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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7 那你喜歡我嗎,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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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7 那你喜歡我嗎,扶桑。

“?”

扶桑實在不知道這人一天到晚到底哪兒來這麽多莫名其妙的話。

“那麽你想在我這聽到怎樣的答案?”

扶桑冷笑一聲:

“‘我也喜歡你’, 還是,‘滾’?”

“和你說這句話,並不是一定要得到一個答案。”

諸葛七好像完全聽不出來扶桑話中的諷刺和奚落, 又或許他聽到了,只是毫不在意:

“我只是單純地想把它分享給你,想把我的感覺說給你聽。”

“可我不想聽你的分享,也不需要你沒用的喜歡。”

“需不需要是你的決定, 給不給你,是我的選擇。”

諸葛七發現了,扶桑很不習慣從別人口中聽見單獨給他的溫柔好意和喜歡,大約是因為不知道要怎樣去應對、償還,所以總是本能地豎起尖刺把人趕跑。

口是心非,愛說反話,都是壞習慣。

尋常人在他這裏碰兩次灰後恐怕就不會再湊上去自討沒趣了,可不知為什麽,諸葛七心裏一點也沒有要遠離的想法,他反倒很想撥開扶桑身上那些尖刺,去看看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柔軟, 一眼也好,如果可以, 還想再給他一個擁抱。

這是諸葛七發現的、自己喜歡他的證明。

其實他也不太清楚自己這份喜歡究竟從何而來,明明他們兩個人幾小時前才互通了姓名, 才剛認識不到一天,諸葛七也會想這感情會不會來得太快太莫名。

但他又想,也沒人規定世界上所有事情都要循序漸進。

或許,在扶桑踹開審訊室的門突然出現時、拽著他的衣領吻上他時,或者再早一點, 在他掀開他的帷帽闖進他的世界時,他的生命就再也離不開那雙漂亮的眼睛。

或許,愛他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本能。

而諸葛七欣然接受了這份感情:

“扶桑,我不會傷害你,所以,別因為抗拒喜歡和愛就不斷試著把我推遠,好嗎?”

“……”

和戚長纓說話是真的很沒勁,也沒什麽成就感。

就好像你鉚足了勁要揍他一拳讓他疼一疼,結果他一點也沒傷到,不僅溫溫柔柔化解了你的力道,還給你送上了一朵漂亮的花。

扶桑皺起眉,偏開視線:

“跟在我身後,就是為了和我說這些無聊的話?”

“也不是。”諸葛七實話實說:

“是我不知道該去哪裏了。我沒有出過懸骨山脈,不知道在外面該怎樣生活,不知道該怎麽回去。我認識的人只有你,也就只好跟著你了。”

聽到這話,扶桑微一挑眉:

“怎麽,你想讓我送你回去?”

“……”諸葛七想了想,選擇誠實到底:

“我想你收留我。”

“?”扶桑雙手抱臂,上下打量諸葛七一眼,眸底多少有絲戲謔:

“憑什麽?”

“我還沒想到理由。”

諸葛七垂眼笑笑:

“如果一定要說一個的話……他們說,我以前成日待在祠堂裏,幾乎不邁出祠堂一步。可現在本家祠堂成了一片廢墟,我已無處可去了,其實我私心也不太想回去,因為,懸骨山脈對我來說其實也很陌生,只有在你身邊,我才會安心一些。”

這話倒是提醒了扶桑。

如今,諸葛蘅諸葛藺都已經死得灰都不剩了,已無人再會插手掌控諸葛七的來去,他算是自由了,說是無處可去,實際上是想去哪兒都行。可他這“本家少司”的身份終歸招搖,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今天靈監局的條子就是例子。

面前這又是個脾氣跟棉花似的溫溫柔柔不懂得反抗的,萬一誰在他身上打點歪心思,扶桑來得不一定能像今天這麽及時。

這是他意外失而覆得、重新抓在手裏的人,他不接受這人身上再出任何變數、再被任何人覬覦。

想要盡可能地避免意外,最簡單也是最笨的辦法,就是把他拴在身邊時刻看著。

他要從諸葛蘅那死老頭手裏接過權柄,回收他短暫得到過的自由,把他的身份從“本家少司”變成“他的所有物”。

“想進我家門?”思索片刻,扶桑微一挑眉,問。

“嗯。”點點頭,諸葛七又強調道:

“想和你在一起。”

