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意/6 我好像,真的很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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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6 我好像,真的很喜歡你。

“你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靈監局總局的審訊室也是你說闖就能闖的嗎?!”

男人看見突然沖進來的扶桑, 先是驚詫,回過神來便只剩下了憤怒。

這到底是哪兒來的小子,沒一點規矩, 真當總局是他家樓下菜市場不成?都二十一世紀了,還想著學古裝劇搞劫獄那套嗎?

踹門進來就罷了,還開口就讓他滾,多囂張的氣焰, 光是損毀公物尋釁滋事這條就夠……

“小王。”

小王心裏一個念頭還沒過完,就見另一個人跟在那小子身後快步走了進來。

小王楞住:

“老大?這是……?”

劉東風頭上裹著紗布,手臂打著石膏,還身殘志堅地穿著制服堅守崗位,扶桑剛見到他時就已經誇過了,說他的精神實在令人嘆服。

那夜,劉東風被人從廢墟底下挖出來,身上大大小小到處是傷,還斷了條胳膊,雖然不至於要命,卻也磨人。

上頭的意思原本是要他好好休養, 但作為貫穿了這次事件始末、深知其中各種內情彎繞的人,劉東風不敢懈怠。他堅持著下了病床攬過了專案組組長一職, 連日帶著手底下的人收拾殘局、調查相關人員、安排後續行動,每天忙得像個陀螺。

初聞催行門毀壞之禍是七階赤邪以身獻祭才攔下、諸葛扶桑也跟著跳入催行門中之時, 劉東風心裏實在不是滋味,雖然嘴上不說,但他心裏確實難受了好幾天。

原本他還想著等事情告一段落、自己稍微閑一點了就去給扶桑燒點紙錢元寶,相識一場望他一路走好,誰想還不等他去探望這位死人朋友, 死人就先找上了他。

半小時前,接到扶桑電話的那一刻,劉東風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甚至有那麽一瞬間在想,果然到這一天了嗎。

諸葛扶桑死後,果然要化為厲鬼回來報覆全世界了嗎?

催行門之禍剛穩定下來告一段落,以“諸葛扶桑”為名的天災就要趁亂入場加一把火了嗎?

好在後來事實證明一切都是劉東風想多了,雖然不知道這具體是怎麽做到的,但扶桑的確還活著。

劉東風接到的這個電話卻不是為了告訴他這個好消息,也不是為了跟他敘敘同患難的情分,而是興師問罪,說他抓了他的人。

乍一聽見這話,劉東風真是滿頭的問號。

他人一直在懸骨山脈這邊,知道這事後就立即打電話回總局核實情況,但手下人確認過後明明白白告訴他,他們抓的人都出自早就跟他確認過的名單,沒有多抓錯抓半個,並且,除了一個中午剛剛逮到的諸葛家少司,總局已經三天沒進過新人了。

少司?諸葛七?

如果劉東風沒有記錯的話,這個人是扶桑當時點名要針對、說有問題的人。

諸葛蘅明也明白白說過、並被他清清楚楚聽到過,說這位少司才是本家的命脈,前邊死的那些嫡系女兒,都是為了給他續命才以各種各樣理由死去的。

這麽一個以命換命的邪惡存在,被緝拿歸案應該是眾望所歸,怎麽真逮住了扶桑反倒又不樂意了?

他的人不是那只赤邪嗎,什麽時候又多了個諸葛七?

劉東風的心裏有很多問號。

但當他在審訊室裏看清諸葛七那張臉後,所有的問號就都煙消雲散了。

他心裏一時只剩下了一句——原來如此。

早在二人還在本家、扶桑跟劉東風第一次提出交易時就明明白白說了,幹別的事都隨便,可誰也不許動他的鬼。

雖然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又是怎麽做到的,但現在看來,鬼確實變成了人,扶桑原本給赤邪要的特赦,也需要完完整整套給諸葛七。

“把人放了吧。”劉東風輕咳一聲:

“這件事情跟諸葛七沒關系,我來做擔保人,回頭我自己向上邊打報告,你不用再管了。”

“可是,老大,這可是那個少司……”小王不可置信地望著劉東風。

“我知道他是少司諸葛七,但這事……總之,先放人。”

小王還想辯,卻瞧見劉東風對他皺了皺眉,意思是讓他別說了,服從命令。他這才不情不願地放下電棍,從兜裏摸出鑰匙去解諸葛七身上的手銬和繩索。

期間,劉東風悄悄瞅了諸葛七好幾眼,確認這人還沒來得及受傷,這才松了口氣。

否則今天這事兒怕是沒這麽容易揭過去,扶桑這護短的瘋子可不是誰都能惹得起的,剛在外面聽到電棍聲都急得要踹門,要是進來後發現電真落到諸葛七身上了,那一腳怕是要踹到他們頭上去。

