他買家信息時,還順帶著給了他幾張骨鎖作為拍品時準備的照片。

他知道這玩意長什麽樣子,但第一眼見到實物,還是會忍不住被它身上那熟悉的氣息吸引。

看起來,那就是一把很普通的長命鎖,下面墜了七根鏈條,毫無出彩之處,唯一能經得起細看的是鎖身的雕刻。

多看兩眼扶桑就看出來了,那刻的都是基於冥道咒文改出來的花樣,不過不是什麽惡咒,至於具體是什麽……看不太清,得拆解重構後才知道。

“‘年少不可得之物’,這個說法,我喜歡。但有些人,丟了就是丟了,找不見了。你說,世界上有多少人啊,世界有多大啊,在什麽都不發達的年代,找到一個人的難度就像是從沙漠裏找一粒沙子。

“那就算找見了,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大概也不是最初的樣子了。就像我,從一個窮小子,到現在富有的老頭子,你讓我十來歲認識的那群夥伴過來看,也不一定認得出我,對吧?

“所以,找了這麽多年,實在找不到,我想著,那就算了吧,都不是當年的樣子了,沒意義,那就讓記憶停留在當年,也挺好的。不過,人找不到,找鎖總可以吧?

“骨制的長命鎖可不多見,可就算這樣,我也還是找了這麽多年,這不,前段時間,才終於讓它重新回到我身邊。

“你說說,過去五十多年,長命鎖輾轉了多少人,又經歷過多少事,我能找回它,一是緣分,而是我強求,那你呢,小子,你又要憑什麽去隔著一把鎖,找到一個和你毫不相幹的人呢?”

“我是幹這行的,自然不會少了方法。”

聊到這裏,扶桑還不忘推銷一下:

“我在京城主城區瞎貓子巷開了一間店鋪,尋人尋物的好評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老爺子有空可以去看看?”

“哦?最後那百分之一呢?”

“他找狗,丟了十天才找上我,我算出來他的狗已經在肚子裏了,他有點生氣,給了我差評。沒辦法的事。”

“這……”

關田青沈默片刻,不知為何,他還是有點猶豫:

“你說,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就算把人找到,又有什麽意義呢?”

“意義在……你覺得,你執著的真的是人嗎?”

“哦?這是什麽意思?”

“你不是說,她答應了要等你,你卻再也找不到她?”

扶桑用指腹緩緩摩挲著指節,而後很輕地笑了一下:

“難道不想問一句為什麽嗎?”

扶桑一句話便問到了牽扯著這把鎖的、執念的根源。

果然,關田青楞住了。

許久,他笑著點點頭:

“行,‘為什麽’……如果沒有這句為什麽,我老頭子怕是兩腿一蹬都合不上眼了。”

“所以老爺子這是答應了對吧?”

“當然,想做什麽就去做吧,要你真能完成你說的那些事……這把鎖,我給你了。”

扶桑點點頭,話題到這裏,交易達成各得好處,本就該和諧結束,但他卻又一轉話鋒:

“那我還有個要求。”

“喲,坐地起價?”

“不算。”

扶桑擡手指指關田青手裏的長命鎖:

“我得帶著它一起。”

“哦,卷款跑路?”關田青故意打趣。

“放心,跑不了。再說,早晚能名正言順拿到手裏的東西,我何必提前拿了跑?”

這囂張自信的姿態其實挺令關田青欣賞:“你這麽有信心,一定能找到那個人?”

“沒啊。”扶桑也跟他玩笑:

“找不到我就等遺產,不一樣能拿到?”

關田青忍不住笑了,搖搖頭,將骨鎖遞向他。

扶桑坐起身,將鎖接到手裏。

觸碰到實物的那一瞬,他像是感知到了什麽,動作微微一頓。

不過那停頓很短暫也很輕微,並不明顯,也就沒被關田青發現。

而扶桑也很快調整好自己的動作,沒露出一絲異樣,神色如常,另問:

“老爺子想找的人,叫什麽名字?你們認識的時候,她在哪兒?”

