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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3 要是願意當這種不清不白的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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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3 要是願意當這種不清不白的朋……

空氣再次陷入沈默。

扶桑依舊沒給他回應, 就那麽懶散地站著,微微揚起下巴瞧著門外的人,神情帶著他慣有的、淡淡的倨傲。

被打量著的諸葛七也坦然地回望過來, 似乎一點不為這份刻意的忽略感到尷尬。

氣氛僵住片刻,扶桑才終於有了反應。

他微一揚眉:

“怎麽?有什麽高見?”

“沒有,我只是想說……”

怕他以為自己帶著敵意,諸葛七沖他笑笑, 開口時,聲音很溫柔:

“攬流光,系扶桑,爭奈愁來一日卻為長。很好聽的名字。”

“你挺可笑的。”扶桑輕嗤一聲,並不接受他的誇獎:

“繞著彎問諸葛不惑要來我的地址,找上門來,就為了敲開我的門,不知道真心還是假意地誇誇我的名字,再拽一句古詩詞顯擺一下你淵博的學識?”

扶桑這話好不刻薄,沒給對方留半點好顏色。

實在沒有辦法。

他只要看到面前那張和戚長纓一摸一樣的臉,就會想到那天晚上, 在洶湧的怨氣風暴中,那只鬼一根一根斷開自己的鬼血纏、義無反顧地拋下他、頭也不回地為他所謂的“大義”獻身的畫面。

扶桑沒有不遷怒的理由。

昨天那一拳, 才不夠。

他覺得,要是諸葛七夠聰明, 就應該聽出他話裏的趕客之意,然後快點轉身離開,別再晃在他眼前丟人現眼惹人心煩。

可是諸葛七好像並沒有這個覺悟。

受了那些難聽的話,他看起來也沒有難堪,反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語氣半分未變,還是和剛才一樣溫柔:

“抱歉,我只是想找一個不那麽生硬的開場白,誰想琢磨了一路的成果,還是不盡人意。

“覺得你名字好聽是真心,第一次聽見這兩個字時,我就這麽覺得了。”

“?”

扶桑雙手抱臂,像看傻子一樣望著他。

諸葛七十分真誠,他繼續道:

“扶桑,你的朋友找上我身邊的人,想打聽有關我的事,他說,是你托他這麽做。我想,經旁人之口傳達的信息總會有錯漏之處,所以冒昧向他問了你的聯系方式。他說要給我你的電話,或者微信,可我好像沒有手機,用不了那些,就向他要了地址,想過來當面和你說清楚。”

“……”扶桑淺淺翻了個白眼。

諸葛不惑,真該死。

早知道他嘴裏那些消息是他把自己賣了換來的,不如不聽。

扶桑有些不耐煩,隨口問:

“要說什麽?”

“你想知道什麽?”

“沒什麽想知道的。”

“那我便一點點都說給你聽?”

“……”

扶桑沒吭聲,諸葛七便自顧自說了起來:

“我是諸葛家本家第四十四代少司,我名諸葛七,七月的七,今年二十一歲。我自小在雲令山居長大,從沒出過懸骨山脈。事實上,不知道為什麽,我腦海裏屬於前二十一年的記憶都很模糊,就好像我從沒活過一般,所以,有關這部分的事,我也沒辦法和你說太多,因為我也不大記得,很多事情都是剛剛從身邊人口中得知的。

“我大概是失去了很長一段記憶,這個世界對我來說有點陌生,但是,扶桑,你的氣息讓我覺得很熟悉。

“昨天一早,我從後山的小屋裏醒來,對眼前和旁人口中所說的一切感到熟悉又陌生,我迫切地想從記憶裏找一些‘我所感知到的一切都屬於我’、‘他們所說的一切也屬於我’的證據,所以,我從後山出來,遇到了你。

“找了一圈才發現,我好像沒有什麽認識的人,也沒有什麽人或事有關於我。至少我不記得,對於這些問題,身邊人也無話可說。

“後來,你出現了,你掀了我的帷帽,很生氣地打了我一拳。你的朋友看我的眼神也有些奇怪,但到底怪在哪……我看不太出來。

“所以我冒昧地找了過來,鋪墊這麽多,其實我只是想跟你說……你給我的感覺很熟悉,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或許,以前我們有過交集?如果有,你可不可以說給我聽?”

扶桑有點站不住,他歪斜著身子靠在門框邊,聽諸葛七說了這麽多,面色一點未變。

“更老套的搭訕方式出現了。”

見諸葛七說完了,扶桑幫忙總結道。

“……抱歉,可能是在山中待了太久,我不大會跟人交流了。”

諸葛七又笑笑,大概是覺得兩個人站在這裏說話有點奇怪,又或許是看出了扶桑有些站累了,他問:

“可以允許我進去嗎?”