真是一個奇怪的家夥,他自己當時坐在審訊室被電得坐都坐不住了也不吭一聲,輪到他的人,卻是一根頭發絲都不讓碰。

眼瞧著事情解決了,劉東風不再多想,他擡手拍拍扶桑的肩膀:

“咱們單獨聊兩句?我有些事要跟你確認。”

扶桑瞥了他一眼,沒吭聲,自己擡步離開了審訊室,算作默許。

於是劉東風領著扶桑去了總局的茶水間,用獨臂艱難地給扶桑泡了杯咖啡,才開啟話題:

“這到底怎麽回事?我聽說催行門的情況能穩定下來是因為你的赤邪以身獻祭,那他不應該……怎麽過了幾天又變成了諸葛七?”

其實扶桑很不樂意跟別人講太多有關戚長纓的事。

但現在情況特殊,他不得不解釋:

“諸葛七在那夜前二十一年都不算是個真正的‘活人’,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這事,你問他身邊那些護衛,他們也會給你一樣的答案。我的推測是,我的鬼在那晚並沒能獻祭成功,否則催行門周圍不會還留有那麽多怨氣和冥靈,如果我的鬼死了,這些東西也應該跟他一起消失才對。

“至於到底發生了什麽……我想,在他徹底消散之前,有某種力量引導他找到了他的肉身,也就是諸葛七,於是靈魂和肉身重合,赤邪消失了,而諸葛七‘活’了。”

“……”劉東風點點頭:

“我聽懂了,但有一點我不理解——諸葛家為什麽要用自己家那麽多代女兒的命,去留住一只和他們毫無關系的鬼的肉身?難不成是為了制衡七階赤邪?看起來也沒起到什麽作用。”

“因為要偷他的命。”

扶桑道:

“我鬼的命格很好,他活著的時候,諸葛家的祖宗就使勁渾身解數要偷他的氣運,但沒能成功,後來才想了這麽一種辦法,把他永遠困在諸葛家,將本屬於他的氣運變成自己家族的養料。所以,劉警官,放心吧,我沒有讓你徇私枉法,他確實和這件事沒關系。他是受害者。如果誰不小心誤傷了他,那才真是……”

聽到這些,再一想剛才進到審訊室時看到的畫面,劉東風冷汗直冒:

“……抱歉,小年輕幹這行就是容易心浮氣躁嫉惡如仇,那小子辦事是莽撞了點,但好歹沒真傷著人,你別和他計較。”

“小年輕?”扶桑嗤笑一聲,意有所指:

“劉警官也不年輕了,當時審我不一樣心浮氣躁嫉惡如仇?”

於是劉東風又想起自己之前在審訊室裏把扶桑電個半死的事。

他多少有點心虛:

“那是你一直在挑釁。”

“那你也太沈不住氣了,也難怪你帶出來的人動不動就上電,知道的這是靈監局專案組,不知道的以為是雷公電母培訓班。”

“……”

“慶幸那電棍還沒架到他脖子上吧,不然這事可不會就這麽算了。”

“明白。”

劉東風點點頭:

“諸葛七的事我會和上面解釋,暫時不會有人再找他的麻煩,但有個問題,我得說在前面。”

“說。”

“你剛說的這些事情,沒有證據。”

劉東風的神情變得凝重許多:

“沒證據能證明諸葛七前二十一年真的處於無意識狀態,沒有證據能證明他的存在是諸葛家為了竊取他的命格,沒有證據證明他是一個受害者。現在,只有‘本家死去嫡系女兒的陰謀是為了給諸葛七續命’是有證人及錄音的、鐵板釘釘的事實。”

劉東風微微嘆了口氣:

“就算我來作保,也只能拖延一段時間,我是事先和上面報過你和你鬼的事情,但鬼是鬼,人是人,赤邪是赤邪,諸葛七是諸葛七,你甚至沒有證據能證明他們是同一個人。剛才你跟我說的那些也僅僅只是你的猜測,對吧?

“我是很願意信任你的,但上面不一定。我們畢竟是走明路的,做什麽事還是要看證據,如果最後我們沒法把這整件事的前因後果翻出來打理清楚證明諸葛七無罪甚至是個受害者……情況就不會樂觀。這次事件的性質很惡劣,必須有人出來承擔罪責,現在看來,第一個是諸葛明韻,第二個就是他了。”

聽到這裏,扶桑微一挑眉,嗤笑一聲:

“殺了你們。”

“……別這樣。”劉東風有些無奈:

“法治社會,殺了我們,你也討不著好,一輩子都得當個逃犯躲躲藏藏。倒不如咱們齊心協力先把問題解決了,利用有限的時間,再挖一挖,找找證據,爭取找到更多內情或轉機。”

“知道了。”

扶桑微微皺起眉,又像是想起了什麽:

“諸葛七沒有身份證明,黑戶一個,這個問題是不是得先給我解決一下?就算是給他定罪也得需要這些證件吧?”