……

懸骨山脈。

如今在諸葛家執掌本家大權的人是諸葛明雅,作為諸葛明雅的長子,諸葛不惑自然得事事幫著親媽,替她周全打點一些她顧不上的瑣事。

比如安頓一些在催行門之禍中塌了房子的親友們。

本家大宅院坐落在懸骨山脈中心地帶,外圍還零零散散地落著其他村落宅院,有的是內族外族聚居之地,有的則是專門設置給新生代的學堂和宿舍。

都二十一世紀了,其實沒多少人願意守舊住在這交通不方便、信號差、蚊蟲還多的深山老林裏,所以山裏有不少空屋,安頓本家這些人還是輕輕松松。

原本這瑣碎的活兒是諸葛不惑和霍為一起幹的,但是今天霍為說自己太久沒回家了得回去一趟,早早就跑了,留諸葛不惑一個人在這清點物資統計人名,忙活大半天,累得半死。

“不惑哥!”

正在諸葛不惑坐在石頭上休息時,不遠處有人喚他。

他看了一眼,見竟是個負責守著諸葛七的小護衛,先前打探諸葛七消息時,他們是見過的。

“你怎麽回來了?”

諸葛不惑一楞:

“諸葛七被條子逮了,你們沒被牽連?”

“沒,條子是沖著少司去的,我們這些個牛馬,被問了幾句話就都被放出來了。”

“那諸葛七呢?還關著呢?”

“沒有,少司已經被那個紅眼睛兇巴巴的小哥弄出來了,那小哥好囂張好威風,我就眼睜睜看著他帶著條子的頭兒大步生風地闖進去救人了,聽說還踹壞了一扇門。”

“哈……他確實是這個樣子的。”

話是這樣說,諸葛不惑心裏卻打著鼓。

條子的門也敢踹啊?

諸葛扶桑真是越來越狂了,這不得被關個七天?

諸葛不惑如此想著,回過神來,又問:

“諸葛七呢?沒跟你們一起回來?他不是沒地方住嗎,正好,我給他空了個屋子出來,已經收拾好了,人回來了我就去帶他認認門。”

“哦……少司沒跟我們一起回來。”

“為啥?他一個人,不跟你們一起回來他能去哪兒?”

“我也說啊,兄弟們本來一直在總局門口等著少司來著,畢竟我們的職責就是看好他嘛。但少司出來之後,讓我們先回,都散了,以後也別管他了。我們一想也是,老家主都不在了,沒人跟我們發號施令也沒人給我們發工資,少司人也清醒了,沒必要去哪兒都一堆人圍著。可是少司又沒手機也沒錢沒身份證的,我們擔心他無處可去,就問要不要先送他回來或者給他留點錢……”

“然後呢?”

“然後少司說不用,說他有想找的人,讓我們不用擔心他,我們就都回來了。”

“。”諸葛不惑越聽越覺得怪。

想找的人?

是誰啊,好難猜。

再想想霍為跟他說的那句“扶桑已經把人當代餐吃了”……

搞這麽迅速,他還以為是強迫呢,合著搞了半天都是你情我願啊?

諸葛七到底是不是真失憶啊?

不會又是情侶的把戲吧?

“……行,那就不用管他了……嘶……”

話說到一半,諸葛不惑突然頓住。

他微微瞇起眼睛,望著立在本家廢墟上的、那道格外突兀的石門,略微出神片刻。

再開口時,他莫名換了話題,問:

“你有沒有發現,剛才那門後面好像閃過了什麽東西?”

“什、什麽東西?”聽見這話,小護衛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哥你可別嚇我……”

“嘖,我嚇你幹什麽!”

諸葛不惑一直盯著催行門那道已裂至兩人寬的縫隙,卻再沒發現半分異樣。

他喃喃:

“我怎麽覺得,那門後好像閃了道紅光呢……”

……

扶桑帶諸葛七回了家。

他原本還打算去瞎貓子巷收拾收拾店鋪、明天準備開門迎客來著,結果中間橫插了靈監局這麽一檔子事兒,又撿了個人回來,恢覆營業的事情被擱置,扶桑少賺了至少一天錢,這筆債都要算到他諸葛七頭上。