“不可以。”扶桑殘忍地拒絕了他的請求。

諸葛七也不惱,只點點頭:“好。”

“所以,嘰裏咕嚕說這麽長一串,你其實就是想問我昨天為什麽要莫名其妙揍你一拳是吧?”

扶桑的耐心即將告罄,沒心思繼續聽諸葛七廢話,他從諸葛七的演講裏精準提煉出了他的訴求。

看見諸葛七點頭,他才道:

“我和你不算見過,更不認識。就前段時間,你們家那個叫諸葛蘅的老頭把我拎到本家關禁閉,我趁宵禁時間溜出來,轉到祠堂,看見了你。原本想逮著你問點話,但你跑得太快了,我沒逮到你,我很生氣,所以看見你了就想揍你。這個解釋你滿意嗎?”

諸葛七順著他的話想了想。

腦海中好像的確存在有關這部分的記憶,但那只是一些破碎的、不連貫的畫面,隨著扶桑的描述才稍稍變得清晰。

“好像有點印象。”

諸葛七點點頭:

“但……我大概能肯定,你帶給我的那份熟悉感,應該不是因為那次倉促的交鋒。”

“為什麽?”

“……因為這份熟悉,帶著……親近。”

“親近?”

扶桑重覆著諸葛七的用詞,似乎覺得非常可笑、可笑至極:

“怎麽,你難不成還覺得你跟我有前世的姻緣?”

他冷笑一聲:

“算了,實話告訴你吧,你和我確實沒什麽交集。只是我發現你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一個混球,最後一次見時,他把我惹惱了、得罪透了,然後自己轉頭一走了之。我找不到他,看見跟他長得像的你,就對你進行了一番遷怒,讓你成了這個倒黴蛋替罪羊,僅此而已。

“至於你諸葛七,昨天前我甚至都沒見過你的正臉,我不認識你,也不想和你有什麽交集。我不知道你那什麽親近是哪來的,別用這種可笑的話跟我套近乎,我不吃你這套。

“我不想再看見你這張臉了,一眼都不想,所以,如果不想再被遷怒挨揍,就別再自討沒趣,有多遠滾多遠,別再在我眼前晃來晃去,聽懂了嗎?”

眼瞧著諸葛七垂著眼不作聲,扶桑微一挑眉:

“聽懂了就滾。”

說完,作勢就要關門,諸葛七卻擡手擋了一下:

“稍等。”

“?”

諸葛七看著扶桑,將扶桑的話還給了他:

“抱歉,但,我想和你有交集,扶桑。

“你是我清醒之後,遇到的所有人中唯一讓我覺得熟悉、讓我對這裏有歸屬感的人。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忘記我們之間的不愉快,我們……重新認識一下,好嗎?”

諸葛七告訴扶桑的那些關於自己的身份經歷,其實也都是他從身邊人口中聽來的。

剛從後山醒來的時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就算盡力去回憶了,頭腦中也只有成片的牌位與燭火,根本串不起連貫的、有意義的故事。

就好像他前二十來年從未活過,人生從剛剛睜眼的那一刻才重新開始。

他試著去找與自己有關的更多人、更多事,可是,無果。這偌大的本家,沒人認識他,沒人了解他,就算是負責日日守在他身邊的那些護衛們,也只知道他的身份和名字,其他事,一概說不上來。

他不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更像 是一尊需要小心看護的神像,或者別的什麽。

那些人對他要麽畢恭畢敬,要麽謹慎小心,要麽就是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欲言又止。

只有扶桑不一樣。

所以,諸葛七又想,或許是他記錯了,他生命的起點並不是出生時的第一聲啼哭,也不是昨日清晨在陌生環境中睜開眼睛的那一刻。

而是昨日早晨,他在山間寒涼的早風中垂眸望著地面出神、而有人忽然掀了他的帷帽,他錯愕擡眸,從成片浮動的黑紗後望見那雙眼睛的那一瞬。

他很難形容自己看到扶桑那雙眼睛時、心底湧上的那些情緒與感受。

就好像黑白模糊的世界突然變成了清晰的彩色,扶桑帶走的不僅是將他與世界隔離開來的那頂帷帽,還驅散了彌漫在他靈魂中的濃霧。

那一刻,所有的畫面和聲音都被慢放,所有感受都被淡化,唯有與那人相關的一切格外清晰。

是因果?還是宿命?

總之,棲息在靈魂深處的本能被喚醒,它們指引著他,要他到他身邊去。

在諸葛七說完心裏所想後,扶桑並沒有應聲,諸葛七便也安安靜靜不說話,只望著扶桑那雙淡漠的眼睛。

這個人的眼睛顏色很特別,長得也很漂亮。

看起來冷冰冰的,還有點兇,看誰一眼都像在傷人。

事實上,在剛才那段不算長的相處中,諸葛七已經見識到了這個人的性子。

渾身帶刺,不愛說好話,習慣將人推遠,全身上下所有的惡劣都像是展示一般被擺在明面,碰一下都紮手,就像是懸骨山脈中大片大片生長的蕁麻。

“憑什麽?”

