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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2 說這個人……以前是個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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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2 說這個人……以前是個傻的、……

這一拳不止打懵了諸葛七, 還打懵了周圍所有人。

且扶桑這一下打得結結實實,一點力氣也沒省,諸葛七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砸得踉蹌半步, 發絲都亂了。

諸葛七神色有些空白,他下意識擡手碰碰被扶桑打到的位置,擡眸茫然地看向他。

卻見扶桑臉上和眼底的怒意絲毫未減,緊緊攥著拳, 像是還想撲過來狠狠揍他一頓才解氣。但這人最終還是沒把想法付諸行動,只在狠狠地、深深地剜了他一眼後,什麽話也沒說,自己轉身大步走了。

瀟灑得就像他來時那般。

周圍被扶桑撂倒的人直到這時才回過神爬起身來抱不平:

“你是哪家的人?竟敢對少司不敬!”

瞧著還有追上去討說法的意思,卻被諸葛七擡手攔了一下,輕輕搖頭,示意沒關系,不再追究。

“……那不是那個諸葛扶桑嗎?”周邊人陸陸續續回過神來,看著扶桑的背影小聲討論。

“諸葛扶桑?諸葛藺以前那個徒弟?”

“是啊,就是他,他老早就被趕出本家了, 前段時間惹了一身糟事兒又被老家主逮了回來,鬧得沸沸揚揚, 整個本家都知道。要我說……這回這事兒真跟他沒關系嗎?事情是他師父謀劃的,禍也是他師父闖的, 難不成他這當過徒弟的還能脫了幹系?”

“什麽啊……我可聽說了,這門後頭的東西那夜可是差點把結界都沖破,最後是一只赤邪以身獻祭才止了這場禍事。而那赤邪……”

說著,那人像是在忌憚什麽,又壓低了聲音, 卻還是被諸葛七聽到了:

“……是諸葛扶桑養的!”

“臥槽,兄弟……”

那邊,諸葛不惑和霍為將剛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看見扶桑二話不說走過去捶了少司一拳,這畫面已經很震撼了,誰能想到更令人震撼的還在後頭——

扶桑走開,他們也沾沾光,得空八卦一眼神秘少司的廬山真面目,誰想一擡眼,對上一張和七日前以身獻祭的那只赤邪一模一樣的臉。

“三又!那,那不是……”

霍為人都傻了,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看看扶桑,再看看不遠處那少司,目光來來去去好幾趟,還是覺得不可置信,還是覺得自己在做夢。

千年前的傳奇將軍,千年後的七階赤邪戚長纓?

諸葛家本家深居簡出神秘莫測的少司大人?

這兩個隔了一千年八百竿子都打不到一起去的人怎麽會長得這麽像???

不,不僅是長得像,這簡直一模一樣!

“你……”霍為一把拉住扶桑的手臂。

她以為眼前一切都在扶桑的計劃之中:

“你怎麽知道……?”

他怎麽知道?

他當然不知道。

但戚長纓這人,別說這麽光天化日遠遠瞧上一眼,就是化成灰拼個人形,他也認得出來。

“給你們一天時間。”

扶桑沒接話茬,只在路過二位時冷冷道:

“我要有關這個人的全部消息。”

說完,他就大步走了,留霍為和諸葛不惑兩個人在原地兩臉懵著。

還是諸葛不惑先回過神來:

“臥槽你當你古早言情霸總呢兄弟?!”

吐槽歸吐槽,但迫於扶桑的淫威,霍為和諸葛不惑還是得麻溜地把他要查的人查了。

誰想,這不查不知道,一用心翻找,才發現這其中耐人尋味的地方可真多了去了。

扶桑從懸骨山脈出來後就直接回了家,而那兩個人又要幫他打探消息,又要熱心腸地留在本家幫忙,一時半會兒還走不開。

坐在回去的車裏,扶桑才來得及閉上眼睛慢慢回憶。

當時,他離開九張機,在長橋上奔跑著,只覺得長橋正在他腳下一點點消散,接著,他被一團雲霧般溫柔的白光包裹住,等人再醒,就已經倒在催行門前那攤廢墟中了。

他出現在結界中的本家廢墟裏,要是被靈監局的人看見,必定免不了一番盤問,麻煩得很。所以他直接從結界隱蔽處破了個小口繞了出來,誰都沒有驚動,走到某處遠遠看著另一邊有人影,覺得像霍為他們,這才過去看了一眼。

他沒想過會在那裏遇到諸葛七。

更沒想到諸葛七會長著一張和戚長纓一模一樣的臉。

諸葛七,諸葛七。

原來,不是七月半的七。

是七殺的七。

那他和戚長纓又有什麽關系?