扶桑租的這間房子並不大,樓上臥室是閣樓改出來的,人上去連腰都 伸不直,樓下也很擁擠,小小的房子一眼就能望幹凈。

不過這套房原本就是扶桑為了上學方便而租的,偶爾霍為過來找他,略坐坐也就走了,待不了太久,平時他一個人住倒也合適。

後來,他身邊多了只鬼。鬼不占地方,沒事兒就自己躲進釘子裏去,不礙事,所以扶桑一直不覺得這房子有什麽。

直到現在,鬼變成了人,和他一起住在這間小房子裏,讓他第一次覺得這裏變得逼仄擁擠起來。

他想,他或許是該采納霍為的建議,對自己好一點,多添一點錢,換個稍微大一些的房子。

這個寒假發生了太多事,扶桑從地圖的東面跑到南面,又從南面跑到西北面,死了一次又活了一次,耽誤了很多天。

如今再過幾天又該開學,閑下來,他得好好趕一趕調研報告和論文的進度。

扶桑抱著他那臺破電腦在沙發上寫東西,諸葛七見他忙,就沒有打擾他。

他自己把沙發上和地上散落的、自己中午掉的那些朱砂珠掃了歸攏起來,又征得扶桑的同意,自己到樓上去看了看。

誰想這一看就沒了動靜,人再沒下來。

這弄得扶桑寫論文也不怎麽專心,他時不時擡頭看一眼樓梯,後來回過神發現自己半個小時過去連一個小節都沒能寫完,便果斷選擇放棄,合上電腦,自己也上了樓。

樓上,諸葛七正在床邊坐著,低頭看一本被扶桑夾了書簽放在床頭的戚長纓征北傳。

聽見聲音,他擡眸看了一眼:

“扶桑,你學完了?”

“沒有。學習很無聊。”扶桑微一挑眉。

他直接扣著諸葛七的脖子傾身過去:

“接吻比較有趣。”

諸葛七有時會覺得,這世界真是奇妙。

他昨天早晨才見了這個人第一眼,現在卻摟著他的腰,和他吻得難舍難分。

扶桑有很強的掌控欲,對人對事都一樣,接吻也喜歡占據絕對的主導權,何時深、何時淺、何時開始,何時停止,都要由他決定。

諸葛七不和他爭這些,他願意服從順從於他,便讓著他,任他擺布。

“你的房間裏,有很多關於戚長纓的東西。”

吻累了休息的間隙裏,諸葛七在床頭靠著,扶桑騎坐在他身上。

二人離得很近,扶桑聽見諸葛七用略微沙啞的嗓音,小聲問:

“你很喜歡他嗎?”

“不喜歡。”扶桑想也沒想就否認。

“那為什麽會收集那麽多和他相關的東西,把整個臥室都填滿?”

“你管我?”

“喜歡才會想了解、擁有與他相關的一切。我喜歡你,所以我想了解你,扶桑。”

諸葛七貼了貼扶桑溫熱的唇:

“我發現了,你好愛說反話,你總是習慣否認自己的感情,但其實你心裏並不是那樣想的。你說不喜歡,就是喜歡。”

“你又懂了?”扶桑很輕地嗤笑一聲。

“還不夠懂。”諸葛七彎了下唇角:

“那你喜歡我嗎,扶桑。”

“……”

好精明的人,短短幾句話,就堵了是與不是兩種回答。

扶桑不喜歡這種被引導著跳進圈套的感覺。

討厭諸葛七這樣自以為了解他的想法和行為,高高在上地教導他。

“我聽人說,幾天前,放出無數怨氣讓本家化為廢墟的那道門差點徹底被毀壞,最後,是一只赤邪獻祭自己,才攔下了這場塌天禍事。而在那之後,你也跟著他跳進了門裏,所以,所有人都以為,你已經死了。”

“……”

“他叫戚長纓嗎?”

“……”

“你很喜歡他,是嗎?喜歡到,願意和他一起去死嗎?”

“……”

“我和他長得很像,對嗎?你說我長得像一個你討厭的人,其實那不是討厭,其實你很愛他,你說你恨他,也只是恨他為了大義棄你而去。所以,看到和他很像的我,你遷怒於我,卻又吻我,在我遇到危險時趕來救我,你不承認你是口是心非,可是扶桑,嘴巴會騙人,身體不會。”

“對。”聽到這裏,扶桑突然笑了。

他擡手掐住諸葛七的下頜,看著他的眼睛:

“你和他長得是很像。怎樣?你管我喜歡他還是討厭他,愛他還是恨他,那也是我跟他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你以為你有多重要嗎?我只不過看你和他長得像,把你當代餐吃一吃玩一玩解解悶罷了,你算什麽東西?”

又是很傷人的話。

諸葛七用心又溫柔的剖析再一次被扶桑用刀子捅了回去。

扶桑想,這世界上再賤的人,聽見這些之後,也不該再繼續問了吧?

一把推開他,下樓走人,這才是正常的。

可是……

可是,諸葛七沒有。

他只是垂了垂眼,再開口時,聲音比剛才還要更溫柔。

他問:

“……那他有好好愛你嗎?”

“……”

扶桑怔住。

他張張口,他想說,你是不是真的很賤,可是這話含在齒間,卻終也沒能說出口。

“其實,你覺得我就是他,對嗎?”