“她啊,她叫尤念,尤其的尤,思念的念。我倆是發小,都是東林人,住在東林柳兒山附近一個小鎮子上。別怪我老頭子沒提醒你,這麽多年過去,那小鎮子早就沒了,去了也是空,你得另想辦法。”關田青瞅著他,道。

“沒事。不影響。”

扶桑收攏手指,將骨鎖握在手心:

“事不宜遲,那我就先告辭了。”

目的達成,扶桑也沒了繼續留下去的理由。

他出去告訴大雙喜,老爺子身體沒什麽大問題,只有件小事需要他解決,需要跑一趟外地,最多一周就能回來。

之後,他看向等在一旁的諸葛七,示意他可以走了。

等兩個人走進電梯,扶桑才瞥了他一眼,問:

“不是讓你下樓等著?”

“我還是更想在近一點的地方等你。”

“……”扶桑沒有接這句話,不知道是不會接還是不想接。

於是諸葛七懂事地又拋了個問題:

“我們要去做什麽?”

“找人。”

“去哪裏找人?”

“不知道。”

“怎麽會不知道?”

扶桑微一揚眉,像是要確認什麽似的,垂眸看了一眼掌心裏的長命鎖:

“因為人已經死了。”

從指尖碰到這把鎖的第一刻起,扶桑就發現了,這鎖裏面存了一縷冥息,與鎖上的執念相融,互相牽掛勾連著。

那冥息極為淡薄,又藏匿在法器中,被旁的氣息掩蓋,以至於扶桑在關田青身邊待了這麽久都沒能察覺。

他看不見冥息,便把骨鎖舉到諸葛七眼前:

“能看到嗎?”

電梯在此刻到了一樓,諸葛七接過骨鎖,和扶桑一起走出住院部大樓,將骨鎖對著陽光仔細觀察:

“有冥息。”

“什麽顏色?”

“淺灰色。”

“等階不高。”

“嗯,看起來只有兩階,不到三階。”

扶桑答應了關田青要替他找到人,還要幫他弄懂一個“為什麽”,這件事,人還活著就簡簡單單,人死了就比較棘手,人死了但成了冥靈,那話就又說回來了。

扶桑沒急著離開醫院,他就近找了一把椅子坐上去,從包裏摸出空白符紙,又掏了把刀子,劃開自己的手指,用血往紙上寫畫。

見狀,諸葛七皺緊了眉。

他一直盯著扶桑的手指,直到扶桑將畫好的符拍給他:

“把它貼到骨鎖上。”

這話說完,諸葛七沒動,扶桑有些不耐煩:“走什麽神?”

諸葛七卻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一定要用血畫嗎?”

扶桑微微一楞。

而後有些生硬地抽回手,習慣性擡手到唇邊,舔幹凈了自己指腹的血:“廢話,人血比朱砂勢強,不用血用什麽?”

“那以後用我的。”

“?”

扶桑擡手,一把捏住他的下巴:

“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沒有。”諸葛七給了扶桑一個無比真誠的回答:

“我只是不想看見你傷害自己,不管為了什麽。”

“死不了。”

“會痛。”

“怎麽,你不痛?你皮裏裝得是面粉?”

“但我更不想看你傷害自己。”

不知道為什麽,只要看到扶桑用尖銳器具弄傷自己,諸葛七就渾身難受,即便眼前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傷口。

“……事兒真多。”

扶桑懶得跟他說話了。

他松開諸葛七的臉:

“做事。別浪費我時間。”

諸葛七依言,將符紙貼在骨鎖上。

在心裏數了三個數,扶桑問:

“字的顏色變了嗎?”

“變了。”

“變暗了?”

“嗯。”

“撕下來還給我。”

諸葛七依言把符紙給他,認真請教:

“這代表什麽?”

“代表留下這冥息的人,的確是我要找的人。”

其實從他在那縷冥息中感受到的羈絆濃度來看,也能判斷這一點,但多確認一遍,總不會出錯。

他兩指夾過符紙,隨手將它折一折,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從邊角處燒了。

煙緩緩從火焰中飄出來,扶桑用手指繞出一縷,帶到自己面前,閉上眼,仔細感受辨別。

對於扶桑來說,比起通過不知倒了幾手的物件找某個人,通過殘留的冥息尋找冥靈化鬼時的具體位置自然要容易得多。

他很快得出結論:“北邊。”

“多北?”諸葛七打開手機。

他對於地圖其實沒什麽概念,他也不大知道北邊有什麽,但他學習能力很強。

畢竟人類進化的起源就是使用工具。

“有個……不會轉的鐘樓,表盤看著像裝飾。”

“嗯,還有什麽?”