扶桑實在頭疼,他想不明白,也不想再想了。

他回到家裏便上閣樓倒頭睡了。

閉上眼睛,他好像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睡夢中,他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時他剛從本家出來沒多久,剛習慣每天往返學校、做個普通人的日子。

他和學校其他人說不上話,總是自己一個人坐在教室的角落裏,藏在深藍色窗簾的陰影後面,那個位置好,一天倒頭也曬不著太陽。

那會兒他對學校教的什麽英文字母和加減乘除不感興趣,幾乎每天都在後排出神或者睡大覺,直到後來某節歷史課,老師講到澧朝,課本裏有個專門的小節,標題叫做“征北傳奇戚長纓”。

書本上的配圖,是一張工筆繪制的戚長纓畫像。

裏邊的人穿著紅衣銀甲,和歷史書上其他名人畫像差不了太多。寬寬圓圓的臉,瞇縫的眼睛,扁平的五官,稀疏的眉毛,還有下巴上一撮小胡須。

怎麽會有胡子呢?

這人死的時候才二十出頭,根本來不及留胡子裝穩重才對。

長得也不該是畫裏這樣子。

應該再高點,再好看很多,比電視裏的人還好看點,會梳高馬尾,走起路來或者騎在馬上,長發隨步伐一晃一晃。

為什麽會閃過這種想法?

扶桑也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後來的他怎麽就開始執著於了解、收集有關這個人的一切,一堅持就是這麽多年。

再後來,扶桑在夢裏聽到了一首歌。

那首歌曲調舒緩,溫柔的女聲隨著鋼琴和吉他落下的音節唱著另一種語言,扶桑有些恍惚,過了片刻,稍稍從夢中脫離,他才意識到,那是自己的手機鈴聲。

他的鈴聲以前一直是系統默認的,霍為嫌他這人太冰冷無趣,恰好當時她迷上了一部電影,拉著扶桑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後來就自作主張把扶桑的手機鈴聲改成了那電影最出名的一首插曲。

扶桑不太欣賞那部電影的劇情,也不太欣賞那首歌的詞意。

因為他不信、也不需要什麽喜歡和愛,更不信愛這種抽象的東西真能像歌詞裏寫的那樣,能讓人等上一千年之久。

“……”

扶桑緩緩睜開眼睛,在鈴聲停了又響、響到第二遍的時候,他才摸過手機,按開屏幕看了一眼。

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這一覺,居然睡了整整一天。

“餵?”

扶桑往被子裏縮了縮,擡手抓抓自己的發絲:

“有事?”

電話是諸葛不惑打的,他那咋咋呼呼的聲音立刻從聽筒裏冒了出來:

“有事?不是你給了我一天時間非讓我幫你查個人的嗎?現在還反過來問我有事沒事?你……”

“別廢話,說結果。”扶桑的嗓音有點啞。

他從床上坐了起來,緩過片刻後,自己帶著手機下了樓,按了免提把手機放到一邊,接了水低頭洗漱。

“我真是您扶總裁的小秘啊?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哎該說不說啊這少司是真有點秘密在身上的,要不是這次本家出了事亂成一鍋粥,大家都七嘴八舌地八卦著,我還真不一定能問得到呢!

“你聽我細細跟你道來哈,這位大名鼎鼎的少司呢,名叫諸葛七,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七。他從出生起就一直在本家,沒出去過,但他在本家沒有自己的宅院,你猜猜,你猜他成天到晚住在哪裏?”

停了半天沒等到扶桑接茬,諸葛不惑等不了了,自己揭露了謎底:

“祠堂裏!

“二十來年了,他一直住在本家祠堂裏!”

扶桑刷牙的動作一頓。

他驀然想起,前段時間,他趁夜在本家轉了一圈,繞到祠堂外,捅破窗戶紙看見那個人時的畫面。

那會兒已是深夜宵禁之後了,諸葛七獨自在祠堂裏靜靜跪著,一動不動。

“祠堂裏有啥啊,就一個鐘,一堆牌位,一堆銅錢,一堆蠟燭,他居然在那裏面待了二十來年!而且我聽說啊,這些年,他幾乎不出祠堂的,有啥事兒就讓祠堂門外貼的那張符偶爾漏兩個字出來,這就是他的傳話了!所以,也沒幾個人聽過他說話。

“本家可寶貝他了,平時在祠堂就有專人值守在外頭,要出門去哪也是一堆人護著圍著,哦,就跟你昨天那看到的那陣仗差不多。他也永遠都是咱看到的那副裝扮,戴個大大的帽子,還要專門掛一圈簾子把人也擋住,昨天應該是大家夥兒第一次看見他長什麽樣子。

“除此之外……其實我還聽到了一點特別小道的小道消息,不知道有沒有誇張捏造的成分……”

不知為何,說到這裏,諸葛不惑有些猶豫,沈默片刻後才壓低聲音道:

“說這個人……以前是個傻的、木的。”

“?”