諸葛七拂下扶桑扣著自己下頜的手,而後擡手,將他擁進了懷裏,緊貼他的身體: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他,我沒有這段記憶,我只知道,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很喜歡你。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麽,但我不介意你把我和他當成一個人。你可以從我身上索取任何你曾經從他身上得到過的東西,沒有得到過的,只要你想要,只要你開口,我也會盡力給你。

“如果我是他,我會說,我不是有意要拋下你,我回來了,雖然我忘記了很多很多事,但我記得我很愛你。

“如果我不是他,我會說,扶桑,不要再試探、也不要再推開我了好嗎?我不會離開你,我會比他更愛你。”

“……”

扶桑被諸葛七抱得很緊。

他能感覺到諸葛七埋在他的頸窩、和他認真地說著這些話,每一句都讓他的心臟異常地、不住地顫著。

那顫抖也蔓延去了他的指尖。

扶桑慢慢地、慢慢地擡手,冰涼的五指沒入諸葛七的發絲,然後一點點收緊。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百合花的香味包裹著他的靈魂。

過了許久,他微微睜開眼,像是有些出神:

“你知道嗎……”

說這話時,扶桑幾乎沒有出聲。

自然,諸葛七也沒有聽見。

“……戚長纓,我是想要放過你的。”

那個晚上,戚長纓在洶湧的怨氣風暴中,給扶桑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他很愛他。

可是扶桑不信。

要他怎麽信呢?

說著愛他,卻一根根掙斷了他的鬼血纏,頭也沒回地走向死亡。

說著愛他,卻毅然決然地離開了他。

明知道此行是絕路,卻走得那樣堅決。

所以,扶桑會想,其實這一切都是戚長纓的陰謀吧。

戚長纓恨他恨到這種程度,不惜用灰飛煙滅的辦法來徹底擺脫他,臨死了還要跟他說句愛,其實就是想要他覺得愧疚,覺得痛苦,覺得摸不著頭腦對吧?

可笑。

他才不會難過。

他才不會痛苦。

一只鬼而已,又能有多重要呢。

後來,扶桑在深山廢墟間,再一次見到了那張臉。

他從鬼變成了人,同時忘記了一切。

其實,扶桑真的想過,要不算了吧。

這家夥都已經死過兩次了,他這麽恨自己,應該不會想再和自己有糾纏了。

如果等這人哪天想起了一切,發現自己變成人失去了記憶都逃不過落回他手裏的宿命,應該又要毫不猶豫地去死第三次了。

……算了吧,算了吧。

一千年前化鬼強留世間不是戚長纓的選擇,一千年後被他強留在身邊也不是戚長纓的選擇。

這個人一直在被逼迫,從來沒有選擇。

所以,扶桑真的想過,這次要不放過他吧。

可是,在他做好決定前,戚長纓就自己送上了門來。

用那雙扶桑最恨的、溫柔的眼睛看著他,說想認識他,說喜歡他,順從他,又抱著他說愛他。

明明他是想過要放過他的,這個人,卻又親手把鎖鏈交給了他。

或許戚長纓沒有撒謊。

或許他是真的愛他。

可是,心臟為什麽還是這麽難受。

愛原來是這麽痛苦的東西嗎。

閣樓沒有開燈,有一滴閃著微光的東西在昏暗的顏色中靜悄悄地滴落,沒被任何人發現。

那之後,扶桑擡起臉,沈默著眨了眨眼睛,片刻才道:

“你剛說什麽?我可以從你身上索取任何東西?”

“嗯。”

得到回答,扶桑松開諸葛七,伸手拉開床頭櫃,從裏面取出一捆紅繩。

他把那繩子拆開,分出兩根,沈默著用它們捆住諸葛七的手腕,再將他的兩手綁去床頭。

諸葛七疑惑,卻沒有反抗,只在扶桑弄完後試著掙了掙。

扶桑下手重,繩子綁得很緊,動不了,更掙不開。

“他是鬼,我沒睡到他。”

扶桑擡起諸葛七的下巴,讓他別再研究繩子,讓他這雙眼睛只能看著他:

“現在,我要你。”

扶桑低頭和諸葛七接吻,這次,他吻得細致又溫柔,或許是從諸葛七那學來的,又或許是因為他往另一處分了心。

他在明目張膽地用自己撩撥他的身體,引導他的欲.望。

當扶桑明確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之後,才磨著他的唇瓣離開他。

“說話。”

扶桑掐著他的脖子,低頭用舌尖舔去他唇角的水漬:

“想和我做.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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