“好,這個不難,我回頭加急給他辦了。”

“行。還有別的事沒?”

“暫時沒了。”

“那我走了。”

“我送你。”

劉東風帶著扶桑出了茶水間,引著他去到總局出口方向,邊道:

“這段時間,你有了新的發現或者新的問題,隨時打我電話,直接到這來找我也可以,但下次來別踹門了,影響不好。哦,對了,還有。”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劉東風讓扶桑稍等片刻,自己一路小跑回辦公室,沒一會兒又拎了個紙袋回來,遞給扶桑:

“物歸原主。”

扶桑接過,打開看看。

居然是他那套白骨法器。

骨幣、骨尺、人偶、骨鈴,甚至還有遷魂盞的碎片。

他遲疑地擡眸看向劉東風。

“畢竟是骨頭做的,我們技術部的人給它們做了DNA鑒定,說來還有點可怕,對比出來,這些骨頭居然都是你的,看見報告的時候我渾身都起雞皮疙瘩。

“原本這些都屬於證物,不應該再漏出去,但我剛做主給你申請了個編外調查員的身份,反正也都是你的,你拿著它們,行事大概能方便點。”

說著,劉東風擡眼看向某處:

“好了,前面就是大廳,去吧,他在等你。”

聽見這話,扶桑微微一楞。

他順著劉東風的視線看去,便見諸葛七正靜靜站在不遠處不礙事的角落裏,望著他的方向。

看清那人後,扶桑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心情也隨之莫名其妙好了那麽一絲。

“知道了。”

他合上紙袋,大步朝諸葛七去了。

諸葛七一直看著他。意識到他正走向這個方向後,諸葛七回頭看看左右,見再無旁人,才確認扶桑是朝自己來的。

“站這兒幹什麽?還舍不得走,想在這多關會兒?”

扶桑冷著臉,上下打量他一眼,問。

諸葛七沖他笑笑:

“等你。”

“我需要你等我?”

“我想等你。”

“。”

好熟悉的感覺。

帶刺的話又被這個人柔軟又輕易地堵了回去。

扶桑淺淺翻了個白眼。

跳過這個話題,他又問:

“跟著你的那群人呢?”

“不知道,大概已經回去了吧,他們原本就不必時刻等著我守著我。”

說著,諸葛七又道:

“謝謝你,扶桑。”

“謝什麽?”

“謝謝你救我。”

扶桑嗤笑一聲:

“這是靈監局,不是十八層地獄。用得著‘救’字?”

諸葛七垂眸,搖搖頭:

“聽他們說,我需要承擔的罪責好像很重,我原本以為我進來就出不去,也見不到你了,但你來了。我沒想到你會來,看見你的那一刻,我很開心,扶桑,那間屋子很暗,但你像一束光。”

“?”

扶桑微一挑眉,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不說這種矯情做作的話是會死嗎?”

諸葛七忍不住笑了:

“會顯得矯情做作嗎?但我確實是這樣想的,所以也想原原本本、不加掩飾地告訴你。希望你能完整明白我的想法和心意。”

“……”

不知道為什麽,扶桑像是身上長刺了一般,渾身都難受。

他避開諸葛七的視線,習慣用冷言冷語來回應:

“想多了,別自作多情以為我是為了你。幫你只是順手,只是不想我的東西被別人染指,和你有什麽關系?”

“好。”諸葛七溫聲應了,又像是想確認什麽似的,問:

“我是你的嗎?”

“你想是誰的?”

“在遇見你之前,我想我是我自己。”

“……”

戚長纓這個人,總有讓他說不出話的能力。

而在扶桑沈默之時,諸葛七微微含笑看著他。

扶桑受不了他那眼神,擡步就朝門口去。

身後的人好像跟上來了,他也沒回頭去看,只自顧自悶頭朝外走。

靈監局總局離扶桑的出租屋不遠,他坐地鐵、打車,甚至騎共享單車都能回去,但諸葛七這人有點棘手。

沒身份證,沒手機,兜裏肯定也沒錢,往日跟著他寸步不離的那幫子護衛也沒影,怎麽,要少司大人步行出城走回懸骨山脈嗎?

……管他呢。

愛走走,愛爬爬,跟他有什麽關系?

扶桑心裏冷冰冰想著。

他是不想再搭理這人了,一開口凈說讓人難受的……

“扶桑。”

思緒停住,身後傳來諸葛七的聲音。

扶桑腳步一頓。

他皺眉,回頭看,就見諸葛七正跟在他幾步開外處。

“幹什麽?”

“沒,我只是想告訴你……”

諸葛七望向他的神情很溫柔,柔軟的目光落在扶桑身上:

“我好像,真的很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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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你們都為彼此啄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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