扶桑把泡沫吐了,難得給了個回音: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他以前去哪兒、做什麽,都是被人安排著、帶著的,這麽說吧……就像一具行屍走肉,聽說不用吃,不用喝,也不用睡,就天天守在祠堂裏,偶爾通過符紙傳達一點令人捉摸不透的意思,跟天氣預報似的給點指示,幾乎沒有說過話,也沒流露過什麽情緒,直到……”

諸葛不惑好像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跟扶桑說下去。

而扶桑知道他在顧慮什麽,便自己接道:

“直到七天前的晚上,我的鬼死了。”

“是……咳,對,我聽守在他身邊的人說,那時家主特意吩咐了,讓他們護送少司到後山去,他們就一直在後山待著,剛好避開了那場禍事,根本不知道前邊發生了什麽,反正,就那夜過去,諸葛七突然倒了,倒了幾天,又突然醒了。

“他們這些人是專門負責守著諸葛七的,守了好幾年了,從沒見這人吱過聲說過話,平時到哪兒就往那兒一坐,連動都不帶動的。結果那天之後,他突然開口,問,這是哪兒,還把他們給嚇了一跳。

“然後他們就說,這是後山,諸葛七問是哪裏的後山,他們說是本家後山,諸葛七又問,我怎麽會在這裏,前面是出什麽事了嗎?他們解釋不清楚,諸葛七又執意要回前面看看,他們攔不住,沒辦法,就只能跟著,然後就遇見你了。你二話不說,直接上去給了人家一拳。”

扶桑垂眼沈默一會兒,才涼涼地笑了一聲:

“行,知道了,你效率挺高。”

說實話,昨天那句“一天”只是隨口一說,扶桑原本沒指望自己花心思查了那麽久、連檔案室都進了一趟也沒能找到半點有用東西的人,能被諸葛不惑花一天時間就摸透老底。

誰想,這人還真做到了。

“呃,其實也不能全歸功於我聰明機智擅長偵查,其實吧,這主要是一些合理的信息置換……”

“什麽?”扶桑微一挑眉,從他這話中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味。

“呃,沒什麽,反正扶桑總交給我的任務我可是順利完成了哈!別再找我事兒了,我忙著呢。”

說完,此人就飛速掛了電話,心虛著忙著要逃似的。

“?”

什麽毛病?

扶桑皺眉看著手機屏幕,聽著裏頭“嘟嘟嘟”的忙音,終還是放了諸葛不惑一馬,沒給他打回去問罪,只自己關了手機扔在一旁,進了浴室洗澡。

在熱水下面沖了一會兒,從九張機那裏出來之後就一直纏著他的眩暈恍惚感才終於散了一點,但他還是覺得困,整個人都沒什麽精神。

他吹幹了頭發,正想上樓倒頭繼續睡,卻突然聽到外面有人敲門。

扶桑步子一頓。

他沒點外賣,沒買快遞,也沒什麽朋友。霍為要是到他這來找他,向來是要把門砸得震天響的,或者就直接拿鑰匙開門,眼下這有分寸有禮貌的節奏顯然不會是她。

那是誰?

哪裏的工作人員,來□□電表燃氣表?

一個人在家,又是剛洗完澡出來,扶桑身上只穿了件短褲。想了想,他從衣架上撈起一件寬松的連帽衛衣套在身上,走去開了門。

拉開門的一瞬間,看清門外的人後,扶桑就懂了,剛才諸葛不惑心虛地說的“信息置換”是什麽意思。

門外站著的人,顯然不是來看燃氣表的。

他今天沒再戴那大鬥笠了,一頭半長的頭發紮了一半在腦後,辮子上墜了一根細紅繩,大冷天穿得輕薄且寬松,只外邊套了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還算厚實,脖子上手腕上掛著好幾串珠子,打扮得像個道士。

註意到面前的門被拉開,那人微微一楞,而後擡眸,下意識去看門後站著的人。

扶桑這才註意到,這家夥唇角還有一小塊淡淡的青紫。

是昨天被他打出來的。

“你好。”

扶桑出神之時,是諸葛七先開了口。

於是扶桑又有點出神。

他想,原來不止臉。

聲音也是一樣的。

一句招呼說出去半天也沒能得到回應,諸葛七稍稍歪了下頭,看著扶桑,又將聲音放得更輕些,害怕激著他嚇著他似的:

“……你好?”

說著,他輕輕抿了抿唇角,試探著、看著扶桑那雙漂亮的眼睛,目光裏是看得見的真誠友好,有點猶豫地繼續往下說:

“我從你朋友那裏問到,你的名字叫做……

“……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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