“白馬雕塑,馬背上有翅膀。”

“大嗎?”

“一般,兩人高吧。”

“嗯。”

“還有……旗,除了國旗,另一面旗中間有標志,像雲,中間有星星。藍底。”

“嗯。”

“……你在嗯什麽?”

扶桑只是類似找人找物的單子接多了,習慣在短暫與被尋者共感時說出自己看到的環境特征,其實是說給自己聽,結果旁邊一直有個接茬的。

原本扶桑以為諸葛七是在給自己記錄信息,正想說沒必要他都記得,就聽諸葛七認真道:

“東林省,柳兒坡市星雲康養中心。”

“?”扶桑看向他。

諸葛七以為他的疑惑是針對這個地點,所以擡眸對上他的眼睛,真誠道:

“是個養老院。”

扶桑覺得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他原本是打算基於目前有的信息在網上一點點搜羅符合要求的地點來著,他感受到的距離很遠,範圍太大,找到符合條件的具體地址估計要花費相當一段時間和精力。

反正絕不是像現在這樣,自己剛睜眼就得到了地名。

還來自諸葛七。

這人又有什麽他不知道的新能力?

所以他問:“你怎麽知道?”

諸葛七把手機遞給他看:

“AI說的。”

“。”扶桑看向他的手機屏幕。

果然。

諸葛七把自己剛才的話都輸了進去,AI不僅根據要求找到了地點,甚至還給他發了幾張照片供他確認,照片裏的東西和他剛才借助冥靈記憶看到的都能對得上。

科技什麽時候發展成這樣了?

他怎麽不知道?

面前不是一個前幾天才拿到身份證和手機的澧朝人嗎?

扶桑的手機是好幾年前的老款了,因為內存緊張,他手機裏從來不會下多餘的軟件,他自己也沒有休閑娛樂的需求,手機裏除了必要的社交工具和支付工具,只有一個單機的華容道小游戲。

原來世界已經背著他發展成這樣了。

只有他還在堅持手搓搜索引擎、在無數雜亂網頁中遨游?

扶桑心裏不太肯接受“戚長纓已經比自己更像個現代人”的事實,自己把這個地名打到搜索引擎裏又確認了一遍。

確定無誤後,他表面風輕雲淡,看了眼地址,默默摸出自己的手機,打開訂票軟件。

上滬在南邊,東林則幾乎到了地圖最北,是一段遙遠而漫長的路程。

扶桑停在選擇交通工具的界面,盯著便宜但要坐24小時的火車,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旁邊的飛機。

價格比火車票貴上三倍。

他給自己和諸葛七訂了晚上的票,時間很寬裕,夠他們悠閑地從醫院坐地鐵去機場。

上滬的機場很大,扶桑帶著諸葛七像散步一樣找到航班登機口,到的時候,離登機口開放還有一段時間。

扶桑坐著也沒事,就摸出骨鎖,研究上面那些花紋具體是什麽咒文化用而成。

後來諸葛七說想去轉轉,扶桑應了一聲,讓他記住登機口的數字,一會兒別走丟了。

諸葛七答應了,說是轉轉,自己卻像是有具體的目的地似的,沿著一個方向一直走,最後找到一家便利店,買了需要的東西,想了想,又進了隔壁的快餐店,買了一份漢堡套餐。

扶桑不愛吃清淡甜口的菜,今天吃飯的時候他又沒好好吃,吃了兩口就放了筷子。

做完這些,諸葛七按原路返回,但在他從登機口眾座椅間找到扶桑後,腳步卻停住了。

他看著那個方向。

扶桑身邊多了一個人,坐在他剛才的位置。

那是個陌生的年輕男人,正笑著跟扶桑聊著什麽。

而扶桑也閑散地靠在椅子裏,右手手指漫不經心轉著那枚長命鎖,目光落在男人身上,說話時,唇角似帶著一點點笑。

扶桑情緒很淡,平時很兇很冷,就算對著他的朋友也沒什麽好臉色,除了嘲諷好像就不會再露出笑容。

諸葛七沒見扶桑對誰這樣笑過。

除了在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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