在諸葛七望著他出神時,眼前的人涼涼勾著唇角,給了他答案:

“你對我熟不熟悉跟我有什麽關系?你對我有沒有親近又跟我有什麽關系?你算什麽東西?我有什麽義務要對你所謂的歸屬感負責?憑什麽你想和我認識我就要和你認識?憑什麽你說走就走,說來就來?我說了我討厭你這張臉,連帶著討厭你這個人,我讓你滾遠點,你是不是聽不懂?”

這樣的回答在諸葛七的預料之中,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更尖銳一點。

但扶桑說得沒錯,他們只是毫不相幹的兩個陌生人而已,扶桑的確沒有義務接受他的靠近。

諸葛七垂下眼,點了點頭:

“好。”

而後,他輕輕揚起唇,又朝扶桑笑一笑:

“抱歉,今天打擾你了。希望沒有給你帶來困擾。”

“……”

雖然一切都在順著自己的意願發展,可扶桑就是渾身上下都不爽。

對著諸葛七那張笑臉,他的怒氣一點沒有平息,反倒愈燒愈烈。

他磨了磨牙齒,“砰”一聲大力摔上了門。

戚長纓這個人,真是無論在哪、無論什麽時候、無論變成什麽模樣,無論重新再來多少次,都是這種棉花一樣溫和沒有攻擊性的體面樣子。

……令人恨得牙根都癢。

他微微瞇起眼睛。

門外,諸葛七很慢地眨了下眼。

面前的門被大力拍上,他被如此迅速且殘忍粗暴地拒之門外了,一時還有些茫然。

片刻,他才回過神,微微垂下眼,很輕地嘆了口氣。

清醒後嘗試著去靠近的第一個人就失敗了,他有那麽一點點低落,但也沒關系。

他想,自己現在應該下樓,該回懸骨山脈去了。跟著他一起過來的人還在下面守著,他不好讓他們多等。

誰想,還沒等諸葛七邁出一步,身旁的門鎖又發出“哢噠”一聲響。

諸葛七微微一楞,下意識回頭看去,就見剛剛拒絕了他的人又臭著臉拉開了門。

那人什麽話也沒說,只大步走過來,一把拽住了諸葛七的衣領,將他往自己那邊扯。

諸葛七一時不防,被他拽得向前踉蹌去,還沒等反應過來,便覺有什麽柔軟冰涼的觸感貼上了他的唇。

意識到那是什麽,諸葛七睜大了眼睛,瞳孔微顫——

那是一個吻。

一個並不溫柔,也不繾綣的親吻。

扶桑松開他的衣領,推著他的肩膀強硬地將他按到門板上,另一手用力扣住他的下頜,掐著逼迫他張開牙關,自己探進去,將親吻做得像是一場侵略。

扶桑剛剛洗完澡,身上是淡淡的洗發水和沐浴露的香味,嘴巴裏還帶著牙膏的薄荷味,除此之外,還有不知哪裏來的一點點甜。

扶桑嘴唇上穿了一只銀環,吻起來有點冰,也有點硌人。

後來,諸葛七想,自己真是有點走神了。

以至於心裏過了這些念頭之後,才想起來掙紮和拒絕。

“你……”

他用力推開扶桑,而將人徹底吻透後,扶桑也沒再貪心著急,如他所願,暫時放開了他。

他手支著門板,還把諸葛七困在自己面前,是個有點懶散的姿勢。

扶桑剛洗過又吹幹的頭發很柔軟,長度稍微有點擋眼睛,嘴唇因為剛剛經歷過激烈的親吻,好不容易有了一點血色。

諸葛七視線落下時,還見他回味般舔了下唇角,像是一種挑釁。

“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戚……諸葛七?你想和我交朋友,是吧?”

扶桑打斷了諸葛七的話,率先開口。

說話的時候,他視線下落,將諸葛七從眉眼打量到鼻梁,再打量到濕潤的唇。

惡劣的想法湧上心頭,他嗤笑一聲:

“可惜,我不需要你說的那種清清白白的朋友。”

他擡眸,重新看向諸葛七的眼睛:

“長得還行,親起來感覺也不錯。”

扶桑用手指勾了勾諸葛七脖子上那幾串珠子,手指按著他的鎖骨窩,一點點往上,最終稍稍用力按住他的喉結。

明明眼底還是冷淡的,唇角卻揚著一個若有似無的惡劣弧度:

“但,要是願意當這種不清不白的朋友,倒是可以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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